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平心中一聲長歎,相裏十八他不了解其中的諸多隱情,所以才會有以上說辭的。

倘若他知道,當年自己的父王因為凡事都被夏侯光壓著一個頭,於是對其心懷怨念,若不是北靜王府深受聖寵,父王定是早就想除之而後快了。

尤其是,在皇後壽誕那一日,父王驚見小夏侯豫深受元帝夫婦的喜愛,想到他有可能會成為未來的太子,這還了得,那以後豈不是無西平王府的立足之地了嗎?

於是,父王在又驚又妒之下,擇日不如撞日,立時逮著個機會,就將小夏侯豫偷偷的迷暈,然後將他給扔進了冰窖裏去。

欲防患於未然,永除後患!

最終,小夏侯豫雖被救了出來,但從此卻成了個病殃子,也算是阻擋了他入主東宮的前路。

但是,自那次以後,父王一直是提心吊膽的,生怕北府最終會查到自己的頭上來。

特別是後來,北府日漸強盛,夏侯豫的身子也日漸康複,且他的聰敏智計也逐漸顯山露水,父王就更加如同驚弓之鳥了,對北府是日防夜防的,心常懷戚戚之焉。

所以,在夏侯豫十四歲那一年,陛下微服夜訪北府,欲重提舊日之事時,父王更加惶惶不可終日。

終於,他找到了一個最佳的機會,便是在夏侯豫兩父子去芝蘭穀治病的途中,在藍水河畔對他們實施了凶狠殘忍的暗殺行動。

欲先下手為強,永絕後患!

那時,自己雖覺得父王太過小題大做,但還是無條件的配合了他,還冒險調用了宮中禁衛軍的弓箭手們,前去執行此次暗殺任務。

那一次,夏侯光和他的近身護衛近五十餘人被殺,夏侯豫雖說是死裏逃生,揀了一條性命回來,但從此就一病不起,隻餘下苟延殘喘。

也因此,他又再次失去了進宮的機會。

三年後,元帝也終於迎來了自己的嫡太子,至此後,夏侯豫便永遠不可能再有入主東宮的機會了。

那北府對西府的威脅便**然無存了,父王和自己也終於如願以償,再也不用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了。

沒想到,好景不長,四五年之後,夏侯豫竟然拖著個病嬌弱的身子,帶領著北府氣勢如虹,一路高歌,很快便得到了陛下的信任和重用。

於是,夏侯平兩父子又開始擔憂起來了。

他們擔憂東窗事發,擔憂夏侯豫會知道真相。

假若他知道了真相,指不定他會用什麽手段來對付西府呢?

果不其然,夏侯豫他是如此聰明絕頂,一早就猜到了西府對他的所作所為,所以才對西府恨之入骨,多年以來,一直在暗中布局,蓄始待發,時機一到,便用陰謀詭計了結了父王的性命。

還有最可怕的還在後麵呢?

當初,自己一直膝下無子,這才又續娶了年輕貌美的齊花花為妃,盼望著她能為北府開枝散葉。

可是,五年多過去了,幾位側室和齊花花仍舊是一無所出,如今想來,還真是細思極恐啊!

夏侯豫複仇的手段是何其高明陰狠,俗話說殺人不過頭點地而已,可他不僅僅是要殺人複仇,他還要誅其心,還要讓人家斷子絕孫。

當夏侯平想明白夏侯豫的複仇方式後,遂倒吸了好幾口涼氣,唇齒之間,如含冰雪,寒涼直入心肺。

太可怕了,夏侯豫的複仇方式簡直就如同春風化雨,浸入細無聲啊!

夏侯平的臉色如陰霾籠罩著,忍不住牙咬得“嚓嚓”聲,看到相裏十八驚訝詫異的眼神,他才強迫自己定下心緒來。

當然,他是不會告訴相裏十八,自己與父王當初是如何殘忍的對待夏侯豫父子倆的。

同樣,也不會告訴他,如今夏侯豫是如何向自己同樣殘忍無度的複仇的。

無論哪一件事情,都對自己極為不利不安,所以還是不提為妙。

好在,如今終於知曉了齊花花的真實身份,所幸尚不算太晚,一切還可以挽回。

而且,她的身份,倒是可以大大的利用一番的。

於是,沉思片刻後,他故作大度狀,“算了,舊事勿提。要不,咱們後晚上也去北峰山賞月去,湊個熱鬧。”

相裏十八瞬間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企圖,便狡黠一笑,“王爺是想要再試探一下王妃嗎?”

夏侯平同樣狡黠一笑,回:“是試探,也是刺激。既然知道了她的身份,若不加以利用,豈不可惜了!”

相裏十八已經大致猜到了他意欲何為,便高聲附和了一聲:“王爺高明!”

夏侯平陰測測的笑了。

月夕之夜。

玉淩寒被夏侯豫帶到北峰山下時,她實在是太太太驚喜了,太意外了。

數日前,她同雲兒閑聊之時,隨口說了一句,“聽說在城外北峰山上,可一攬大都全城夜景,若是在月圓之夜登頂,那山上的月色夜景更是大都一絕”。

她不過是隨口閑聊兩句,自己隔天就忘記了。

而且,前日為了回嗆夏侯豫,又隨口提出了要去北峰山上賞月之事,沒曾想後者還真有心,不僅記得,還給了自己一個大大的驚喜。

此時此刻,北峰山蜿蜒曲折的石徑兩旁,每隔十來步的樹幹之上,都懸掛上了各色琉璃宮燈,隨著石徑,一直掛到了山頂之上。

乍一望去,整個北峰山上燈色流光,霜華滿山,是何等的清雅浪漫。

玉淩寒看得呆住了。

夏侯豫說過,他要將整個北峰山送給自己,他果真說到做到了。

可關鍵是,他哪裏來的這滿山的琉璃宮燈呢?恐怕是全大都城的琉璃燈都聚集在此處了吧?

為博美人一笑,北靜王爺一出手,就是大手筆大派場,不同凡響,且不拘一格!

而這還不是最令玉淩寒驚喜感動的,最令她驚喜感動的還在後頭呢?

陸續有來!

玉淩寒正望著那延伸到山盡頭的燈光發懵,夏侯豫的手中,不知何時突然就多了一個燈籠,他親手提著在前引路,另一隻手牽起玉淩寒便緩緩向山上行去。

玉淩寒被他的大手握著,身不由己的就隨著他向前行去。

行著行著,玉淩寒便被他手中的燈籠給吸引住了。

兩旁樹幹之上掛著的,皆是防風防雨的琉璃宮燈,而夏侯豫手中提著的,卻是紙質的普通燈籠。

但此普通燈籠卻並不普通,因為它被製成了一個兔子的形狀,可愛小巧,栩栩如生。

“小兔子!”玉淩寒發出了一聲歡喜的驚呼。

果然如夏侯豫所料,世間幾乎所有的女子,對著如此可愛潔白的小兔子,都是沒有抵抗之力的。

自然,玉小太歲也不例外。

夏侯豫將燈籠交到了她的手中,眼中柔情似水,“喜歡嗎?”

“唔!”玉淩寒重重點頭,自然是喜歡得不得了的。

夏侯豫:“愛妃喜歡就好,你還喜歡什麽款式的,下次我一並做給你!”

玉淩寒抬起雙眸,眸中光芒閃閃,“這燈籠竟是你做的嗎?你居然還會做如此可愛的燈籠?難以置信!”

夏侯豫一臉傲嬌可愛,“隻要愛妃喜歡,就是天上的月亮,海裏的明珠,為夫都可以做給你。”

玉淩寒:“……”

夏侯豫趁機攬住了玉淩寒的肩膀,指了指燈籠,“它可愛嗎?”

“唔!很可愛,非常可愛!”玉淩寒溫溫柔柔的答。

於是,她歡喜雀躍的提著夏侯豫親手紮的小燈籠,被夏侯豫的大手攬著,在一路的燈影朦朧中,歡欣雀躍的向山上走去。

走著走著,山風清涼,她望著仍遙遙在望的北峰山頂,突然就冷靜了下來。

哎呀,被他一哄,差點就忘記了最初要上山頂的目的了。

北峰山有二千九百九十九級石階,自己是不可能會爬上去的。

所以,得有人背自己上山去才對啊!

誰叫那日有人說他已經大好了,身體龍精虎猛的,正有力無處使的呢?

於是,玉淩寒忽然就小嘴嘟嘟,叫苦不迭,“哎喲,不行了,我的腳疼,走不動了。”

夏侯豫沒有二話,自動自覺的往她身前一蹲,“來吧!”

玉淩寒假裝問,“幹嘛?”

“為夫背你上山啊!”

玉淩寒轉身看了看身後跟著的,那一大群黑壓壓的護衛,有些猶豫,“這?怕是不大好吧?”

夏侯豫勾勾嘴角,大聲問:“愛妃不想背,那是想讓為夫抱你嗎?行,抱著上山,雖有些吃力,但也不是不可以的哦。”

他說著話就站起身來,伸出雙手求抱抱,玉淩寒似乎看到身後護衛們那忍笑的眼神,嚇得接連後退了幾步,避開了夏侯豫的雙手,訕訕陪著笑:“那~還是背著的好。”

最終,她趴在夏侯豫的後背上,手裏還提著小兔子燈籠,晃呀晃的,一路開心的就晃到了山頂。

而夏侯豫身負著一個人的重量,一路行來,雖有些微喘氣,但卻是勝任有餘的。

所以,他的病是真的大好了,玉淩寒莫名的一陣激動,打心底裏的為他開心著。

山頂。

明月朗照,山林嵌光,摘星亭中,已然布置好了一切。

而此時,在摘星亭中,還佇立著幾個人影。

走近了後,玉淩寒定睛一看,原來是雲兒和無塵,還有幾個自己的貼身護衛。

此刻在亭中的幾個人,都是玉淩寒無比親近之人。

不是家人,但卻勝似家人,情同親人。

月夕團圓之夜,有什麽比得過同親人們在一起,團圓美滿的賞月來得更愜意溫馨呢!

而這一切,都是夏侯豫為玉淩寒悉心安排的。

玉淩寒的心田湧起一股熱流,她反手握住了夏侯豫的手,並在他手心裏撓了兩下,表達了自己心中的喜悅和感激之情。

然後,她便歡快地跑到亭中去了。

隨後,自然是一大家子人其樂融融,溫情漫漫的閑話家常,欣賞月色無邊了!

此刻的山上,是一派其樂融融,卻殊不知,山下來了一群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