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求才,我們自然就會想列伯樂和千裏馬的故事,“千裏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這句千古名言來自戰國時期的一則故事。當時沉埋於民間的賢能之士汗明問春申君說:“君聽說過千裏馬的故事嗎?千裏馬到了可以乘用的年齡,就拉著載鹽的車子上太行山,伸蹄曲膝,垂著尾巴,皮膚一塊一塊地潰爛,嘴和鼻子噴著白沫,大汗淋淋漓漓地直往下落。到了半山坡,它再也走不動,駕著車轅,不能向山頂爬。這時,正好碰上伯樂。伯樂一見,就從車上下來,拉著馬絡頭哭了。伯樂脫下自己穿的麻布上衣,蓋在它的身上。它被感動了,就低下頭噴著鼻子,抬起頭發出長鳴。它的聲音響徹高高的天空,就像從金鍾石磬裏發出的樂音。為什麽這匹馬會這樣呢?因為它認出伯樂是最了解自己的人。”而在中國幾千年的曆史中,不僅千裏馬常有,那些慧眼識人、看重賢才的伯樂也世代皆有。先說說周代的伯樂們。
商末,周族的勢力大增,引起了商王朝的注意。後來西伯季曆被商王文丁殺死,他的兒子姬昌即位。姬昌為了替父親報仇雪恨,開始積蓄力量,圖謀滅商。商紂王昏庸無道,整日**逸玩樂,不聽群臣勸諫,甚至殺死自己的兄長比幹、囚禁箕子、逼走微子。有一次紂王又開殺戒,正在殷都的周侯姬昌聞聽後悲歎,也被紂王網羅罪名禁閉在羑裏城(今河南湯陰縣北部)。直到周人閎夭、散宜生進獻美女寶器,姬昌才被放了出來,還被紂王授予了征伐諸侯的特權。
姬昌回到周地後,自己稱王,即周文王。文王尊老愛幼,禮賢下士,贏得了不少諸侯的擁護,前來歸降投奔的賢人誌士絡繹不絕,其中包括勸諫過紂王75次的商朝貴族辛用大夫。周文王還出遊訪查人才。一次,他在渭水南岸遇見了老人薑尚,即太公望,又名呂尚。薑尚向文王陳述了治國安邦的見解,正中姬昌的心懷。自此,太公望輔助文王治理周族,訓練軍隊,準備滅商紂王。因為周文王本是賢能之士,冶國又盡力委任於呂尚等賢能之士,所以周族迅速強大起來,在諸侯中的威信與日俱增。周文王雖然早死,但他所開創的事業卻為兒子周武王消滅商紂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距今三千年前,中國處於夏朝。夏朝最後一個王夏桀荒**無度,殘忍成性,使得民不聊生,夏王朝日趨衰落。
此時,夏王朝的一個屬國——商卻日趨強盛起來。商國國君成湯胸懷大略,賢明能幹,廣施仁義,禮賢下士,注重農耕,使百姓安居樂業,商國也越來越強大富庶。
成湯每年要向夏王朝納貢。沿途他聽到夏王朝百姓怨聲載道:“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意思是,你夏王朝哪一天結束啊?我們情願與你一起滅亡!成湯看到桀王把國家搞成這樣,非常不安,他四處尋訪賢才,想推薦給夏王,使他納賢從諫,治好國家。
成湯聽說伊尹是賢能之士。伊尹每日耕作桑田,細心養蠶,還潛心讀書,研究堯、舜、禹等英明先王的治國之道。
成湯派使者帶著重禮前去聘請伊尹。伊尹婉言謝絕說:“我隻是一個農夫,自耕自食,不懂國家大事,多謝商王。”
成湯對伊尹的一請不就並不灰心,派使者帶更多的禮品,再次去請伊尹。伊尹對於成湯的再次聘請雖有些惶恐,但仍推托道:“我隻是一個莊稼漢,沒有一點功勞,怎麽能無故受商王的禮物,坦然受任呢?”
成湯對伊尹的兩次拒絕既不灰心也不惱怒,認為自己有真心有誠意,定能打動伊尹。就派人再次帶著更珍貴的禮品去請伊尹。
伊尹早聽說成湯寬仁大德,禮賢下士。現在看到成湯能夠屈尊來聘請自己這個農夫,決定助他一臂之力,伊尹於是欣然從命,隨使者來到商都亳。成湯非常高興,親自出迎,並想留下伊尹幫助自己治理國政。但伊尹認為:桀雖然暴戾跋扈,卻是夏朝的君主;成湯雖然賢德,卻隻是臣子,他不能舍君而輔臣。於是伊尹來到夏都。
桀見到伊尹,並不很看重他,仍每日飲酒作樂,不理朝政。伊尹看到桀王倒行逆施,荒**無道,實在無可救藥,料定夏滅亡已成定局。於是他仔細考察了夏朝朝廷內外的形勢,離開了夏都。
成湯見伊尹沒被重用,就把他聘請到商為相。伊尹幫成湯發展農業,屯集糧草,鑄造兵器,加緊操練親兵。
公元前711年,成湯聯合各諸侯,興師討伐夏桀。夏王桀荒**無道,不得人心,兵敗被俘,夏朝滅。各路諸侯推舉成湯為天子,建立了商朝,此後,伊尹又幫助成湯安定了天下。
劉備字玄德,涿郡涿縣(今河北涿縣)人。其祖先是西漢的宗室,以後支係疏遠,家世沒落,到了劉備這一代便以織席販鞋為生。
東漢末年,各地割據稱雄,統一全國便成為當時有識之士的共同理想。胸懷大誌的劉備為了擴充實力,也在注意訪求人才。
起初,劉備始終沒有機會擴充實力,無固定的地盤,沒有多少兵力,輾轉依附公孫瓚、陶謙、曹操、袁紹、劉表等,四處奔命,寄人籬下,前程渺茫。
劉備為了擺脫力單勢孤的困境,迅速擴充實力,必須得到有智謀的人輔佐自己。於是,他注意訪求有才幹、有見識的人物。
劉備得知諸葛亮是當時的俊傑,很想見到他,便讓徐庶把他請來。徐庶說:“這樣的人不能采取召見的辦法,將軍應該親自去拜訪他。”
於是,劉備便冒著嚴寒,親自到隆中去請諸葛亮。前兩次沒有見到,第三次才受到諸葛亮的接待,這就是曆史上流傳的“三顧茅廬”。
渚葛亮字孔明,琅玡陽都縣人。他在隆中居住了十年,這期間,他並沒過著真正“隱居”的生活。他是一個很有政治理想的青年,常把自己和春秋戰國時期的管仲、樂毅相比,表明他立誌要兼有將相的才能,幹出一番事業。
劉備見到諸葛亮後,誠懇地對他說:“現在漢朝崩潰,群雄混戰,權臣控製朝廷,我不度德量力,想伸大義幹天下,完成統一大業,恢複漢朝的統治。但由於才疏德薄,智術短淺,屢遭失敗,至今一無所威。不過,我的壯誌並未因此減退,還是想幹一番事業的,希望你能為我出謀劃策。”
劉備謙恭誠懇、禮賢下士的態度,使諸葛亮很受感動。於是,他便將天下形勢,向劉備作了一番精辟的分析,並提出了實現統一的戰略策略。他分析曹操、孫權的情況時說:“自從董卓之亂以來,四方豪傑並起,割據天下。曹操同袁紹相比,名望低微,兵力也少,但他最後竟能打敗袁紹,由弱變強。這不僅是由於客觀形勢對他有利,而且也因為主觀努力。現在曹操已擁兵百萬,又有‘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有利地位,確實不可以同他爭。孫權占據江東,已經曆了三代,地勢險要,民眾歸附,有才能的人為他效力,因此,可以與他聯合,而不可去謀取他。”
接著,他又分析了荊州劉表和益州劉璋的情況。
諸葛亮的這個《隆中對》,注意從客觀實際出發,分析當時各割據勢力之間的力量對比,為劉備提出了比較切實可行的發展戰略和策略。
劉備得到諸葛亮的幫助,對他以後勢力的發展,起了重大作用。
而有趣的是,曆史上的伯樂們為了得到千裏馬,不是光靠誠心就能成功的,有時還需略施小計。
而曾國藩在求才時,則是什麽手段都用。他根據不同對象,或結以交情,或待之以誠,或激之以情,正如他自己所說的:“如白圭之冶生,如鷹隼之擊物,不得不休。”因此,他每到一地,即廣為尋訪,延攬當地人才,如在江西、皖南、直隸等地,他都曾這樣做。他的幕僚中如王必達、程鴻詔、陳艾等人都是通過這種方法被他求得的。與撚軍作戰期間,曾國藩在其所出的“告示”中還特別列有“詢訪英賢”一條,以布告遠近:“淮徐一路自古多英傑之士,山左中州亦為偉人所萃。”“本部堂久曆行間,求賢若渴,如有救時之策,出眾之技,均準來營自行呈明,察酌錄用。”“如有薦舉賢才者,除賞銀外,酌予保獎。借一方之人才,平一方之寇亂,生民或有蘇息之日。”薛福成就是在看到告示後,上《萬言書》,並進入幕府,成為曾國藩進行洋務的得力助手的。
在直隸總督任內,為廣加延訪,以改當地士風,曾國藩除專擬《勸學篇示直隸士子》一文並廣為散布外,還將人才“略分三科,令州縣舉報送省,其佳者以時接見,殷勤獎誘”。曾國藩與人談話、通信,總是殷勤詢問其地、其軍、其部是否有人才,一旦發現,即千方百計調到自己身邊。他幕府中的不少幕僚都是通過朋友或其他幕僚推薦的。為了境強對人才的吸引力,以免因自己一時言行不慎或處事不當而失去有用之才,曾國藩力克用人唯親之弊。同時,自強自勵,“刻刻自惕”,“不敢惡規諫之言,不敢懷偷安之念,不敢妨忌賢能,不敢排斥異己,庶幾借此微誠,少補於拙”。從其一生的實踐看,他基本上做到了這一點。曾國藩周圍聚集了一大批各類人才,幕府之盛,自古罕見,求才之誠,罕有其匹。事實證明,其招攬與聚集人才的辦法是正確的和有效的。
他還注意人才的互相吸引,以求“得一而可得其餘”。
曾國藩說,求才“又如蚨之有母,雉之有媒,以類相求,以氣相引,庶幾得一而可及其餘”。
蚨,即青蚨,是一種小動物。“生子必依草葉,大如蠶子。取其子,母即飛來,不以遠近。……以母血塗錢八十一文,以子血塗錢八十一文,每市物,或先用子錢,或先用母錢。皆複飛歸,輪轉無已。”“雉之有媒”,是說獵人馴養的家雉能招到野雉。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曾國藩以青蚨子母相依不離、家雉能招致野雉,比喻在求才時須注重人才互相吸引,使之結伴而來,接踵而至,收“得一而可及其餘”之效。曾國藩求才如渴,每與人通信、交談,輒懇求對方推薦人才。故曾國藩幕中經人推薦入幕的人甚多,方宗誠、陳艾都是吳廷棟推薦的。吳汝綸是安徽入,是方宗誠推薦人幕的。淩煥是劉星房推薦的。趙烈文是周騰虎推薦的。李興銳是帥遠魯與李竹浯二人推薦。李善蘭大約是郭嵩燾推薦入幕的。李善蘭推薦張文虎入幕。容閎則是李善蘭、張斯桂、趙烈文三人推薦的。向師棣是嚴仙舫推薦的。
曾國藩在長沙求學期間,與郭嵩燾、劉蓉深交。任京官時,又廣交友朋,以文會友。他曾追隨理學名家唐鏡海、倭仁學習,而吳竹如、竇蘭泉、馮樹堂、吳子序、邵蕙西等友人,後來都成為了他的幕府中的重要人物。也有不少人慕名而主動來與曾國藩結交。他記載道:“又有王少鶴、朱廉甫、吳莘佘、龐作人。此四君者,皆聞予名而先來拜。雖所造有深淺,我皆有誌之士,不甘居於庸碌者也。”湘軍的重要將領江忠源及文士吳敏樹也是這時曾國藩在京城結識的。他在禮部複試時,因欣賞“花落春仍在”的詩句而提拔了俞樾,又在朝考閱卷時看中了陳士傑。後來,他們對曾國藩的事業都有過很大的幫助,特別是陳士傑,曾國藩交遊的目的很明確:“求友以匡己之不逮,此大益也”;“師友夾持,雖懦夫亦有立誌”。
曾國藩對人才的廣泛搜羅和耐心陶鑄,是能夠成就他的“事業”的一個重要原因。這一點,早已是人們的共識。李鴻章作《曾文正公神道碑》,稱譽他“持己所學,陶鑄群倫。雍培浸灌,為國得人……知人之鑒,並世無倫。萬眾一心,貫虹食昴。終奠九土,踣此狂醜”。曾國藩確有謀國之忠與知人之明。後來,薛福成評述道:“自昔多事之秋,無不以賢才之眾寡,判功效之廣狹。曾國藩知人之鑒,超軼古今。或邂逅於風塵之中,一見以為偉器;或物色於形跡之表,確然許為異材。平日持議,常謂天下至大,事變至殷,決非一手一足之所能維持。故其振拔幽滯,宏獎人傑,尤屬不遺餘力。”《清史稿》評論曾國藩道:“至功成名立,汲汲以薦舉人才為己任,疆臣閫帥,幾遍海內。以人事君,皆能不負所知。”石達開也曾稱讚曾國藩“雖不以善戰名,而能識拔賢將,規畫精嚴,無間可尋。大帥如此,實起事以來所未覯也”。
曾國藩為國得人,集中體現在他的幕府濟濟多士。
曾國藩因“遭值世變,一以賢才為夷難定傾之具”,他於鹹豐二年初出辦團練後,即開始物色人才,羅致幕府。隨後隨著戰事的日益發展,湘軍的日益擴大,幕府人物也漸積漸多。幕僚容閎追述湘軍安慶大營的情況時說:“當時各處軍官,聚於曾文正之大營中者,不下二百人,大半皆懷其目的而來。”及曾國藩任兩江總督時,“總督幕府中,亦有百人左右。幕府外更有候補之官員,懷才之士子,……無不畢集”。幕僚薛福成在《敘曾文正公幕府賓僚》一文寫道:曾國藩“督師開府,前後二十年,凡從公治軍書,涉危難,遇事讚畫者,二十二人”;“凡以他事從公,邂逅入幕,或驟致大用,或甫入旋出,散之四方者,二十二人”;“凡以宿學客戎幕,從容諷議,往來不常,或招致書局,並不責以公事者,二十六人”;“凡刑名、錢穀、鹽法、河工及中外通商諸大端,或以專家成名,下逮一藝一能,各效所長者,十三人”,共八十三人。而且,“其碌碌無所稱者,不盡錄”。李鼎芳的《曾國藩及其幕府人物》一書中的“幕府人物總表”則開列了八十九人。
曾國藩用人,也注意五湖四海,聲明“用人之道,官紳並重,江楚並用”。故他的幕僚中,就籍貫言,八十九人中,湖南籍二十一人,占最多;江蘇籍十七人,占第二位;安徽籍十六人,占第三位;浙江籍十人,占第四位;其餘四川、貴州、廣東、湖北、江西諸省無不有人入幕。其人員分布,共達九省。就出身言,上至進士、舉人,下至諸生、布衣,等級不一,均為座上之客。就人緣言,既有曾國藩的同窗同年、鄉親故舊,也有曾國藩的門生弟子,還有一些則“識拔於風塵”。就特長或職業而言,突破了古代幕府中的慕僚多為辦理文書、刑名、錢糧軍人員的“實務性”框子,更多出謀劃策、從容諷議、招勇領軍、指點州牧的政務性人員。此外,“凡法律、算學、天文、機器等專門家,無不畢集”。而且,“於軍旅、吏治外,別有二派:曰道學,曰名士。道學派為何慎修、程鴻詔、塗宗瀛、倪文蔚、甘紹盤、方某諸人;名士派為莫友芝、張裕釗、李鴻裔諸人”。“時文正幕中,有三聖七賢之目,皆一時宋學宿儒。文正震其名,悉羅致之。”由於曾國藩首倡洋務,一批洋務派官吏最先孕育於曾氏幕府,如李鴻章、左宗棠以及後來接辦福州船政局的沈葆楨、致力於近代海軍的丁汝昌等;一些外交人員,如先後出使英、法、比、意的大使薛福成,出使英國的公使郭嵩燾,出使西班牙、德國的參讚黎庶昌,都曾是曾氏幕府中的重要人物;一些科學技術人員,如李善蘭、華蘅芳、徐壽、徐建寅,也被延入曾氏幕府。這些,鮮明地體現著曾國藩對幕府製度因時變革的時代意識。
曾氏幕府由於人數眾多,範圍廣泛,加上曾國藩本人知人善任,故“幾於舉全國人才之精華,匯集於此”。它被譽為清中葉後人才的淵藪,殆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