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薷
治霍亂腹痛吐下,散水腫。
題記:世事瑣事,舊事俗事,偶有所拾,積得九章。若有巧合,請勿對號。
一 海選
老家來人說,今年來村裏選幹部很是熱鬧。幾個候選人之間競爭異常激烈,價碼一浪高過一浪,許多村民也得了不少的實惠。
老王頭全家六口,雖然老實巴交,日子緊得都快攥出水來,但選舉優勢非常明顯,因為全都是過了18歲的,統統有投票權,自然成了候選人競爭的重點。
早上候選人A胸有成竹地送上利群煙,每人一條,老王頭偷偷笑煞,這一輩子沒見過這麽多煙呐,一定要把票投給他。剛送走A,候選人B也笑嘻嘻送上100元紅包,每人一個,老王頭不好意思兩隻手直搓搓,連連說一定填一定填。想不到下午又急急來了候選人C,他沉著地拿出6份禮物,說一點小意思,請幫忙,我當選後你家裏可以去一個人到我的廠裏工作,老王頭是千恩萬謝,承諾我家隻填你!到了晚上,候選人D和E也相繼拜訪,態度誠懇至極,禮品也一個比一個豐厚,老王頭一邊收禮,一邊表態,一個比一個堅定。
當天夜裏,老王頭躺在**對老伴感歎說,想不到啊想不到,這種選舉每年來一次多好啊。
二 突發新聞
清晨。東山路旁,一消防栓突然射出一根粗壯而強勁的水柱。
數分鍾後,A電台在早間新聞裏馬上插播:聽眾朋友,我是記者某某,我現在是在現場用手機向您報道,今天早晨某時,東山路旁的某消防栓突然發生破裂,水柱衝天,強勁而有力,幸好行人稀少,沒有造成大的損害。評論:在這缺水的季節,白嘩嘩的清水是多少的可惜啊!然後問目擊者。然後再報道:關於這個消防栓是如何破裂的,為什麽會破裂的,以及有關部門是怎樣修理破裂的,請看稍後的報道。
接踵而止的是市級的電視B台、C台、D台的記者,然後是各家報紙的記者紛紛湧來,再是省級的EFGK台的記者各自在找角度。行人越來越多,車輛越來越多,看熱鬧的人也越來越多,有人打電話報警,有人打電話報料,逐漸形成了很大的一個場麵,遠遠望去,很是壯觀。
突然,看熱鬧的人群中闖進個早鍛煉的老伯,他脫下身上的汗衫朝噴射的水栓用力地塞去,嘴裏直說:可惜,可惜!這個鏡頭成了某家報紙的頭版大照片。標題是《突發新聞》。
三 羞死
1713年。
意大利北部阿爾卑斯山地區。
著名小提琴家、作曲家科萊利。
著名作曲家、古鋼琴家斯卡拉蒂。
某一天在名流聚集的某一場合,兩位音樂高手相遇,應賓客要求,科萊利演奏了他並不拿手的A小調奏鳴曲,那樣的場合,清澈見底的音樂,一般人聽來,就像是一串金鈴在眼前晃動,憂傷婉約,直入靈魂深處。而對偉大的奏鳴曲專家斯卡拉蒂來說,科萊利有一個地方弄錯了。掌聲過後,斯卡拉蒂悄悄對科萊利耳語:你搞錯了一個音符的時值。之後,科萊利是那個羞愧啊,我怎麽會這樣?我怎麽能這樣?我是大師啊,大師不應該出這樣的差錯的,肯定不止斯卡拉蒂一人聽出來了。鬱悶啊鬱悶,繼而悲傷,悲傷啊悲傷,繼而長病,1713年的某月某日某時,大音樂家科萊利帶著深深的羞愧,帶著一個錯了的音符時值離世而去。
四 DNA鑒定
《杭州晚報》的一則新聞使得正在頭疼的老杜夫婦心裏有了九分的把握,新聞的標題是:一頭耕牛兩家爭,DNA鑒定斷疑案。牛都可以DNA,他們家的狗肯定也是可以的,大不了花幾千塊錢,這口惡氣非出了不可。什麽事情使得他們這麽煩躁呢?
老杜家的這隻狗名叫珠珠,非常名貴,又通人性,是他們業餘生活的全部。突然有一天,珠珠在小區裏一個不小心走失了。緊急尋找,再擴大搜尋範圍,還是沒有珠珠的影子。一周過去了,兩周過去了,老杜夫婦是飯不香,茶不甜,食無味,每天看到人家遛狗,眼神總是直直的。突然有一天,老杜夫婦在小區的另一角發現了珠珠,一陣激動,但珠珠卻是被別人牽著,一番論理、解釋,無用,對方說,那狗是他們家的,名字叫衝衝。奇怪的是,原來珠珠見了他們非要跑著躍著跟著,親熱得很,今天卻不理不睬。沒有充足的證據證明珠珠是他們的啊,真急人。再交涉,又交涉,人家說他們家的衝衝都好幾年了,有許多鄰居可以證明的。難道真有這麽相像的狗狗?這事就一直懸著、擱著。
過程撂下不表,單說結果。DNA鑒定的結果是,珠珠和原來從種狗研究院買來的父親胖胖的親子關係是99.99%。但還是不能帶回家,為什麽?人家說衝衝的爸爸也是種狗研究院的胖胖。不對呀,胖胖隻有珠珠一個兒子啊。人家又拿出了鐵證:這個衝衝是試管狗,也就是說種還是胖胖。那個時候,胖胖是理想的供精對象,相貌好,體格好,學曆高(寵物學校高年級優秀畢業生)。這下,老杜夫婦徹底沒轍了。
五 樹苗
T局有個L局長,是個實權人物,為官得勢之時,曾培養提拔過許多人。後來落勢了,並且犯了大錯,卻沒有人出麵替他求情,隻好獨自跑到外頭去散心。
在散心的地方,他碰到了一位叫布衣的先生,他就向布衣發牢騷,埋怨自己從前培養提拔的人失去良知,不肯為他出力,以至於他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布衣笑著開導說:春天種下桃和李,夏天可以在樹下納涼休息,秋天就可以吃到桃李結的果子;如果春天種下蒺藜,那麽不僅夏天不能休息納涼,秋天也無果子可吃,而且它身上的刺還常常會傷人。
L似懂非懂,不過有一點,他算是聽明白了,就是他當初選的苗有問題。
六 《三聯生活周刊》
男一和女二是一對《三聯生活周刊》忠實讀者夫妻。
三聯創刊十餘年,期期必看。他們是校友,男一高女二兩屆。起先是在學校圖書館常常相遇,後來是因三聯而生情,再後來自然是結婚,雖然他們工作在相距300公裏的兩座城市裏,但仍然酷愛三聯,而且他們的生活也逐漸變成了三聯。
他們的三聯是:工作、坐車、短信,三項緊密相聯。工作就不說了,坐車也好理解,每周末不是你來,就是我往,每次單趟快的三個半小時,慢的四小時以上。短信是他們的主要聯係方式,早中晚各一條,碰到比如“以短信消磨時間的稱為信生活,隻收不發的稱為信冷淡,狂發一氣的稱為信亢奮,發錯對象的稱為信騷擾,發不出去的稱有信功能障礙,看著短信傻笑的基本已達到信**”之類的就相互轉發。
生活周刊:夫妻生活每周一次,很有規律,興致高的時候就擴版,但增刊一年難得幾次,因為財政狀況不是很好,成本也大。
七 工分軼事
我下鄉插隊的兩年裏,因為文化較高,就兼做了記工員。那陣子生產隊剛好在推行“標兵工分,自報公議”的記工分製度。具體方法是:記工員隻記每個社員的工別和出工天數,到月底總結評比,評出幾個標兵,其餘是自報工分,大家評議。
月底評議這一天,社員們都很慎重,吃過晚飯早早來到會場,壯勞力自然坐前排,婦女及半勞力則自覺坐後麵。這個標兵名額是很少的,要求也很嚴,出勤最多,幹活質量最高,還要勞動態度好,政治思想好。什麽叫幹活質量?比如插秧,數百米長的壟能插成筆直筆直像線條一樣,比如挑糞肥,每擔的重量均在兩百斤以上,且一挑就是一整天不歇,因此,M和老K被評為標兵,大家無異議。但評不上標兵的少數人有意見了,意見T(幾乎每個人他都要提意見)說,有一天他聽到M發牢騷講社會主義做死做活還是吃不飽,思想問題十分嚴重!老K則被方便B(做活時常常以方便的名義歇腳)舉報,一次隊裏除草,工休時他趁機抱了一把草到隔壁自己的菜地裏當肥料,這是嚴重的假公濟私!鑒於此,隊長隻得取消M和老K當月的標兵。而意見T和抽煙B則被評為工分標兵,因為他們敢於和壞人壞事作鬥爭,雖然勞力弱,技術低,貢獻小。社員們都怕戴帽子,也就不敢多說什麽。
八 自殺的老虎
清晨。023國道一岔口。急馳一小車突然與一隻竄出的老虎迎麵相撞。老虎不幸身亡,司機和乘客雖沒受傷,但皆驚魂未定。
交通警也來了,雖不是人,但也不是一般動物,是老虎,而且是隻東北虎。當地自然不產東北虎。驗死虎,身上有好幾處新舊傷,腳上還吊有某某野生動物園標誌的小牌牌。目擊證人說,是老虎故意去撞汽車的,當時車速比較快,但沒到十分違章的程度。到野生動物園一查,死虎名叫小西南,今年5歲,是C區D戶的居民,它怎麽會跑出去的呢?園長說,小西南平時很內向的,溫良,馴服,與世無爭,是典型的遵紀守法公民。
後來的調查結果說,小西南是自殺。原來,該區的動物管理員對小西南們一向很凶,經常打罵,動不動餓飯,老虎開始還抗議、示威,但終究餓不了幾天就不得不聽話。不僅如此,管理員還常常對它們精神虐待,打擊它們的自信心,比如,有時丟一隻活狗進去,要小西南們東撲西顛地去抓,狗是很靈活的,通常弄得小西南們精疲力竭也捉不到,這時管理員就會破口大罵:你們還叫老虎嗎?比狗還不如,自己去水泥牆上撞死算了。並且揮著長鐵棒狠命地打。小西南是很有自尊心的,受不了這麽多的委屈,久而久之,它就萌生了自殺的念頭,想想做老虎也沒什麽意思,終於在一個雨後的清晨越境而過,撞車而死。
九 手機小說:高三
共6麵,每頁不超過72字。
A頁:某校。禮堂。文科。理科。校長。教務主任。年級主任。班主任。強調。強調。強調。關鍵。關鍵。關鍵。苦戰。苦戰。苦戰。衝刺。衝刺。衝刺。
B頁:某生。《教材全解》。《多輪集訓》。《名師伴你行》。《名師手把手》。《紅魔題庫》。《天利38套語文》。《新編ABC》。《總複習100練》。《千錘百煉》。《走向高考》。
C頁:某班。7月考。8月考。9月考。10月考。11月考。12月考。1月考。2月考。3月考。模擬一考。模擬二考。
D頁:某家庭。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腦黃金。健腦素。蜂王漿。魚蛋白。深海魚油。纖維素。多種維生素。22金維他。**鈣。螺旋藻。
E頁:媒體。報紙。電視。廣播。日報。早報。晚報。快報。商報。時報。綜合頻道。新聞頻道。教育頻道。文藝頻道。體育頻道。科技頻道。交通頻道。
F頁:老師勉勵:苦不苦,想想紅軍兩萬五。爺爺勉勵:累不累,想想萬惡舊社會。上聯:十年寒窗無人問;下聯:一舉成名天下知。橫批:徹底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