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崇浚整個人愣在了原地,端木鴻雁仍跪在地上,笑眯眯的朝他眨眼睛,“門主,您這個時候該叫我們起身。”

楊崇浚這才反應了過來,慌忙擺手,“我……我……我不行的!”

“行不行的可不是您說了算,前蕭門主已將門主之位傳給了您,門主令牌也在您的身上,您不是長門門主,誰是?”

方是閑也笑著,“再不叫我們起來,膝蓋都要硌痛了!”

見他還要推諉,端木鴻雁又道,“門主您就別再推了,您是王不留行師叔的親傳弟子,門內除了您無人再有資格,何況您在西地錘煉一年,竟降服了西地二王,門內上下皆心悅誠服。”

“這……這都是巧合,何況降服二王都是東方大哥和徐大哥的功勞……”

“過程怎樣無關緊要,現在的結論就是你就是長門門主!”端木鴻雁一錘子定了音。

楊崇浚雖然人還暈著,可也知道他們說的沒錯,簫褚白的確將門主令牌給了他,他也的確得了王不留行的傳承,西地二王最終也的確拜服在他的腳下。

他輕笑一聲,徹底接受了這個突如其來的身份,不再推脫,伸手將兩位副門主扶了起來,“起來吧。”

隻是一年的時間,眼前的少年已經與記憶中的模樣相去甚遠,他的眼睛炯炯有神,眸光剛毅堅定,在西地一年的錘煉讓他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勁爽和挺拔,他將會是一位很好的門主。

西地已經平定,楊崇浚此次西行的目的已經達到,他很快就要返回京都舉行門主繼任大典,臨去的那一天楊崇浚收拾好了行禮,即刻就要出發。

紅藥卻還在房間裏磨磨蹭蹭,雖然她已經發誓此生永不離長門,可她畢竟並未正式入門,說永不離長門也隻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她現在的身份有點尷尬,覺得自己這樣跟著他們去有些不明不白,也不知……自己是以什麽身份……

楊崇浚那個木頭也沒問過她的意願,她要是主動跟著去,到好像顯得過於主動……

心裏麵還在糾結不已,楊崇浚卻大步走了進來,一看到她還坐在桌子前發呆,笑著朝她伸出手來,“紅藥,快走呀!都在等你呢!”

紅藥看他伸過來的手,心裏麵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霎時間煙消雲散,一把抓住了他厚實寬大的手,抓起早就收拾好的行禮,笑眯眯的任由他拉著朝前跑。

紅藥這次離去恐怕再不會回神醫穀,而正好東方惡仍需每日在不老泉中浸泡療傷,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徹底痊愈出穀,她便有了將神醫穀托付給東方惡照顧的打算,隻是她還有些不放心,低聲對東方惡交代道,“雖然讓你掌管神醫穀,但是穀裏的姑娘你可別挨個霍霍!”

東方惡給了她一個白眼,自負道,“能讓我東方惡看上的,一定會是天下一等一的絕色美女,你真當我來者不拒?”

紅藥又看了看給她們送行的神醫們,神醫穀這次出了力圍剿西地萬毒窟,如果沒有一個厲害的角色鎮守神醫穀,她很擔心神醫穀眾人的安全,其他神醫們也知曉其中的道理,並不反對武功高強的東方惡留下給他們做後盾,至於這些現在哭哭啼啼對她依依不舍的姑娘們,估計轉身就會忘了她,歡天喜地的恭迎起東方穀主了。

楊崇浚亦看著東方惡,心情複雜,原本曾經的敵人不知不覺間竟又成為了朋友,這一年的時間裏,若沒有東方惡耳提麵命,悉心教導,傾囊相授,他不會成長的如此之快,楊崇浚朝他微微施了一禮,東方惡看著長門諸人,知道自己欠下長門太多債,亦朝著長門諸人深深鞠躬致歉。

端木鴻雁與方是閑知道此一時彼一時,既然楊崇浚選擇了放下過往恩怨,他們亦不會反對,淡淡回禮,再無話。

一行人熱熱鬧鬧的遠去了,東方惡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不見,仍舊倚在穀口的大石旁看著,也不知在想些什麽,良久身旁傳來一道輕微的聲音,“東方穀主,我們也該回了。”

東方惡這才意識到是在叫他,他回身看了看自己身旁倚著的大石,上書神醫穀三個字,問道,“這個名字我不喜歡,能改嗎?”

眾人笑道,“您是穀主,您想改什麽就改什麽。”

東方惡垂眸思索了片刻,突然彎唇壞笑了一下,抬手在石頭上一抹,石上的字跡便被抹掉了,他以指為刀,徐徐重新刻下三個大字:惡人穀。

叫人人知道這穀中有他大惡人東方惡,叫世間無人再敢來犯。

楊崇浚回了京,很快就開始了繼任大典,在他還在西地之時,長門就已經籌備起了諸多事宜,萬事俱備,隻等著新門主一回來就可以開始舉辦慶典。

擇好良辰吉日,長門藍衣堂內熱火朝天,分外喜慶忙碌,楊崇浚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分身乏術。繼任大典是長門最盛大的活動了,楊崇浚將母親也接了過來,楊遠橋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家那個不爭氣的小子居然會有這麽一天,整日眼睛裏含著兩泡眼淚,卻又笑得合不攏嘴。

王不留行也悄悄溜了過來湊熱鬧,雖然他人變小了,可是脾氣仍舊不改,還是那火冒三丈的性子,還好有紅藥陪著他玩,倒也把他逗的眉開眼笑,十分得意自己當初的冒險之舉簡直是太明智了!

有人提醒楊崇浚也可以考慮先讓紅藥姑娘入長門,正式成為長門弟子,可他不知道是太忙還是怎麽著,一直不提此話,後來也就不了了之。

繼任大典前一天的晚上,楊崇浚突然來找紅藥,說要帶她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楊崇浚明天就要繼位了,正是忙的焦頭爛額的時候,還有閑情往她這跑?紅藥不知道他是要帶自己見誰,隻是看他一雙眼中沁著笑,麵色微紅的看著自己,心裏突然也忽悠一下飄了起來。

人隨著他朝屋外走去,整個藍衣堂都喜氣洋洋,楊崇浚帶她去的院子卻格外靜謐安靜,外麵的熱鬧似乎隻是遠遠的背景,院子裏安安靜靜,楊崇浚牽著她的手進了屋子。

屋內正坐著一個富態的美婦人,楊崇浚見她忙笑嘻嘻的湊了過去,叫道,“娘!”

紅藥嚇得一個踉蹌,天哪!楊崇浚這個憨的,居然是直接帶她來見他的娘親,他怎麽不早點說,好讓她換身漂亮衣裳!好歹擦點胭脂啊!

楊崇浚紅著臉將紅藥拉近了些,給他娘看仔細,低聲道,“娘,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紅藥姑娘。”

紅藥完全沒有絲毫的心裏準備,一顆心突突突的跳個不停,楊崇浚帶她來見娘親是什麽意思?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美婦人拉著紅藥的手左看看有看看,喜歡的不得了,“好好好!姑娘可真是漂亮可人!”

楊崇浚見紅藥似乎被嚇傻了,微瞪著大眼睛半晌不敢動彈一下,小聲提醒她,“快叫人呀!”

紅藥一瞬間回魂,忙施了一禮,響亮的喊了聲,“娘!”

喊完之後大家俱是一愣,紅藥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喊了什麽,天哪,她是瘋了嗎?居然張口就管人家的娘叫娘!

她的一張臉羞了個通紅,“不是不是!我……我……我……”

真是羞的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她急跺了幾下腳,也不知怎麽給自己辯解,捂著臉轉身跑了出去,天哪!她這輩子也沒有這麽羞恥過!

紅藥一口氣不知道跑出去了多遠,身後喧鬧的聲音漸漸遠去,直一口氣跑到再也跑不動了她才停了下來,扶著膝蓋喘氣。

她快要被自己蠢死了!怎麽會犯這麽大的錯!麵頰上還是火辣辣的燙著,被人家母親聽到了還當她得是多著急的要改口想嫁呢!好像她是急著就要過門一樣,分明倆人都還什麽都沒有呢!!這可叫她以後怎麽做人!

楊崇浚不一會就追了過來,拉著她不讓她再跑,“你怎麽跑的這麽快?”

她倒是忘了楊崇浚今非昔比,武功高強,就是怎麽跑也跑不過他,索性一屁股頹然的坐在草地上捂住臉,羞於見人。

“我剛才隻是不小心喊錯了,我可沒有別的意思,我可沒有著急,也沒急著想要……想要……”

楊崇浚居然在旁邊笑了起來,紅藥氣惱極了,也不捂著臉了,抬腳踢了他一下,“你笑什麽!”

他拉住她的兩隻手,真誠的盯著她的臉,緩緩說,“對不起,是我著急了,是我急著想帶你去見我娘,想讓她早點看見你,所以忘了提前跟你說一下,讓你沒有準備。”

紅藥側過頭去,輕輕哼了一聲。

“我其實比你還著急,我想讓我娘見過你以後,就立即向你提親,恨不得立馬就可以拜堂成親,好早點把你家娶回家……”

“哼,說的好像誰想嫁給你一樣。”聲音卻已經低的幾乎快聽不見了。

“是,是我死皮賴臉的求你嫁給我,是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知好歹想和你在一起,求你嫁給我好嗎?”楊崇浚握著她的手,眼神依依切切的盯著她,紅藥的一張臉早羞紅了,麵上卻忍不住笑開了花,

“你這人真是奇怪,分明都還沒有在一起,怎麽上來就求婚。”

“我不是說了我著急嗎?”

紅藥再忍不住哧的一聲笑了出來,歪著頭朝他笑,“我又不著急~”

楊崇浚自懷裏摸出了一個簪子,一隻翠綠的蟬趴在一片樹葉上,青蟬須發畢現,栩栩如生。

紅藥看到這個簪子又來了氣,“哎呦,我可記得有人說這簪子要留著給什麽心上人,當初可是直接從我的頭上給硬薅了下來,我現在還有點不想要呢~”

楊崇浚笑意朗朗,“好姑娘,你可別取笑我了,當初怎麽摘下來的,我現在怎麽給你帶上。”

紅藥心裏和臉上都樂開了花,抿著唇笑,任由楊崇浚笨拙的將發簪戴在了頭上,綠色青翠欲滴,越發襯得她的容顏秀麗可人。紅藥垂著眸等了半晌,也不見楊崇浚還有什麽動作,心裏又急了起來,忍不住抬頭,啪嘰一聲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楊崇浚愣了一愣,摸了摸臉頰,笑開了,“看來還是你比較著急。”

紅藥又羞又開心,追著他打,“再說我著急,看我不掐死你!”

兩個人笑鬧著的跑遠了。

楊崇浚繼承了門主之位的同年,迎娶了賴紅藥為妻,第二年生下長子楊傲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