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飛揚跟著顏雨冰走到了舞蹈房的正中間,兩個人麵對著孫教練和費阿姨,不約而同地用右手抓住左腳,左手高高舉起來,同時向右轉圈,雖然因為陸地摩擦大,不能像在冰麵上那樣飛快旋轉,不過兩個人的旋轉速度幾乎一模一樣,僅從這個動作來看,根本看不出秦飛揚是資深的冰舞選手,而顏雨冰才剛練這個動作不久。

在看到兩個人驚人一致的動作之後,孫教練和費阿姨都麵露驚訝之色,兩個人還來不及收回自己的表情,顏雨冰和秦飛揚的旋轉就結束了,兩個人回歸原位,正好看到了孫教練和費阿姨臉上的表情。

“怎麽了?”秦飛揚很少看到他媽媽臉上出現這樣的表情,他有點奇怪地問道。

“沒、沒什麽,你們接著練托舉吧。”被秦飛揚這麽一問,費阿姨趕忙做了一下表情管理。

就在秦飛揚和費阿姨說話的時候,顏雨冰也看了孫教練一眼,孫教練斂起驚訝的表情,用唇語對顏雨冰說了一句“加油”。

在撚轉步結束之後,秦飛揚看著顏雨冰問道:“你之前練過托舉嗎?”

“沒有。”顏雨冰有點心虛地說道。

事實上,顏雨冰之前曾經和一個朋友一起嚐試過冰舞的托舉,不過那已經是好幾年以前的事情了,那時候的她體重輕、個子矮,能夠很輕鬆地被舉起來,現在她已經很難做出類似的動作了。

“飛揚,小冰以前是單人滑選手,托舉對她來說有點難度,你和她一起嚐試幾個簡單的托舉動作吧?”看到顏雨冰臉上寫滿為難,費阿姨主動開口說道。

“行吧。”秦飛揚思考了一下,然後就跨開步子,雙腿呈弓字,他對顏雨冰伸出雙手說道,“你站在我腿上。”

顏雨冰看著秦飛揚的動作,心裏有些猶豫——她並不是很信任秦飛揚,如果她站在了他腿上,他故意把自己摔下來,那該怎麽辦?

“雨冰,不要怕,我在這裏保護你。”孫教練看出了顏雨冰的猶豫,她主動走上前來,護在了她身後,鼓勵她道。

有了孫教練的承諾,顏雨冰放心了一些,她咬咬牙,伸手抓住了秦飛揚的手,抬腳踩在了他壓低的大腿上,雖然動作不熟練,姿勢也有些奇怪,但兩個人都穩住了重心,沒有搖晃,更沒有摔倒。

“不錯嘛!”看到兩個人默契的配合,費阿姨讚許地說道,“兩個人的表現都挺好。”

顏雨冰和秦飛揚之後又嚐試了兩種難度稍高的托舉,不管是正麵托舉還是背部托舉,兩個人的配合都不錯,看起來就像是一對真正的搭檔一樣。

“今天就到這裏吧。”對於顏雨冰異常優秀的表現,秦飛揚在滿意之餘又覺得有些意外,但是他表麵上什麽都沒說,在扶著顏雨冰落回地麵之後,他隻淡淡地說了這麽一句。

對自己兒子非常了解的費阿姨,知道秦飛揚對今天的陸地練習的成果非常滿意,她走上前來,對孫教練說道:“孫教練,請問俱樂部有沒有適合談話的地方?我們幾個可以聊一聊。”

“去我的辦公室吧,我們可以在那裏聊。”孫教練有強烈的預感,秦飛揚會成為顏雨冰的搭檔,費阿姨這麽一問,她馬上就決定帶他們去自己的辦公室。

秦飛揚母子跟著孫教練還有顏雨冰一起去了辦公室,四個人分坐在兩邊的沙發上,孫教練讓自己的助理倒了幾杯茶送進來,助理把茶端進來,放在了茶幾上,然後就把孫教練辦公室的門給關緊了。

“現在這裏隻有我們四個人了,費女士有什麽想說的,不妨直說。”助理一離開,孫教練就帶著期盼,看著費阿姨說道。

“事情是這樣的。”費阿姨看了身邊的秦飛揚一眼,見他麵無表情,費阿姨就繼續說下去了,“飛揚的搭檔舒若瑤前一陣加入了美國國籍,未來她會代表美國參加冰舞比賽,飛揚想要繼續代表中國參賽,在這件事上,兩個人的觀點截然相反,所以他決定和舒若瑤拆對,回國尋找搭檔。”

聽到費阿姨說的這件事,顏雨冰有些驚訝,她轉頭看向孫教練,想看看孫教練是什麽反應,沒想到她的表情比自己還要驚訝。

“我聽到的小道消息是舒若瑤受傷了,所以不能參加世青賽。”驚訝過後,孫教練微微蹙眉,似乎不能理解舒若瑤為什麽會這麽做,“美國的冰舞實力並不是最強的,舒若瑤這麽做的用意是什麽?”

“客觀來說,美國的冰舞實力的確不是最強,不過比國內還是要強一些,再加上國籍的加成,舒若瑤想要得到裁判的青睞,所以做出了這樣的選擇。”費阿姨簡明扼要地解釋了一下,然後就將重點落在了秦飛揚找搭檔這件事上,“我湊巧看到孫教練您發布的消息,我認識小冰,知道她是非常優秀的花滑選手,我就帶著飛揚回了國,希望兩個孩子可以成為搭檔。”

“費女士,你也看到了,剛剛他們兩個人的陸地練習配合得很不錯,我完全讚同你的觀點,他們兩個人可以成為搭檔,我親自指導他們!”

費阿姨和孫教練一拍即合,顏雨冰還來不及發表自己的看法,孫教練就拍板了,看到孫教練興致勃勃的樣子,顏雨冰不想掃她的興,默默咽下了自己想說的話。

“我不反對和顏雨冰成為搭檔,但是我有三個條件。”雖然願意和顏雨冰成為搭檔,但秦飛揚的姿態還是很高冷,他伸出手,比了一個“3”字說道,“第一,我以後在國內訓練,教練團隊會換,但是編舞師不會換,她和我合作了很多年,我很信任她,她的收費不便宜,請她來中國還需要負擔她的交通費用,這可是一大筆錢。”

“這個沒問題的,以你們兩個人之前取得的成績,我可以向體育局申請報銷編舞費用,這些你們都不用擔心!”孫教練拍了拍自己的胸,表示這件事包在自己身上。

“第二,這個冰場的訓練環境太糟糕了,居然要和小孩子擠在一起訓練,這非常影響訓練效率,我會另外找一個適合訓練的地方,地點由我決定。”

“這個,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麵對秦飛揚提出來的這個要求,孫教練麵露難色,“我隻是凱迪俱樂部的教練,我很難離開這裏去其他地方執教,不過,我可以去打聽打聽。”

“就算這裏訓練環境不好,可它至少培養了我這個世青賽亞軍,你是想說你自己實力不行,所以找外在原因嗎?”見秦飛揚貶低自己訓練了很多年的冰場,而且讓自己的教練吃癟,顏雨冰很不服氣,開口反駁道,“這麽重視訓練環境,你為什麽不繼續在美國的高級冰場訓練?”

“雨冰!”顏雨冰的話讓孫教練變了臉色,她拉了拉顏雨冰的胳膊,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秦飛揚並沒有被顏雨冰的反駁影響到,他接著說道:“第三,我英語流利,接受外國媒體采訪時不需要請翻譯,我希望我的搭檔也能做到這一點,顏雨冰,你有信心做到嗎?”

英語一直以來都是顏雨冰的軟肋,秦飛揚的這個要求讓她麵子掛不住,她撇了撇嘴,表情有些難堪。

看著秦飛揚一條一條說著自己的要求,顏雨冰的思緒突然回到了小時候——

10年前,當時秦飛揚還在國內訓練,當時的滑冰教練讓他們兩個人組隊練習,在組隊之前,秦飛揚各種瞧不起顏雨冰的滑行技術,對她提了很多要求,顏雨冰一怒之下自己一個人練習,最後考核得到的分數比秦飛揚的分數還要高一些。

10年前顏雨冰就能靠自己的能力得到比秦飛揚更好的成績,10年之後,她相信自己依然可以做到。

“小冰,其實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滑行技術好、舞蹈功底好,對冰舞選手來說,這幾種能力比英語重要多了。”見臉色難看的顏雨冰一直沉默著,費阿姨開口安慰她道。

“謝謝費阿姨。”因為費阿姨的話,顏雨冰將思緒拉回現實,和高冷又專斷的秦飛揚比起來,費阿姨可愛多了,顏雨冰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向費阿姨道謝。

“我的要求說完了,如果你接受的話,我們明天就可以開始訓練了。”見顏雨冰沒有表態,秦飛揚默認她同意了自己的要求,他雙手交叉在胸前,略帶嫌棄地說道,“雖然這個冰場環境不怎麽樣,但在我找到合適的冰場之前,我可以勉強在這裏訓練一陣。”

雖然心裏有點受傷,可是秦飛揚能同意和顏雨冰成為搭檔,這對顏雨冰來說是一件大好事,孫教練又拉了拉顏雨冰的胳膊,用動作示意她答應秦飛揚的要求。

“不用了,謝謝。”在回想了一遍10年前的事情之後,顏雨冰深吸一口氣,她無視了孫教練的暗示,她將右腿翹在左腿上,用一種比秦飛揚更拽的姿勢靠在了沙發的靠背上,“我覺得我高攀不上你,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顏雨冰此言一出,秦飛揚罕見地露出了驚訝的神情,他還來不及說什麽,孫教練就急了:“雨冰,你要是拒絕了秦飛揚,你去哪裏找這麽合適的搭檔!”

“是啊,小冰,如果你不喜歡飛揚的態度,你無視他就是了,不要拿自己的職業前途開玩笑啊!”費阿姨也開口勸道。

“我的職業前途當然重要,可是如果要我天天麵對一個看不起我、看不起我所在俱樂部的搭檔,我寧願不要這份所謂的前途。”顏雨冰知道自己可能找不到像秦飛揚這麽合適的搭檔了,可她骨子裏的驕傲讓她不願意就此低頭。

“行吧,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也就不勉強了。”顏雨冰話音剛落,秦飛揚就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兩步,在即將離開孫教練的辦公室之前,他又轉過頭來,看著顏雨冰的後腦勺說道,“顏雨冰,我這段時間都會在國內,如果你改變主意,可以來找我,你教練那裏有我媽媽的聯係方式。”

“再見。”顏雨冰揚起手,背對著秦飛揚對他說了一個再見,沒有接他拋過來的“橄欖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