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找到阮星憐一行人時,已經時至近午。

看到顏涼完好歸來,楊崇浚激動的眼睛都紅了,自從顏涼被抓走,他已經不知道在地上轉了多少個圈,劍拔出來又插回去多少次了。阮星憐更是激動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洗劍閣諸弟子也圍了過來,一時之間好像她才是那個走失的二師姐。

“你看你挺大個小夥子,眼淚都快要出來了,像話麽?”顏涼指著楊崇浚發紅的鼻子嘲笑他。

“那還不是急的?你再不回來,我可就要去找我爹了!”

“那還是別了,我有點怕你爹。”

“我比你還怕呢!”

兩人嘻嘻一笑,互相錘了一下對方的肩膀,把這份友誼鎖的死死的。

楊崇浚對洗劍閣的各位弟子抱拳行禮,“今天真的是多謝各位了。”然後轉頭看向霍香衣,眼睛亮閃閃的滿是讚歎,“之前一直聽聞江湖傳言君子劍霍香衣的美名,今日一見,實在是讓我楊崇浚佩服,這份救命之恩,我記下了,來日必報!”

霍香衣輕輕笑著,也抱拳回禮,“是二位先舍命相救星憐在先,我們還沒說謝呢,怎敢當!”

“不不不不!我二人不過才救你們一人,你們卻救了我們兩人,算起來,還是我們得多謝你們!”

顏涼瞅著楊崇浚那副佩服的五體投地,一臉崇拜的迷戀神色,想起不久前這家夥還酸不溜秋的說人家不過如此如此,現在瞧著,態度不止是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彎,可惜自己今天沒見到他的朗月素心劍法,不然估計在這裏拜服的就得是兩個人了。

見霍香衣又要客氣回來,顏涼實在忍不住笑了,拉著阮星憐的手道,“既然大家有緣,不如去了江寧好好喝一杯,也算是朋友相交一場!”

霍香衣卻和星憐對望了一眼,有些遺憾,“可能沒法與二位在江寧小聚了,我們今次沒有進城的打算。”

“你們不進城?”這倒是奇了!

劍聖首徒下山,直奔著江寧而來,多少人都在巴望著他們的動靜呢,可他們卻不進江寧,真是讓人感到意外。

霍香衣也不隱瞞,坦誠相告,“我們此次下山,是因著調查幾起鬼蝙蝠傷人事件,聽聞近期江寧城外有鬼蝙蝠襲人,被襲者身中奇毒,不出三日便化身鬼人,失去神誌,攻擊他人,如此已經傷了數十人了。有村民請洗劍閣出山,我們這才奉師命下山除害。”

“鬼蝙蝠?”顏涼的聲音不自覺提高了。

鬼蝙蝠她十分熟悉,那是遠在南疆那邊鬼窟十八洞的東西,當年她和陸玄機下山遊曆,辦的第一件名動江湖的大事就是搗了這東西的老巢,這鬼物身有奇毒,且慣於成群結隊襲人,難纏的很。不過那不是十幾年前就已經被他們端了老巢了嗎?怎麽還能跑到出這麽遠來害人?

“確定是南疆的鬼蝙蝠?”

一直沒怎麽說話的雨師妾從霍香衣身後探出頭來,眨巴著一雙大眼睛,“江湖上最近一直流傳,說是因為陸朝顏的魔劍出世,這些被鎮壓的鬼物才蠢蠢欲動,還說什麽欲以魔血祭魔劍,除了鬼窟十八洞,還有好些個魔物都已出山禍害世人,還不是被那魔劍給鬧的。”

霍香衣不輕不重的看了他一眼:“師弟慎言。”

雨師妾吐吐舌頭,低下頭不說話了。

啊?顏涼眨了下眼睛,這事還能和自己有關呢?她幾乎要笑出聲了,真是什麽屎盆子都能扣在自己身上啊,隨便一點壞事都能拐著彎算到自己頭上,到底是誰這麽關照自己?

她又看了雨師妾一眼,沒有多說什麽。

轉而盯住霍香衣背後的劍,有些在意的多看幾眼。她感念霍香衣的救命之恩,又是真心喜歡這孩子,忍不住想要出言提醒他幾句,便深深看了他的長劍一眼,問道:“霍少俠的劍看著真是不錯,難不成是寶劍赤霄?”

“你識得?”霍香衣還沒說話,阮星憐已經忍不住先開口了,笑容甜蜜的看一眼大師兄,頗有些悅色,“這是大師兄十六歲達化虛境巔峰時師父送的,洗劍閣三大名劍名震天下,一把太阿,一把星河,一把赤霄,師傅便親贈了赤霄給大師兄。”說完又偷眼看了霍香衣一眼,一臉遮掩不住的愛慕迷戀。

楊崇浚這會早已對霍香衣心悅誠服,由衷的讚賞道:“那還不是因為霍少俠天賦絕佳,這等名劍自然要配天下一等一的人才了。”

年輕人聚在一起總有說不完的話,幾人其樂融融的談笑著,格外投緣。顏涼琢磨著,慢慢出聲道:“其實,這世上無所謂好劍與壞劍,隻有合適的劍和不合適的劍,匹之不得,好壞焉有意義?”

說完抬頭淡淡看他一眼,拱拱手轉身離開。

霍香衣微微詫異,不知是否懂了,半晌沒有動彈。

楊崇浚本來還想再留戀磨蹭一會,卻見顏涼走的頭也不回,趕緊把說了好幾遍的告辭再說一遍,就追著顏涼離開了。

楊崇浚追上顏涼,有些奇怪的問:“你剛才說的什麽合適的劍和不合適的劍是什麽意思?”

顏涼輕聲道:“他的劍有問題。”

楊崇浚還是沒太明白,“難道是假的?看著不像啊!”想要繼續追問,顏涼卻是說什麽都不肯再說了。

兩人趕回昨晚投宿的客棧時,就看到楊遠橋等人早已收拾妥當,在那裏冷著臉等人,見到楊崇浚和顏涼兩人灰頭土臉的樣子冷哼一聲,倒是沒有多說責備的話,隻冷聲道:“三兩隻老鼠浪費這麽久的時間!今日要抓緊趕路,不然今晚怕是要到不了江寧了。”

兩人哪裏還敢多說話,點頭如搗蒜,各就各位,乖的不能再乖。

休息了一整夜,駿馬早已按奈不住蹄子,各位弟兄也熱情高漲,嚴陣以待,快馬揚鞭,一路喧囂而上。

三十人中間,圍著一架精致柔軟的白色馬車,顏涼騎行在馬車旁邊,看著趕車的老劉頭在顛簸的馬車上穩如泰山,身形紋絲不動,好像是坐在河邊釣魚一樣怡然自得,暗暗乍舌,心想長門可真是臥虎藏龍啊,真是不能小看任何一個其貌不揚,毫沒存在感的人,說不準人家就是個什麽隱藏的高手呢。

一行人原本騎馬飛奔,天色將暗時,已經可以隱約遙見城門,忽然斜地裏衝出一隻隊伍來,對方與長門一樣縱馬狂奔,馬上之人皆一身黑衣,黑紗覆麵。兩隊人馬在兩條岔路的交匯處狹路相逢,楊遠橋不想招惹是非,便讓隊伍慢下來,讓對方先過。

對方倒也不客氣,打馬狂奔,速度絲毫不減,從轎子身側奔過時,忽然回身對著轎子射出一陣小型強弩,那弩去勢極強極快,距離又離得近,顏涼幾乎避之不及,行在身旁的餘震一把將她拉起衝天而上,堪堪避開了那陣強弩,卻忽然覺得頭頂一片冰涼,隻見森森寒光自無聲頭頂切下,顏涼哀歎一聲,又來了又來了!這不平靜的人生啊!

就地打個滾,十分狼狽的避開了一陣襲擊。

楊遠橋喝道:“大家小心,護好轎子!”

那一陣馬匹快速飛奔而去,不再回頭。可是直到馬蹄聲消失不見,長門一行人仍未放鬆警惕。因為,那隻是開始的信號,人人手握兵刃,冷眼等待著對方還有什麽把戲。

果然不一會,草叢裏傳來十分輕微的聲音,但落在這群高手耳中,與響雷無異。

“戒備!”楊遠橋一聲大喝,與此同時,一批飛箭朝著眾人激射而來。那箭來勢極猛,極快,幾乎眨眼就感覺到了眼前,麵頰被箭風刮的生疼。楊崇浚和顏涼武功最低微,兩人連滾帶爬躲在人群中間將自己護的好好的,生怕給大家拖後腿,那群人明顯是衝著轎子而來,不但訓練有素,而且配合十分密切,顯然今日勢必要把轎子裏的人斬於亂劍之下。

長門原本就早有防備,三十餘人進退有度絲毫不亂。

日影西斜,刀光亂射。

突地,一聲有若長嘯的聲音破空而來,隨之一道白光刹那間降落,箭光掃過之處皆成靡粉,就那麽霸道無匹地,毫不客氣的直插向馬車上的轎子。

“白昫箭!!”

楊遠橋大喝一聲,衝天而上,一劍攔住了飛箭,劍與箭相撞,發出令耳朵撕裂的可怕聲響。

顏涼捂著耳朵,看著箭上的力道慢慢消弭,最終掉落在了地上。

顏涼認準了餘震,躲在他的身後眼睛快速查看,楊遠橋是天人境,可剛才那一柄飛箭射來,瞧那勁力怕也是個天人境,天人境對天人境,勝負隻在毫厘之間。

對麵突然就沒了聲音,消無聲息。

楊遠橋立在馬車前,微微閉目,感受著對方的氣息,可對方隱秘了蹤跡,躲在暗處,就那麽吊著他,不肯現身。被對方的天人境鎖定,楊遠橋已經無暇顧及其他戰局,這樣對長門很不利。

消無聲息的,一群頭戴白色帷帽的白衣人無聲襲來,身形如鬼如魅,一晃身便欺近了轎子,顏涼離轎子最近,眼看著一柄柄彎月大刀直往轎子上招呼,盡管知道轎中無人,可仍驚的一身冷汗。

刀光未起,一直坐在馬車上摳腳的老劉頭突然淬了一口唾沫,嚷嚷道,“沒完沒了,惱人的很!”一拍車板,身子像顆結實的鐵蛋一樣彈了起來,仿佛拍西瓜一樣,兩手一拍就將最靠近馬車的倆白衣人的腦袋瓜拍了個稀巴爛,一雙鐵掌簡直不似凡人。

顏涼一驚,天人境!

長門居然還隱藏了一個天人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