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眉不知道,長信殿是君留山的居所。

先皇在時,君留山第一日議政未完,便會留宿,第二日再繼續。

雖身子不好,但依舊勤政。

可沒有夜進膳食的習慣。

安睡時,更不許有一人在寢殿內,以防發出半點聲響。

即便是王府,也是如此。

可就算是這樣,攝政王依舊難以入眠,多年來都是如此。

這也導致攝政王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可今天,已經將近子時,攝政王還吩咐送膳食,且一向喜靜的攝政王居然就這麽聽著側王妃進膳。

更為古怪的是,林眉在側,君留山竟可安睡不動。

不敢多言,宮人們靜靜伺候林眉進膳,好在林眉沒那麽難伺候。

大快朵頤一番,林眉也心滿意足。

狡黠一笑,柳眉抱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念頭直接上了榻,而安睡的君留山竟是紋絲不動。

翌日。

睜眼,隻見一個尤物大手大腳壓在自己身上。

眯了眯眼,君留山渾身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息。

他是被林眉壓醒的,手臂已然麻木了。

有些意外,君留山卻沒說什麽,放下林眉的動作不自覺輕了些。

不過……似乎,他昨夜睡得不錯。

一番梳洗,昨日君後辛有口諭要自己覲見議事,他倒要看看,君後辛有幾分能耐。

察覺到君留山離開,林眉慵懶的伸伸腰。

君留山有事,她更不能閑著,等會還要去查探那醫書到底在哪裏。

招呼宮人給自己洗漱,林眉也在琢磨著該從哪裏下手,不由得和宮人攀談起來,想套點話出來。

“你叫什麽名字,在長信殿當差多久了?”

瞥了眼伺候自己更衣的婢女,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稚嫩得很,幹活卻很利索。

“回側王妃,奴婢承兒,已在長信殿當差三年有餘,是從王府選進宮的。”

似乎沒想到林眉會主動出聲,承兒動作僵了僵,趕忙回應。

“聽說陛下喜好收集各種古書,是真的嗎?”

聽此,林眉也懂了。

看來這長信殿雖在宮中,但應都是君留山自己的人,也便試探一句。

“長信殿偏北,陛下的禦書房偏南,素日也不會過來這邊,奴婢無從得知。”

搖了搖頭,承兒手裏動作卻不慢,說起麗嬪卻滿是豔羨。

“不過,當今後宮最得寵的麗嬪娘娘日日伴駕,陛下有什麽新鮮玩意,都會去臨華殿和麗嬪娘娘共賞。”

這滿宮裏,誰不知道麗嬪王如照當時是如何死皮賴臉求王安齡才入宮的。

就憑著一張臉,居然一舉得寵,爬上嬪位。

榮寵萬千,一時風光無兩。

“麗嬪?”

看出承兒的豔羨,林眉卻不以為意。

從封號就看得出,君後辛不過是喜歡王如照的一張臉。

以色侍人,等其年老色衰之時,定淒慘無比。

林眉懂這個理,所以,從不願意以一張臉換些什麽東西。

不過既然如此,等會,她倒要去王如照那附近看看。

說不定,會有什麽發現。

畢竟,龍尾草可就是在王安齡手裏的。

“不用跟了,本王妃自己逛逛便可。”

見承兒替自己收拾好,林眉便起身離開。

“是。”

臨華殿。

院內,不時傳來幾聲嬌笑,好不熱鬧。

正坐中間的女子眉心成妝,滿頭的金花簪子,紅衣金線華服,雍容華貴。

麵容姣好,卻滿身脂粉氣,正是王如照。

赤紅色丹蔻更顯得其皮膚白皙,隻是滿身是紅,莫名多了幾分庸俗。

“麗嬪姐姐,看您這金簪,怕又是皇上親賞的吧,何時,嬪妾也能有幸沾染上麗嬪姐姐的半分福氣呢。”

出聲的粉色素衣女子倒顯得清雅,隻是一開口,卻盡是酸話。

“嗬,舒良媛,這又算的了什麽,麗嬪姐姐腰間那羊脂白玉才是珍貴呢,通體雪白。如若請了上好的雕工師傅,這羊脂玉更價值連城呢。”

話音剛落,另一身著淺紫色中衣女子放下手中的茶杯,盈盈一笑。

“玥良媛妹妹好眼力啊,這羊脂白玉確實難得。”

揚起下巴,麗嬪麵容滿是得意。

她宮裏,哪個挑出來不是君後辛親賞。

隻是這話說出來,玥良媛的笑意更深。

這麗嬪真是個十足的蠢貨,連她話的半分意都及不到。

羊脂白玉是珍貴,但原石價值,可遠比不上精雕細刻出來的玉製品。

若是君後辛真心寵愛麗嬪,大可連雕工師傅也給她安排好,又怎會草草賞賜一羊脂白玉原石呢。

認清這層,玥良媛心裏滿是鄙夷,更談不上豔羨了。

別看麗嬪現在一時風光,可後宮,從不缺貌美的女人。

說不定風水輪流轉,下一刻就有更貌美的女人出現,勾了君後辛的魂。

誰又能說得準呢。

後宮榮寵,還不是君後辛一句話麽。

“大膽,是誰在此偷聽!”

忽的,舒良媛隻覺一道身影從殿門閃過,當即出聲冷喝。

惹得麗嬪和玥良媛也順著其視線看了過去。

“本想在宮內逛逛,倒是不小心迷路驚了各位娘娘。”

一道柔聲傳來,隻見一青色衣裙女子緩緩走來。

腰間深青色腰帶勾勒出其曼妙身材,係著的雙龍玉佩雕工精致。

精致的臉蛋略施粉黛,簡單挽起一頭青絲,頗有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

玥、舒二人竟不自覺的拿林眉和麗嬪相比。

論姿容,即便是這位寵妃在林眉麵前也黯然失色。

“你是誰?可知擅闖後宮是大罪!”

一見林眉,王如照也覺自慚形穢。

她一向討厭的青色竟被麵前女子穿出這樣的氣質!

“臣妾淳榮王側妃拜見麗嬪。”

被這麽冷喝,林眉也心生不悅,卻還是輕輕行禮,不過卻未行大禮。

“原來是淳榮王側妃,就是那個落選自縊秀女?也不知你還有什麽臉麵進宮!”

投以鄙視的眼光,麗嬪很是不屑。

就算現在林眉是淳榮王側妃又如何,還不是丟了那麽多人的臉麵。

不過麗嬪鄙夷間,完全沒發現身後的二人已對林眉行禮。

“是了,不過現在,有王爺替我找回臉麵。”

勾起嘴角,林眉可不會怕這麗嬪。

連王安齡都被自己懟得啞口無言,更別說一個空有樣貌的後妃了。

對王如照,她也沒什麽忌憚。

得罪,就得罪了。

君後辛難不成會為了一個女子和君留山翻臉?

昨天都僵成了那個樣子,君後辛還不是沒有把握。

“賤人!敢頂撞本宮!果真是禍害遺千年,自縊都死不了,現今又自己來找死了麽?”

自王如照成為寵妃以來,還沒有人敢對她這麽說話。

君後辛後妃本就不多,連皇後都未冊封。

目前,屬她榮寵最盛,母家又勢力不小,闔宮上下,都恭敬萬分。

乍然被林眉這麽頂撞,王如照自是不能忍。

“論賤,我怎麽能敵得過麗嬪呢?陛下都說不選妃了,你還巴巴的死纏爛打,可見麗嬪娘娘臉皮之厚堪比城牆。”

本來不願意和王如照起衝突,可自己並沒有招惹她,王如照一見麵就如此,可怪不得林眉不客氣。

林眉哪裏知道,自己傾城之姿,出現的瞬間就讓王如照有了強烈的危機感。

即便王如照蠢笨。

而這話更是讓王如照臉色憋的通紅,就是舒良媛和玥良媛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王如照,哪裏是林眉的敵手呢。

“放肆,你們……”

“放肆的是你!本王妃乃陛下親賜,是為從五品。你不過一個嬪位末流,從六品,是誰放肆僭越?”

舒良媛和玥良媛的嘲笑讓王如照抬不起頭,當下怒喝便要動手,揚起的手卻被林眉狠狠握住。

隻覺手腕快要被林眉捏的粉碎,王如照掙紮著嘴裏還不停,可卻被林眉堵了半截話頭。

見王如照啞口無言,林眉勾了勾嘴角。

這當今寵妃,除了樣貌真是一無是處。

還好她前世對史書也有研究,否則還不能這麽快震懾王如照呢。

“你一個封號都沒有的側王妃,僭越你又如何?”

緊咬著牙,王如照哪裏能受得了這等屈辱,當下開口直刺林眉最擔憂的事。

“你那攝政王夫君苟延殘喘,怕也活不了多久,到時候,你便陪葬去!”

威脅打量一句,麗嬪似乎很想看林眉跪地求饒。

“如果不想死的話,現在就跪下來求本宮日後饒你一命。說不定本宮到時候看在今日情麵,恩賞你戴孝三年即可。”

“嗬,本王妃勸你一句,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麗嬪娘娘家教不嚴,那就讓本王妃來替尚書令教教。”

鳳眸滿是冷光,林眉手上力度加大今日她偏就要讓這位寵妃好好受教訓,話也太難聽了。

她可不是那個唯唯諾諾,誰都能踩一腳的原主。

“你敢!告訴你,你那病秧子夫君沒有藥草沒有醫書,遲早是死!到時候你可就沒了靠山。”

吃痛下,王如照的聲音都有些嘶啞,有氣無力的靠近林眉。

“哦?那麗嬪娘娘本事通天,可是有什麽好法子?”

聽罷,林眉麵不改色,心卻狂跳。

這個王如照居然知道醫書的事情,那豈不是說很有可能知道醫書的下落了。

說著,便鬆開了手,直直盯著王如照,等著王如照開口。

“怎麽?這下怕了?想要這兩件東西?”

冷笑一聲,王如照揉揉自己的手腕,神色皆是不屑。

什麽從五品側王妃,在她這個寵妃麵前,還不是不敢做什麽。

她哪裏知道,林眉會放過她,完全是因為想知道醫書的下落,並不是因為怕了她。

“想要,麗嬪娘娘知道這兩樣東西的下落?我這側王妃還做了沒幾日,可不想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