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一萬塊錢額外酬勞的份上,房產中介更加盡心盡責,一周之後就幫池謹找到了 兩套房子,每一套都發了很多照片過來,問池謹周末是否有時間來看一看。
從照片來看,兩套房子都挺新,一套裝修風格偏於冷淡,多用冷色調,一套則偏於活潑,用了很多明亮的橙黃、靛青顏色裝飾。
池謹喜歡後麵一套的風格,但最終選擇了前一套,都沒有實地去看,就拍了板。
住在這個地段的有錢人都不看重這點租金,簽約的時候房東都全程未曾出麵,隻讓中介拿了一份已經簽好了字的合同過來。
於是手續辦理飛快,池謹簽了字,拿到了鑰匙和門禁卡。
九月中旬,Z市暑氣仍舊很重,池謹從酒店搬過來,背上便出了一層薄汗 ,衣服貼在身上十分難受,但總歸已經這樣了,池謹便索性又出了趟門,置辦生活用品。
他獨居國外許多年,生活經驗非常豐富,很快就在腦袋中梳理出來了自己今日必須添置回去的物品清單,買了整整四個手提袋的東西。
但尷尬的是,池謹租住的小區安保十分高級,未登記車輛根本不會被放行。
住在這種高檔小區卻沒有車的有錢人想必是個異類,開發商和物業都沒有考慮這種可能性,出租車根本不允許進入,池謹沒有辦法,隻能下車,頂著將近正午的炎炎烈日,將手提袋拿在手裏,準備人工搬運。
重量倒還可以承受,池謹並不缺乏鍛煉,這點兒東西還不至於提不動,然而床品四件套和睡衣睡袍體積實在龐大,池謹為了防止自己被絆倒,不得不以一種別扭又狼狽的姿勢走路,不由得終於開始認真思考蘇葭的提議,趕緊將駕照換成國內駕照並買一輛代步車。
不過還沒有得出結論,池謹就被一聲汽車鳴笛聲吸引了注意力。
車子停在他跟前,距離他兩三個身位,後座的車窗搖下來,露出戚宣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池謹像個搬磚工地的工人一樣扛著“沙包”,被暑氣蒸得臉頰泛紅,鼻尖帶汗,但他眼神中流露出來的意外恰到好處:“戚總?”
——雖然他搬來這裏為的就是接近戚宣,但池謹也的確沒想到這麽順利。
戚宣推開車門下來,看了看他手裏的東西:“搬家?”
池謹笑得無可奈何,口氣裏還有一點抱怨:“剛回國房子都沒有找好,戚總就壓著我加班,這不才找到房子住。”
戚宣示意司機將後備箱打開,對池謹說:“那走吧,我送你一程。”
副駕駛的助理非常懂事,早就已經下了車,接過了池謹手中的手提袋,整齊地擺到車子的後備箱,並為戚宣和池謹拉開了車門。
他還沒有點頭,東西已經先一步上了戚宣的車。
還是昨晚那輛大G,池謹一回生二回熟,上了車便自動報了家門,對司機和助理說“辛苦了”。
沒來得及再對戚宣說“謝謝”,戚宣就說:“真巧。”
他報了另外一個門牌號碼,對池謹伸出了右手,帶著笑說:“你好,新鄰居。”
五分鍾後,池謹帶他的新鄰居戚宣到了自家屋內,陽光透過落地窗撒進客廳,冷色調的裝扮讓整個屋子更顯空曠。
沙發上還罩著防塵布,連坐都沒有地方坐,池謹第一次感覺到了窘迫,尷尬地看著戚宣:“不好意思,剛搬進來,家裏連礦泉水都沒有。”
戚宣環顧這間房子,臉上有一點笑意,也不知道是在滿意什麽。
而後,他很自然地接道:“池總監覺得不好意思的話,就出去陪我吃個飯吧。”
一個小時後,池謹洗過澡,換了身新的襯衣西裝,同戚宣一起進入一家高檔餐廳的包廂,看見包廂內已經坐著的人,明白了戚宣為什麽說的是“陪我”,而不是“請我”。
包廂內已經坐了兩位客人,一位是年紀要比戚守勤還要大一些的老先生,一位是打扮得精心且時髦的女生,看見戚宣進來,她便從位子上立了起來,衝戚宣笑著打了招呼,舉止非常優雅,一眼就可以看出受過很好的社交禮儀教育。
這場景分外程序化,明擺著是豪門相親。
池謹挑眉看向了身側的戚宣,起了些冷眼看戲的心。
一個gay來同一個姑娘相親,騙人同妻,天打雷劈,他倒要看看這個人道德感低到什麽程度了。
然而戚宣卻沒什麽太大的情緒變化,熱絡熟稔地過去同老先生說話:“不好意思了老爺子,我來晚了。”
同時吩咐送他們進來的服務生:“上菜吧。”
服務生一邊在對講中傳達包間上菜的信息,一邊端了早就醒好的葡萄酒要倒酒,姑娘立起來按住了服務生的手:“不用了,我們自己來,你們出去吧。”
她給老先生倒了茶,一邊說“爺爺血壓高了不能喝酒”,一邊走到戚宣身側,將戚宣的酒杯滿上了,才看向池謹:“這位是……?”
戚宣用手輕扶自己的杯子,等人家將酒倒好了,才說:“還沒來得及介紹,這是我身邊人,池謹。他之前在國外讀書,才回來的,今天從他家過來的,路上有些堵車,才來晚了。”
池謹和女生同時露出來了詫異的神色——池謹詫異更甚,他既驚訝戚宣膽敢當眾出櫃,又驚訝這廝拿自己當擋箭牌都不提前打招呼,更驚訝的是這女生怎麽沒打他一個耳光。
可女生不僅沒有給戚宣一耳光,還禮數周到地將池謹的酒也倒好了,池謹猜測這應該是人家女生家教良好,不屑於在公共場合失態。
但對麵老先生的臉色就非常難看了,對還在給池謹倒酒的姑娘說:“予恬,坐下。”
嚴予恬還是給池謹倒好了酒,而後將醒酒杯放好,才走回嚴老爺子身邊坐好,將一道涼菜轉到池謹麵前:“謹哥,嚐嚐這個,傳統的中式做法,你剛回國,應該會想吃這個。”
池謹狀況外地看著嚴予恬,總感覺這道鹵牛肉中下了毒。
一餐飯氣氛古怪,池謹看得出來嚴家老爺子是強忍著沒有發作,估計是還顧及著與戚家合作的一點麵子。
但顯然,屋子裏沒有人還有心思繼續吃飯,誰也沒吃幾口,隻又坐了一會兒便散了,可惜了一桌好菜。
戚宣先送了嚴家爺孫上了來接他們的車,非常紳士地替嚴老爺子和嚴予恬打開車門,目送爺孫二人離開,而後收回目光,帶池謹往他的車那邊走。
大G旁邊隻有司機在等,跟過來的助理沒在跟前,不知道去做什麽差事去了,但池謹沒有多嘴,隻安靜跟在戚宣後麵矮身上了車。
一直到司機發動了車子,戚宣才有了解釋的意思,將自己的手機屏幕遞過來讓池謹看。
是和嚴予恬的聊天窗口,對麵的人沒有了剛剛飯局上表現出來的端莊優雅,一句話用了一串感歎號,一下子變得生動且真實了起來:大恩不言謝啊宣哥!!!!!真爺們就應該勇敢地為拒絕聯姻而出櫃!!!
這反差感實在太大,池謹沒忍住笑了出來。
——當然,也領會到了鹵牛肉中沒有下毒的原因。
緊接著,聊天窗又多出來一句話:另外,宣哥你男朋友真帥啊[花癡][花癡]。
池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伸出手抵著戚宣的拇指指尖將手機推回了戚宣麵前,好整以暇地看著戚宣。
然而戚宣麵色平靜,仿佛沒有看見“男朋友”這三個字一般,淡定從容地將手機收好,說“老爺子想和嚴家聯姻的心思起了很久了,都什麽年代了,還時興這一套,但爺爺說要來見見麵,我自然還是要來。”
在池謹灼灼目光下,戚宣側過頭與他對視,將池謹的戲謔調侃盡皆收下,也笑起來:“委屈你了,現在是真的要帶你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