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瑩和嚴陽回到青訓營,便去找陳謹教練。他們來到陳謹教練辦公室門口,相互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定。敲門進去,陳謹和孫教練正在討論金瑩訓練的事情。
金瑩徑直走到陳謹麵前說:“總教練,請您給我一個月時間,我一定能克服起跑問題,證明自己能滑500米。”
孫教練和陳謹愣住了。
金瑩鄭重地說:“教練,我已經決定了,還是打算主攻500米。我知道自己的短板,我可能不是一個聰明的運動員,比起趨利避害,我更想迎難而上。”
金瑩看向嚴陽,腦海裏回**起他們爬山時嚴陽的話—“比起摔倒,比起失敗,我更害怕沒有重新出發的勇氣。”
金瑩目光堅毅地望著陳教練,說:“500米是我開始短道的初心,比起失敗,我更害怕沒有起跑的勇氣。我無法左右您的決定,也明白應該服從隊裏的安排,但是,我還是想請您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如果這次再不行……”
沒等金瑩說完,嚴陽插話說:“沒有不行,我會輔助她,突破短板!”
孫教練和陳謹麵麵相覷,孫教練說:“陳教練,我覺得隊員的訓練意願也很重要。”
陳謹說:“金瑩,青訓營不是一個空講理想的地方。時間就是一切,根本不可能有一個月的時間供你試錯……”
嚴陽和金瑩神情十分緊張,隱約透露出失望。
陳謹繼續說:“你隻有兩周。兩周之後,月測評排位,如果500米測試的時候,你不能解決你的起跑問題,就必須轉項。”
金瑩和嚴陽重新燃起鬥誌,重重地點頭。
金瑩開啟了更高強度的訓練,她和嚴陽經常訓練到很晚才結束。這天,他們訓練完已是深夜,空曠的體能訓練場上,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嚴陽有意逗金瑩:“不是我吹,我那反應速度是硬生生被揍出來的—我小時候特別淘,每次犯事,我老爸老媽總是拿著雞毛撣子追在屁股後麵,要是稍微跑慢一秒鍾,就會吃一頓‘竹筍炒肉絲’,屁股得疼兩三天。”
金瑩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嚴陽看她笑,說得更起勁:“所以啊,每次起跑時,你就當成後麵有隻狗—不,老虎在追你,不跑快一點兒,就被吃掉了!”
金瑩說:“你哄小孩兒呢!”
嚴陽說:“你不就是小孩兒脾氣嗎,心情不好就繃著個臉,跟自個兒過不去,非得編個故事給你聽,你才開心……”
金瑩看了嚴陽一眼,沉默不語。空氣裏開始彌漫奇怪的味道,嚴陽趕緊道歉,金瑩沉思片刻,向嚴陽講起了她的故事—
那時候,金瑩還在加拿大訓練,有一次,她被幾個白人女孩兒堵在更衣室裏,白人女孩兒直接把一盆牛奶潑到了她臉上。她清楚地記得,其中一個女孩兒取笑她說:“你以為學了短道,就可以改變你的膚色嗎?還想贏我們?”另一個女孩兒則又把一盆水澆到金瑩身上,聲稱是幫她洗掉牛奶。金瑩踉蹌著蹲在地上,既心酸又狼狽。她們知道更衣室沒有監控,所以肆無忌憚地欺負金瑩。
金瑩一直記得,媽媽在看見她被欺負時所說的話:“隻要贏了,咱們吃過的苦,都會變成甜。”所以,她要贏。
之後,金瑩站在全美青少年新秀賽的賽場上,腦海裏不斷回**媽媽的話,同樣參加比賽的白人女孩兒從旁挑釁,金瑩的心跳亂了節奏,她不顧一切地衝出去,最終卻因兩次搶跑犯規,被取消比賽資格。當時的她跌倒在地,天地昏暗。賽場屏幕上出現一條條充滿惡意的推特評論“中國人不懂比賽規則”“外國人滾出加拿大”“新秀賽上的跳梁小醜”……
思緒回到當下,金瑩對嚴陽說:“那次重要的比賽失利,搶跑被取消資格之後,我好像就陷入了一種怪圈,越是想贏,就越是不敢跑……”
嚴陽氣憤地說:“當時要是我在,我肯定狠狠揍那些人渣一頓,不過,你怕她們幹啥!憑你的實力,就該用速度打她們的臉!”
金瑩無奈地搖頭:“沒用的。其實,那以後,我贏過她們很多次,但是直到現在,每次起跑時,隻要閉上眼睛,耳邊仍會響起她們的話……”
嚴陽說:“隻要贏,就是最好的回擊。”
金瑩說:“所以,你也要抓住陳謹教練說的fair play的機會。你得相信她。”
嚴陽說:“不說我,眼下你的事最重要。我想到了—不如以後每次起跑,我就在起跑線上給你唱歌加油。這樣,你就聽不到別的聲音,隻聽得到我的加油聲了,你覺得咋樣?”
金瑩聽後,“撲哧”一笑。
得知金瑩的故事後,嚴陽想幫她從心理上突破起跑問題。當即,他便給李念雪發信息:“金瑩起跑的問題,你知道嗎?我覺得是心理問題,你們以前在國外一起訓練過,她尋求過心理幫助嗎?”
此時的李念雪正從訓練板上下來,看到信息後,給嚴陽回複:“我這些年斷斷續續一直在勸她,可是她的性格你也知道—她能和你說,真的是非常信任你了。”
嚴陽說:“看來這個事情隻能交給全世界最好的陪練了。”
李念雪莞爾一笑,跳雪教練走過來,告訴她第二天中午去日本的機票訂好了。此次去日本,是要參加滑雪比賽,李念雪自信地點點頭。
嚴陽又去找葉小小。他打聽到葉小小曾在北師大修過運動心理學,便想請葉小小給金瑩做心理谘詢。他對著葉小小一番陳詞,葉小小笑著答應了。
晚上,嚴陽帶金瑩去醫務室找葉小小做谘詢。金瑩有幾分局促,葉小小寬慰她,慢慢讓她放鬆下來。正式谘詢開始之前,葉小小讓嚴陽去外麵等著。屋裏隻剩下了她和金瑩兩個人。
安靜的室內播放著輕音樂,金瑩躺在診療椅上閉著眼,葉小小開始催眠。金瑩的意識慢慢進入那次失利的比賽上,她不由得加重了呼吸和心跳。她眉頭微皺,滿頭大汗,顯得十分不安。
葉小小輕輕地喊:“金瑩,醒來了。”
金瑩猛地睜眼,眉目間全是緊張。葉小小溫和地安撫她,隨後在病曆上勾畫著。
葉小小說:“你做得很好。現在我們試著重新躺下—這一次,我想讓你想象一次與起跑相關的,讓你覺得最美好、最成功的經曆。不管是回憶過去,或者幻想未來都可以。同樣,我數到十,你試著慢慢放鬆自己—”
金瑩深呼吸,再次躺下,慢慢閉上眼睛。她似乎看見以往比賽時,她衝刺過線,周圍鮮花和掌聲潮水般湧起,她身披五星紅旗,自在地滑行。金瑩的呼吸逐漸平穩,麵容也變得平靜。
金瑩做完心理谘詢,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嚴陽還在門口等她,見她出來,忙關切地問是什麽情況。
金瑩說:“葉醫生說,最主要的還是想辦法強化‘起跑線’和‘勝利’的正相關。也就是從現在開始,我得在訓練中用心記住每次起跑和衝線的感覺,提醒自己反複回憶,靠正向激勵,淡化噩夢。”
嚴陽說:“聽起來很有道理啊,那以後我陪你練,咱們把每次成功的經曆都牢牢記住……”
金瑩掏出葉小小給的小皮筋,用一隻手指拉動皮筋,反彈到手腕上“啪”的一聲,她接著說:“葉醫生說,在起跑時如果心有雜念無法控製,就彈一彈皮筋,利用痛感讓自己回到當下,集中精神。”
嚴陽說:“這個管用嗎?看著好疼。”
金瑩說:“管不管用,試了就知道唄!”
嚴陽找來各種方法幫金瑩訓練起跑,有次甚至找來一個小型降落傘綁在金瑩腰上,金瑩在衝出的那一刻,降落傘瞬間撐開,一股巨大的力道讓金瑩的速度減慢下來,以此來增加她起跑的爆發力。金瑩日日夜夜裏,在體能訓練場、操場、冰上、宿舍走廊反複彈皮筋,反複起跑。
練習了幾天後,孫教練來測試金瑩的速度。金瑩站在起跑線上,神色緊張,閉眼彈動手上的皮筋。猛地一用力,她的手腕被彈出一片紅痕,皮筋斷裂掉在地上。一旁的嚴陽趕緊從自己手腕上拿下一根皮筋遞給金瑩。金瑩驚訝地看向他,嚴陽晃晃手腕,原來他戴了四五根皮筋給金瑩備用。
發令槍響,金瑩如離弦之箭一樣滑了出去。
哨聲響起,金瑩搶跑,孫教練吹停,金瑩和嚴陽居然興奮地互相擊掌。孫教練無語地看著他倆。
用橡皮筋彈手腕產生痛感以達到注意力集中的方法,在金瑩這裏還算奏效。但嚴陽看著金瑩被彈紅的手腕,不覺有些心疼,後來靈機一動,給金瑩買來了一種又寬又柔軟的橡皮筋。
體能訓練室裏,田苗正在認真地做蹲起,旁邊的鄒勤幫她計數。田苗累得滿頭大汗,喘著粗氣,鄒勤於心不忍,勸她說:“差不多了,已經一百個了。咱們不能太著急。”
田苗氣惱地說:“聽說金瑩一直在練起跑,教練也幫她。現在大家都有起色了,我能不急嗎!我家裏都等著我出成績呢。”
鄒勤說:“不用這麽拚,你生病還沒好呢。”
田苗說:“感冒而已,馬上就得重新測試了,我不拚怎麽行?”
鄒勤知道她壓力大,勸道:“你家裏的事情別擔心,你爸的腰傷我問了我爸,他正幫叔叔聯係醫生呢,醫療費你也不用擔心,你讓叔叔先在家休息幾天,很快就有消息了。”
田苗一愣,向鄒勤投去感激的目光,似乎放鬆了一些。
很快就到了女隊重新測試的日子,一大早,隊員們在冰麵上整齊地列隊,神情既緊張又激動。
陳謹抱臂站在大家前麵,孫教練麵向大家說:“今天月測,老規矩,全隊都要參加,成績排位。但是為了驗收這些天加強基礎訓練的成果,每個隊員要在手臂和腰上綁上鉛袋。老規矩,先從500米開始!”
此時,大屏幕上顯示一個表格,分門別類地寫著500米、1000米和1500米,實時更新大家的排名。
金瑩、田苗、楊夢然、劉小雨被分在一組,發令槍聲一響,田苗一馬當先,金瑩緊隨其後,起跑有所改善。第二個彎道處,金瑩趕上田苗,想要在彎道超越,但田苗嚴防死守,金瑩沒能成功。到了第三圈,金瑩幹脆直道加速,超越田苗,在第三彎道入彎前排到了第一位。田苗受到金瑩的影響,略一愣神,很快就被楊夢然、劉小雨超過,最後排名第四。所有組比完之後,田苗看著大屏幕上自己的名字,位列第十一名。
所有隊員滑完,陳謹站在大家麵前,滿臉嚴肅地說:“根據今天的月測重新排位,前十名為第一隊,大家也看到了,基礎訓練後,大家普遍都有進步。可少數隊員,因為身體原因,成績波動比較大,但這也不是借口。還有,按我已知的情況,我不希望有人生病不向隊醫報備,免疫窗口期這樣的問題是會致命的,作為專業的運動員,這種事情在我的隊內,我不希望再發生。”
隨著陳謹說話,田苗一直咬牙忍著眼淚,她的眼眶中,自己名字前的“11”格外刺眼。
陳謹說:“今天的測試成績,大家心裏都有數了。我們的挑戰賽馬上就要開始了,第十名之後的也不用擔心,你們可以開啟你們挑戰賽的特權,歡迎競爭。”
眾人目光灼灼。
隊員們開啟了更為刻苦的訓練。冰場上,金瑩全副武裝在冰上行進,嚴陽在一旁計時,金瑩的冰刀在冰麵上留下一條漂亮的弧度,嚴陽看著金瑩,摁下最後計時的秒表。
摘下頭盔的她,發鬢早已汗濕,滑坐於地麵,嚴陽掐著秒表給金瑩看,直誇她有進步。金瑩看著秒表,並未露出笑意,她看著嚴陽說:“還不夠,我一定要在隊內滑到最快,我要向陳教練證明,我可以繼續主攻500米。對了,我還要準備挑戰賽呢。”
嚴陽說:“站得越高,攀登越難,你現在可是在女隊的最高峰,這回挑戰賽對你而言,那就是撓撓癢罷了。不像我,還在半山腰爬呢,就指望著挑戰賽翻身呢!”
金瑩說:“我可沒這麽樂觀,葉醫生跟我說過,說像我這種心理問題沒這麽容易克服,以後還會有複發的可能。”
嚴陽皺眉,剛想回應什麽,賈長安神色緊張地跑來,在嚴陽麵前站定,一臉嚴肅地說:“挑戰賽細則出來了!”
嚴陽眼神一亮。他們奔向布告欄,隻見上麵赫然貼著挑戰賽細則。
賈長安把細則念出聲:“二隊的人,都有兩次機會選擇挑戰一隊成員,人選不限,被挑戰者無特殊原因必須應戰,一次成功,選手組別互換。”
文件最底下一層小字,打著括號。
賈長安繼續念:“此次挑戰賽適用於正式隊員,陪練不參加。”
賈長安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他同情地看著嚴陽。嚴陽臉上滑過幾分詫異無奈,而後拽著賈長安,徑直去了陳謹辦公室。
辦公室裏,陳謹正在錄入隊員資料,看著嚴陽和賈長安的到來,心中已明了幾分。
嚴陽鼓起勇氣說:“教練……關於挑戰賽的規則,我有一點點小疑問。”
陳謹示意嚴陽講下去,嚴陽說:“其他訓練隊我也了解過,沒有陪練不能參賽的規矩吧……”
陳謹說:“沒錯,不過這次青訓營,我的規矩就是訓練營的規矩。”
嚴陽一下子被噎住,頓了一會兒,他接著說:“可您說過,咱們青訓營裏,每個人都有公平競爭的機會,如果您在,我們每個人會有fair play的機會。您之前說過會給我機會,可這回又不讓我參加,您這不是說話不算話嗎?”
一旁的賈長安說:“教練,反正您這個比賽就是為了公平競爭,讓嚴陽也一起參加吧。”
陳謹看著嚴陽說:“我是說過你會有機會,但沒說是現在啊。”
嚴陽說:“那我要等到什麽時候?”
陳謹說:“在咱們營裏,你的主要職責就是要讓你負責的運動員突破難關、成績提升,至少目前,這是你的首要任務。”
賈長安插嘴道:“那教練,嚴陽怎樣才能回到正式隊?”
陳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嚴陽,沒有回應。賈長安接著說:“陳教練,嚴陽白天晚上練,眼窩子都凹下去了,您這規則一公布,可不讓人難受嘛……您要不再給他個機會?”
陳謹說:“賈長安,這事和你有關係嗎?”
賈長安一愣,正欲說話,隻聽陳謹接著說:“你知不知道,二隊已經有人下戰書挑戰你了?”
賈長安尷尬地愣在原地。
嚴陽回到宿舍,悶悶地想,剛進營時說“速度的邏輯”,現在又搞區別對待,真講公平,就應該真刀真槍地賽道上定勝負。他的不滿和不服都寫在了臉上,他懨懨地在冰上行進,連一起訓練的金瑩都看出來了。
金瑩問:“你去找陳教練說了挑戰賽的事?”
嚴陽說:“說了,沒用。”
言罷,嚴陽套上頭盔,緩緩滑回出發線,金瑩看著嚴陽落寞的背影若有所思,愣在原地片刻後,追了上去。她借口自己累了,讓嚴陽訓練,她幫他計時。
第二天一早,金瑩去了陳謹辦公室。
金瑩說:“教練,這幾天我的起跑問題解決了,但是500米的成績還是不太理想,一直沒辦法突破46秒。”
陳謹說:“熊瞎子掰苞米。”
金瑩疑惑地看著陳謹。
陳謹說:“節奏呢?你回去再看一遍曆屆女子冠軍賽的視頻,看看人家是怎麽入彎道和出彎道的。”
金瑩似有所悟:“教練的意思是,進入彎道時速度過快,在彎道加速階段反而發揮不出來該有的節奏。”
陳謹不說話,繼續低頭批改文件,表示默認。
金瑩接著說:“教練,咱們訓練營,有多少人進過國家隊啊?”
陳謹說:“開營以來,來了好幾批人,暫時一個都沒進去。國家隊從來沒有規定能進的人數,隻看成績。我希望你是第一個。”
金瑩稍一定神,試探性地問:“男隊呢?”
陳謹一愣:“你問男隊幹嗎?”
金瑩說:“教練,如果在男隊裏有一個人,500米成績一直在45秒20上下,他還有機會嗎?”
陳謹盯著金瑩審視片刻,說道:“別‘有一個人’了,你是不是想為嚴陽說話啊?”
金瑩點頭。
陳謹說:“操心你自己的事吧,已經有人給你下戰書了。不要以為挑戰賽你就會很輕鬆。”
金瑩還欲再說,但最終沒再開口,心事重重地出了辦公室。
金瑩火急火燎地趕到了冰場,嚴陽正百無聊賴地在冰上轉圈。
金瑩穿戴好上冰衣服,對嚴陽說:“今天教練說了,我不用訓練了。”
嚴陽不知所以然,金瑩接著說:“一會兒陳教練就來,你還是以陪我滑的名義上冰,但是上了冰就別管我,你就使勁兒滑,拚了命地滑,明白嗎?”
嚴陽愣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原來金瑩是給他爭取了一個表現的機會,一時既震驚又感動。
這時,陳謹和孫教練已經來到了他們跟前,孫教練問金瑩:“說吧,有什麽非得陳教練來現場看不可?”
金瑩扯謊說:“教練,我總覺得我彎道出了點兒問題,感覺落刃的時候膝蓋疼,具體我也說不明白,要不我滑一圈,教練看看吧。孫教練,您也幫我計個時,看看會不會影響速度。”
隨後,金瑩朝著嚴陽喊:“嚴陽,咱們一起!”
陳謹一眼看出兩人的小伎倆,卻未予說破。哨聲響起,嚴陽全力衝出,很快就超越了金瑩,500米跑罷,嚴陽衝線,陳謹用眼角的餘光掃到了孫教練手中的計時器:45秒18。
金瑩衝線後,走到陳教練跟前,緊張地說:“教練,您覺得怎麽樣?”
陳謹說:“你用不著我指導。我看你讓我來指導是假,想為他說話是真吧?”
金瑩接著說:“教練,我想了一晚,您出的這個挑戰賽政策,本身就是用全新的理念來看短道速滑的競爭。嚴陽的速度您看到了,他和二隊很多人水平不相上下。如果因為陪練的身份就一次機會都不給他,我覺得說不過去。”
陳謹沒有回話,半晌,讓孫教練通知教練組臨時開會。不一會兒,陳教練讓嚴陽去找她。嚴陽和金瑩相視一笑,金瑩對嚴陽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嚴陽來到訓練館外的走廊,陳謹手裏拿著一張表格,正低頭沉思著什麽。嚴陽跑上去跟陳謹打招呼,陳謹徑直問道:“你倆什麽情況?”
嚴陽疑惑,陳謹接著問:“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嚴陽趕忙說:“沒有啊,怎麽可能?”
陳謹冷笑:“那就怪了,她自己的事可從沒跟我開口過,為了你,求了兩次情了。你真的想參加挑戰賽嗎?”
嚴陽認真地說:“當然!”
陳謹說:“你知道你在挑戰我的規則嗎?”
嚴陽說:“知道,教練!可我覺得,青訓營的規則,應該是選出滑得最快的選手。”
陳謹說:“你說得對,我記得我承諾給你一個fair play,我會給你。不過,only once,OK嗎?”
嚴陽激動地說:“行!一次機會也行!”
陳謹說:“先別著急答應,既是破例,就得承受風險,如果沒有贏,你必須立刻離開這裏,你敢嗎?”
嚴陽一愣,而後堅定地說:“教練,我願意!我來到青訓營,就想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冰場上比一次!”
陳謹看了一眼手中的表格,接著說:“二隊這次很積極,所有人都提交了挑戰對象。目前,一隊隻有一個人沒有被挑戰。”
嚴陽迫不及待地說:“那就他。”
嚴陽話音剛落,瞥見陳謹別有意味的眼神,伸手接過陳謹手上的表格去看,一隊唯一後麵沒有匹配對手的名字處寫的是“唐寒”。嚴陽的笑容僵在嘴角。
陳謹說:“趁周末好好想清楚,如果決定好了,周一來填表。”
嚴陽怔在原地,許久沒緩過神來。
嚴陽陷入了艱難的選擇之中。正麵對戰唐寒,直接玩完;可放棄這次機會,他在這個營裏可能永遠都是陪練。賈長安勸他放棄這次機會,金瑩也覺得這次不是挑戰的好時機。
嚴陽對金瑩說:“我知道,贏的概率不大,可不賭,我就肯定沒有機會了。”
金瑩說:“沒有把握,為什麽要去賭?”
嚴陽說:“跟你學的啊。你當初回中國,不也是賭嗎?”
金瑩還想說什麽,但被嚴陽搪塞過去了。
一個決定漸漸在嚴陽心間浮出,他聽見自己說:“無論結果如何,痛痛快快比一場吧。”
周一早上,嚴陽來到陳謹辦公室,唐寒也在。嚴陽詫異了幾秒,很快恢複如常,坦**地打招呼。
嚴陽說:“你也在。”
唐寒說:“我在等你。剛剛教練告訴我,你要挑戰我,我很高興。”
陳謹讓二人填表格,兩人鄭重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空氣中彌漫著靜謐和肅殺,唐寒忽然開口:“放心吧。”
嚴陽沒聽明白,隻聽唐寒接著說:“我會全力應戰的。”
嚴陽說:“行,賽場上見。”
聽說嚴陽要挑戰唐寒,鄒勤和郭天天在嚴陽床前拉上橫幅,上麵赫然寫著“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以壯氣勢,搞得嚴陽哭笑不得。他們立誌要全力做好嚴陽的生活保障工作,讓他為陪練爭光。
於是,嚴陽開啟了沒日沒夜的訓練。臨近挑戰賽一周,嚴陽向金瑩提了請求,減少陪金瑩訓練的時間,全力進行突擊,金瑩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這事很快在女隊宿舍傳開,劉小雨直接問金瑩:“你們戀愛了?”
金瑩窘迫地說:“怎麽可能!怎麽一個個都這麽問?”
劉小雨說:“那他居然好意思跟你開口,讓你把訓練時間減少?”
金瑩說:“他也是迫不得已,這是他最後一次機會,他如果輸了,就得走人了。”
一旁的楊夢然說:“金瑩,你搞清楚,他是你的陪練,怎麽整得你是他的陪練一樣!”
金瑩說:“這次挑戰賽對他很重要,他幫過我,我也應該幫他。”
楊夢然說:“挑戰賽對你就不重要?”
金瑩不置可否。
劉小雨說:“金瑩倒用不著擔心挑戰賽,她成績最近那麽好,除非有人不想混了才會挑戰她!田苗,你也說說她。”
田苗邊穿鞋邊說:“想清楚了,不會影響自己的訓練,也沒什麽。說真的,我還挺佩服你的,真大度。”
說罷,田苗起身離開,在眾人的詫異眼神中,去操場跑步,加強訓練。
操場上,田苗奮力奔跑,鄒勤在旁邊跟著,兩人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
鄒勤問:“挑戰賽確定要選誰了嗎?”
田苗說:“金瑩。”
鄒勤說:“金瑩?她現在是女隊第一。”
田苗說:“以前我也是女隊第一。”
鄒勤說:“你確定嗎?不就是回一隊嗎?我們可以選一個更有把握的。”
田苗說:“我挑戰她,不僅是為了回一隊,我是因為身體不適才落後的。現在,我已經恢複了,當然要回到屬於自己的位置。我跟有些人不一樣,我來這裏不是玩的,一定要滑出個名堂。”
鄒勤沉默片刻後說:“聽說最近金瑩訓練時間縮短了,嚴陽忙著準備挑戰賽。也好,既然你想挑戰她,我陪你。”
田苗眼中滑過一絲感動,她趕忙把臉轉向陰影之中。
冰場上,嚴陽正風馳電掣地向著終點衝刺。一旁,金瑩拿著計時器在他衝過終點的一瞬快速按下。金瑩看著計時器上的時間,興奮地對嚴陽說:“又快了0.1秒!”
還沒等嚴陽聽到,身後傳來孫教練的聲音:“怎麽?成績好一點兒就驕傲了,連上冰訓練時間都不珍惜了?”
金瑩一時愣住,孫教練繼續說:“距離挑戰賽還有不到一周,你居然還要把訓練時間分割給陪練?是不是他逼你的?”
金瑩連忙否認:“沒有!是我自己的決定。”
孫教練說:“你到底怎麽想的?”
金瑩說:“教練,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了,我想幫幫他。”
孫教練說:“你想幫他,我幹涉不著,不過作為教練,我警告你,你不要小看挑戰賽製度,如果你掉到第二隊,以後你的一切資源可都是別人的了。”
金瑩說:“教練放心,即使隻有一半的訓練時間,我也能守住我的位置。”
孫教練歎了一口氣,轉身走了。此時嚴陽滑到近前,問金瑩是不是有事,金瑩上挑嘴角,忙說“沒事”。
嚴陽訓練結束後,一身疲憊地來到醫務室,葉小小用加壓冷療治療儀幫他按摩。
葉小小說:“我得跟教練說一聲,你這晚上訓練強度過大,會影響第二天的訓練效果。”
嚴陽說:“別、別,我這不是著急嗎?”
葉小小說:“一口可吃不成一個胖子,強度太大的話,乳酸堆積,肌肉拉伸性差,容易拉傷。冰場溫度又低,不利於血液循環。明天加一些陸地恢複性體能訓練吧,會事半功倍的。”
嚴陽一愣,接著說:“葉大夫,我這次要挑戰的可是唐寒,你還這麽幫我。”
葉小小說:“你想什麽呢,我當然要對所有隊員一視同仁。”
嚴陽說:“葉醫生,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覺得你怎麽幫我,我也贏不了唐寒。”
葉小小說:“所有我負責的運動員,我都會毫無保留。”
嚴陽心安了,隻聽葉小小雲淡風輕補了一句:“不過,唐寒的確沒輸過,這也是事實。”
挑戰賽臨近,大多數隊員如火如荼地訓練備戰,也有幾個隊員心生懈怠,訓練幾分鍾就休息一會兒。這天,恰逢陳謹教練進來,訓練場上四五個二隊隊員正在休息。
陳謹走到場館中央,說道:“二隊所有人!集合!”
隊員們迅速列隊集合。
陳謹說:“馬上就要挑戰賽了,都給我打起二百分的精神!”
隊員們沒人敢應聲。
陳謹說:“二隊的?二?好聽嗎?”
眾人沉默不言,氣氛變得肅殺。
陳謹說:“問你們呢!好聽嗎!”
隊伍裏有幾個人回應:“不好聽!”
陳謹說:“為什麽他們是一隊?你們難道服嗎?想成為一隊,就給我在挑戰賽上發個狠,把這些人給我拽下來!”
隊員們麵麵相覷,田苗站在人群中間,暗暗握緊拳頭,目光如炬。
陳謹又來到一隊隊員麵前,訓話道:“我最後強調一遍,這次挑戰賽結果出來以後,立即按照成績,重新調整一隊、二隊成員名單!”
隊員們整齊列隊,眼神裏滿是鬥誌。
陳謹說:“我告訴你們,此時此刻,二隊隊員正在體能訓練場揮汗如雨,他們每流一滴汗,成績就逼近你們一點兒!你們享受隊裏最好的訓練資源和待遇,你們捫心自問,你們配不配得到這些。如果你們不想丟人,不想被二隊的選手踩下去,就給我鉚足了勁兒!這個隊伍裏,隻尊重強者!你是的話,就證明給我看!”
嚴陽作為陪練,站在一旁,聽了陳教練這番話,不由得緊張起來。
解散之後,嚴陽把隊伍裏的賈長安拉到一旁,小聲說:“我想蹭你的時間上冰。”
賈長安說:“鬧呢!教練不讓—”
嚴陽直接捂住賈長安的嘴巴:“你小點兒聲!所以讓你見縫插針,神不知、鬼不覺讓我加個塞兒。”
賈長安一臉為難。
嚴陽接著說:“你兄弟我現在是‘生死時速’,多練一小時,說不定就能保住一條小命,你忍心見死不救嗎?”
賈長安看了一眼嚴陽,最終還是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