海林鎮,森工局職工醫院海林分院。

省防疫站、省醫院、森工局上級醫院的幾個專家跟當地醫院的醫生們一起會診。

省防疫站接到疫情報告,根據當地醫院說的“一開始懷疑是重症流感,後來懷疑是森林腦炎”,於是派了兩名森林腦炎病毒方麵的專家——劉學和孟海。

省醫院和森工局上級醫院派來的專家都是臨床醫生。

一群人跟著海林分院的張醫生,直接去隔離病房看病人。

隔離病房,十幾張病床並排放置,病**都躺滿病人。

醫生們穿著白大褂,戴著兩個棉紗布口罩,檢查病人們的症狀。

大部分病人都明顯的呼吸係統症狀,部分病人麵色潮紅,前胸和脖子的紅色斑點,有明顯皮膚出血傾向。

有的病人出血症狀明顯,口鼻流血,甚至嘔血、尿血、便血。

大部分重症病人,尤其是有出血傾向的病人們都被集中在同一間隔離病房,這間病房內有7個人。

當看到重症隔離病房的第一個病人,省防疫站的劉學和孟海對視一眼,麵色凝重。

兩人心裏清楚,這些病人肯定不是森林腦炎,更不會是感冒。

檢查完最後一個病人,專家團到醫生辦公室討論會診內容。

海林分院的張醫生是本地醫院的醫生,清楚整件事情,會診討論從他開始。

張醫生拿出一摞病例檔案放在桌上,先深吸一口氣,才開口說道:“我們海林分院從今年三月四日起,陸續收治疑似流感患者75名,目前死亡5例,所有病人的病曆檔案都在這裏。”

他一邊分發病例,一邊繼續介紹,“我們對所有病例都是采用對症療法進行處理,一個特點是進行了大量補液,但治療效果不明,似乎還有不利於病情的趨向。大部分病人還使用了青黴素、鏈黴素、氯黴素、金黴素等藥品,目前看也沒效果。”

病曆檔案分發到幾個專家手裏,幾個臨床專家最先開始討論。

“大部分病人初期像是流行性感冒症狀,病毒性疾病用抗生素治療,的確會沒效果。”

“流感一般無出血、無腎損害現象,白血球較低,而且可用紅血球凝集抑製試驗幫助診斷。”

張醫生:“我們做過血凝抑製,隻有22名病人血凝抑製試驗陽性,可以判斷為流感,其他病人都是陰性,而且這些陽性病人都是輕症患者。”

這75名疑似流感患者中,真正是流感的隻有22名,剩下的患者,尤其是重症患者的病因是什麽?這才是這次會診的重點。

“我們省醫院最近接診了兩例流行性斑疹傷寒,這種病多發於冬春季,有出血性皮疹,用外斐氏反應可以幫助診斷。”省醫院的臨床專家懷疑是流行性斑疹傷寒。

“幾名重症患者都有尿血症狀,說明有腎損害,流行性斑疹傷寒沒有腎損害,而且也沒有惡心、嘔吐、腹痛症狀,我覺得這個可以排除。”另一個臨床專家提出反對意見。

“部分病人有黃疸、肝腫大,鉤端螺旋體病?”

“鉤端螺旋體病流行於夏秋季,現在還沒到春季,流行可能性不大。”

“化膿性腦膜炎?這種病多流行在冬春季,也有皮疹和紫斑。”

“但它沒有腎損害,這次海林鎮疫情的重症患者都有腎損害症狀。”

“流行性腦膜炎?不對,乙腦是多發於夏秋季,森林腦炎多發於春夏季,季節不符,而且症狀也有差異。”有的臨床專家開始自言自語。

“敗血症?也不對,敗血症多散在發病,不會出現聚集性病例。”

“血液性疾病?血小板減少性紫癜?也不對,腎功能一般無明顯改變。”

“過敏性紫斑?不對,這不是流行病。”

“腎炎?腎盂腎炎?”

“這些都是症狀,具體導致這些症狀的病因是什麽?病原體是什麽?細菌?病毒?還是寄生蟲?又或是病原體不明的某種罕見疾病?”

說到罕見疾病,臨床專家組所有成員目光都投向省防疫站來的兩位專家——劉學和孟海。

這兩位是病毒學專家,對各種罕見疾病,尤其是病毒類疾病都有所研究。

劉學,40多歲,帶著一副厚重的玻璃眼睛,看完所有重症患者的病曆檔案,開口說:“除了5名死者,還有7名重症患者,這些人臨床症狀相似,在做出診斷之前,我想對死者進行屍檢。”

孟海跟著附和,“從目前症狀來看,很難確定疾病種類,又缺乏病原體檢測技術,屍檢有助於診斷。而且,我發現所有死者及重症患者都來自西崗伐木場,我覺得有必要對這批重症患者的生活地——西崗伐木場進行流行病學調查。”

張醫生犯難,“如果去流調可以安排當地伐木場接待,可是要屍檢的話……5名死者都已經火化。”

“你們醫院沒進行屍檢?”劉學疑問。

“沒有,因為死者家屬不同意。”張醫生歎氣,“我們也想對死者屍檢查出病因,可是死者家屬不願意,都說年紀輕輕死得冤,不想再沒個全屍。”

有專家組成員在一旁小聲嘀咕,“懷疑是傳染病的死者應該強製屍檢,這對判斷、控製疫情有幫助,下次立法征集意見,這條得提。”

專家組正在會議室內討論著,一個護士匆匆跑來,沒敲門,直接闖進會議室,跟張醫生匯報,“張主任,11床的胡文煥情況不太好。”

張醫生心裏咯噔一下,每次護士這個表情來報信,都沒好結果。

他立刻起身去往重症隔離病房,專家組緊跟其後。

——

病房內,胡文煥躺在緊靠窗的病**。

他雙目微睜,空洞無神,瞳孔散大,嘴角有黑褐色的血跡,手背上正在輸液的針孔向外滲血。

剛才他還在嘔血,現在已經沒有力氣,甚至連嘔吐的力氣也沒有,呼吸逐漸淺慢,直至探不到鼻息。

張醫生扒開他的眼皮,用手電筒照射,對光無反應。

又伸手摸頸動脈,沒有跳動。

張醫生搖頭,神色肅穆,“人已經臨床死亡,若是能征得家屬同意,可以進行屍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