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錚錚鐵骨,刀槍上身都不眨一下眼的漢子,半夜瑟縮著不睡覺,抱著雙臂蹲在晴川姑娘的門口,想著怎麽著再挽回一下,可他習慣了不言不語,枯呆了一整夜也沒有敢去敲響那扇房門。

晴川原本給紅藥寫了回信,想問清她具體事由,可見她信中紅藥的開心溢於言表,滿心歡喜的樣子,知道估計幾句話是問不清楚了,紅藥在世沒有什麽親人,她成親的時候希望晴川能以家人的身份陪她出嫁,否則娘家沒有一個人,看著實在是有些可憐,這到不是是你們難事,問題是她實在是沒有搞明白,楊崇浚怎麽那麽突然就要求娶了紅藥呢!

思來想去,她還是撕毀了回信,決定第二天立即上京,當麵去問問楊崇浚那臭小子到底是做了什麽,居然讓紅藥對他死心塌地,一心急嫁,小姑娘過了年才不過十六,成親嫁人又是終身大事,哪能那麽草草決定。

裴京墨與她是多年好友,京墨不在,她再怎麽著也要多上點心幫忙照應著。天還沒亮她就起來了,草草收拾了東西,準備去和愁一展辭行,立即出發,怎知剛一拉開門,就看到韓柳七一個大塊頭蹲在了自己門口,晚上下了露水,他的頭上臉上都是晨露,頭發濕噠噠的,一雙眼睛堅毅明亮,整個人帶著一股清晨的寒霜之氣。

韓柳七沒想到晴川居然提著包裹出來,一副著急趕路的樣子,當即就慌了,“晴川……你這是要去哪兒?你……要離開嗎?”

“你怎麽在這?”晴川吃了一驚,看他的樣子顯然是在她的門口蹲了一夜。

“我……我……我想為我昨天的莽撞行為和你道歉。”韓柳七低聲道。

“那你為什麽不敲門,對著門能道歉嗎?”

“我擔心你休息了會打擾到你,準備你一早起來立即和你道歉的。”

晴川無語了,看他濕淋淋的樣子又是好笑又是有些心疼,他這麽笨,這輩子是討不到媳婦了。

她回屋拿了一條毛巾給他,輕輕幫他擦著頭發上濕淋淋的水,“我有一個地方要去,你要陪我一起麽?”

“要!”韓柳七幾乎想都未想的就回答。

“我隻有一隻手,以後體力活和累活都得你幹,連洗碗也是你的,我脾氣也不好,喜歡打人,你若能受著,那就跟著我一起吧。”晴川將毛巾丟在了他的頭上,韓柳七的眼睛逐漸亮了,忍不住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我皮糙肉厚的,專喜歡幹粗活累活,我自小就替門主挨打,正好給人打習慣了,晴川,我好像是天生為你而活的!”

晴川忍不住拍了拍他的頭,“什麽叫給人打習慣了,往後誰也不能再打你,你也不許再去替人挨打。”

見他麵上果真有道淺淺的傷疤,也不知是什麽兵刃劃的,想起他以前的日子,晴川忽然有些心疼,他一直護佑著別人的命,卻從不珍惜自己的命,以前她一直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眼下有個這麽笨的男人要她操心,她忽然就有了對生活的新期待,

“以後誰再讓你挨打,我一定要去找他算賬,就算是門主也不行。”

“晴川!”

韓柳七覺得心裏暖極了,從未有人這樣關心過他,更從未有人願意這樣護著他,他一把將晴川抱住了,兩根健壯有力的胳膊跟鐵箍一樣箍得晴川穿不過來氣,“晴川,你真好。”

晴川掙紮了下,卻紋絲不動,索性任由他那樣令人窒息的抱著,輕聲說,“我要去京都參加楊……門主和紅藥的婚禮,待事了之後,我們四海為家,到處去看看,有喜歡的地方了就停下來,怎麽樣?”

韓柳七忙點頭說是。

二人一起拜別了愁一展,昨日還說沒戲了的人今日居然成雙成對的出現,他就知道自己的主意準沒錯了!因為南疆馬上還有大仗,他無法抽身離開去京都,隻托晴川帶了賀禮,先到原本該是兩儀宮的南疆被自己給占了他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晴川道,“你和顏涼是老朋友了,應該知道她的性子,南疆交給你她也會放心,隻要以後長門如果有難需要相幫,你能記得當年的情誼幫助一二,便算是沒有辜負了你和宮主多年的情誼。”

“那是自然!”愁一展拍著胸口保證。

晴川和韓柳七來到京都時,紅藥和楊崇浚的婚禮已經過了籌備階段,楊崇浚少年英雄,剛剛繼承了門主之位就立即娶妻,速度不可謂不快,一時之間風頭無量,江湖上都是關於這位新門主的八卦消息。

晴川趕到長門藍衣堂時,紅藥親自出門來接,一看到她就笑的眉眼彎彎,甜甜的待嫁小姑娘的樣子一下子讓她心軟了,準備了一肚子的話就都說不出來了,點了點她的額頭,佯裝怒道,“你個小丫頭,這麽著急就把自己嫁了!你到底是什麽時候和楊崇浚走到一起的?”

“好姐姐,你的問題可太多了,先進來休息一下吧!”紅藥朝她吐了吐舌頭,將她迎進門來,進門就看到楊崇浚朝外走來,不過短短一年不見,楊崇浚整個人完全大變了樣,器宇軒昂,神采飛揚,少年意氣風發,一舉一動已隱隱有了威嚴之勢,當真已經成為了人中龍鳳。

晴川看著他感歎一聲,“我現在要叫你楊門主了!”

楊崇浚笑道,“晴川姐姐快請進,知道你要來,紅藥高興的好幾個晚上睡著,她娘家裏沒有什麽人,隻盼著你能來陪她,你若不來,她八成都不願意嫁我了!”

晴川看著他們幸福的樣子,隻覺得心內被填的滿滿當當的,忽然覺得如果遇到了對的人,早點成家也沒什麽不好,彼此見證了對方最美好的樣子,從少年,走向青年,直至中年,老年,彼此攜手走過一生,不離不棄,這一生也算是圓滿了吧。

“我提前祝你們恩愛白頭,子孫滿堂。”

除了晴川,楊崇浚又請了一位意想不到的故人來給紅藥的婚禮鎮場麵,當紅藥看到眼前突然出現的藍霓凰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藍霓凰做普通的農婦打扮,普通粗衣卻難掩風流韻色,她看紅藥呆愣的樣子,笑道,“小丫頭,你要成親了,姑姑來喝你一杯喜酒,代表你的家人長輩送你出嫁,你可願意?”

“願意!我當然願意了!”紅藥紅了眼睛,一頭紮在了藍霓凰的懷裏。

藍霓凰笑著撫著她的背,歎息著說,“小丫頭,你真是找了個好夫婿,我躲的那麽隱秘,都能讓他給挖了出來,就是讓你開開心心出嫁,你這輩子可真是要享福了!”

紅藥羞的抬不起頭來,她那天不過是嘀咕了一句,嫁人時娘家空空落落的都沒個人陪,就被楊崇浚聽了去,這人平時不聲不響的,沒想到全聽近了耳朵裏,偷偷幫她找到了藍霓凰,隻是為了讓她高興。

婚禮籌備的盛大而又喜慶,成親的前一天,紅藥拉著晴川說了好一會的話,兩個人睡在同一張**,聊了好久,紅藥又緊張又害羞,興奮的根本不想睡,反反複複講著楊崇浚到底有多好,反倒是聽得晴川快睡了。

“是是是,總之楊崇浚現在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既要開始熟悉打扮了,在等待新郎的過程中,紅藥不停地問,“姐姐,姐姐,他怎麽還沒來?”

“姐姐,姐姐,他是不是不來了?”

“姐姐,姐姐,有聲音傳來了嗎?你聽聽?”

晴川忍不住笑了,“看把你給急的,我怎麽從來不知道你竟然是這麽個急性子!”

天也不過才擦亮,晴川卻感覺好像已經等了好幾個世紀,等到楊崇浚身著大紅喜服終於來敲門時,她簡直是忍不住要趕緊把這個聒噪的新娘子給他親手送上,她笑道,“新郎官,你可算來了!這新娘子猴急猴急的,快把她帶走吧!”

眾人一陣大笑。

熱鬧喧囂的鼓樂聲帶著一對新人漸漸離開了,晴川終於得了清淨,不知道成個親竟然這麽累人,她以後若也成親,可不想這麽麻煩,她輕輕朝後靠去,忽然就撞上了一堵堅實的胸膛。

這個人不聲不響的,好似不存在一樣,可是果真如他所說,隻要她朝後靠去,就一定會接住她。

倒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