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乎溫扶棠一臉正色地搖了搖頭,主動為衛歲辯解了一句,“應當不是他,怎麽說他和衛禧也是親叔侄。先帝才撒手人寰,他做不出這麽趕盡殺絕的惡事來。”
封衍不解於溫扶棠的言辭,眉峰輕蹙,“怎麽,你這是在維護他嗎?”
她不置可否,“我隻是實事求是。他壞歸壞,惡心歸惡心,但在對於衛禧的事上,還是心思澄明的。”
明明不是沒見過衛歲咄咄逼人的模樣,也曾險些受到他的欺淩**。
到頭來她居然還願意相信他是個心思純正的政治好手。
不曉得該說她蠢還是天真。
封衍懶得和她爭辯,冷哼一聲轉過視線,“你說是便是罷。”
溫扶棠看他一臉氣惱的神情,忍不住笑出聲,“你倆也真是挺逗的,居然會互相懷疑彼此是背後的黑手。”
封衍理直氣壯,“我懷疑他有理有據,他懷疑我毫無理由。”
如此難得能有閑暇的時光,溫扶棠懶得再為那些陰謀算計的事和他爭辯。
她是來做鹹魚的,應該隻想著怎麽吃喝玩樂才是。
於是刹那間心思一動,她抬腳踢了踢他的小腿,“你還記得接風宴那夜,你同我說過什麽嗎?”
封衍略微思索一番,“記得。你想去滑雪了?”
舌尖抵住上牙床,俏皮地擦出一聲響,眯眼微微一笑,“聰明。”
“好。”答應過的事封衍便不會食言,“那你等我回去取劍。”
溫扶棠乖巧地坐在台階下麵等他取劍回來,結果封衍人前腳剛走,後腳衛歲身邊的隨從就來喚她了。
“娘娘,殿下請您過去地牢一趟。”
啊啊啊,為什麽要在這時候派人來找她?
實在是太晦氣了!
她回身朝封衍廂房的方向瞅了一眼,萬分不情願地拖動步子跟著侍從去了地牢。
汙穢、陰冷,鼠蟻叢生。
狹道兩旁昏黃的油燈照不亮前路,牢內的光線更是昏暗一片。
溫扶棠有些提心吊膽地跟著隨從身後,一步步走到了看押白況的牢獄之前。
衛歲端坐在屋內的小木椅上,一身華服與周遭的一切顯得格格不入,“太後來得正好,方才白況把一切都招了。他承認毒是他派人下在陛下的羹食裏的,最後還誤打誤撞害到了您的身上。”
衛歲起身給她讓出唯一的坐席,臉上擺出一副謙恭的姿態,“太後畢竟是此事的受害者之一,所以他的處決權就交給您了。”
短短幾個時辰,白況已經被折磨得有些不成人形了。
衣衫襤褸、渾身血痕。牙齒被敲碎了大半,後背還冒著被烙鐵燙後滋生的煙,細聞還能嗅到一些肉焦味。
半開半合的眼睛裏已經全沒有了神采,甚至連點求生的欲望都沒有了。
分明是屈打成招。
溫扶棠有些悲憫地皺起眉頭,“真的不再審審了嗎?他看上去好像是屈打成招的,就這樣草草結案,不會讓真正的元凶逍遙法外嗎?”
衛歲當然曉得白況是屈打成招的,他就是有意的。
因為實在抓不出背後的元凶,又想在溫扶棠跟前獻媚討好,所以才要把白況交給她。
為博紅顏一笑,他才不在乎這些螻蟻的死活。
說清醒也清醒,說昏庸也昏庸。
衛歲笑得很篤然,“沒有什麽審的必要了,可以蓋棺結案了。白況狼子野心,指使手下雜役毒害太後,意圖謀害陛下,其心實在可誅。至於怎麽個死法,全憑太後娘娘一句話。”
她猶不能坦然接受,“可哀家以為凶手應當另有……”
他打斷她,分明不想聽她再說,“事實已然如此,太後。”
甚至還有臉邀功似的朝她諂媚笑道:“小王為您做了回主,替您出了這口惡氣,您有開心些嗎?”
溫扶棠都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應付他了。
眼見著也勸不動他收回弄死他的心思,她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努力牽動唇角,半晌也沒能露出一點笑意,“多謝王爺費心,好意哀家心領,但人哀家真的不處置了。畢竟是前朝的人,一切都……憑王爺做主罷。”
混沌之中的白況不知是聽到了她話中的哪個字眼,不經意睜開了眼睛,肢體扭曲地朝前趴著,似乎想撲過來拉住她的衣角。
嚇得溫扶棠扶著牆連退了好幾步。
“狗東西,還不安分。”
衛歲皺著眉狠狠地給了他一腳,他被踢得胸口發脹,嘴角吐出一團團白沫,最後一口氣沒上來,喉嚨嘶啞地喊叫了一聲,轉頭就咽氣了。
晌午時還活生生的人,此刻就這麽死在了自己的眼前。
溫扶棠不禁有些呆住,甚至沒有聽清衛歲又說了什麽,轉頭渾渾噩噩地走出了地牢。
甫一見到外麵的光亮,溫扶棠扶住牆壁呼吸了一口空氣,俯身猛地吐了出來。
過來尋主子的含陶見狀小跑上前,有些驚恐地扶住了她,“主子,主子您怎麽了?”
溫扶棠趴在泔水桶昏天暗地一陣狂嘔,直吐到胃裏無食隻剩酸水,適才麵色蒼白地踉蹌起身。
含陶順著她的脊背,心急如焚,“到底怎麽了這是,要不要請個禦醫來給您看看?”
深吸口氣,溫扶棠虛弱地罷手道:“我沒事。”
隻是一日內連見了兩個活人咽氣的場麵,讓她這個生活在法製社會小三十年的正經公民,在心理和生理上,一時間都沒辦法坦然接受。
人性之殘忍猜度,她今日見得分明透徹。
最後人是被攙扶回寢宮的,封衍抱著劍坐在她方才坐過的地方翹首張望,瞧見她回來,麵色有些不虞,“太沒信用了罷,我這取個劍回來的功夫,你人就不見了。”
溫扶棠命含陶退下,扶著梁柱順了順胸口裏的於氣,勉強回道:“抱歉,被衛歲叫走有點事,沒來得及和你說。”
封衍這才注意到她的臉色有些蠟黃,起身朝她走近兩步,“他都和你說什麽了?怎麽你臉色看上去這麽不好?”
“……白況死了。”
溫扶棠淡淡地垂下眼,“被衛歲屈打成招,打著哆嗦死在了我的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