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天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一張柔軟舒適的榻上,頭微微一瞥,居然看見霍香衣正托著腮坐在旁邊一直看著她。
小月天試著動了一下,發展肩膀劇痛,想起居然又被那幾個乞丐給騙了,更是生氣,霍香衣溫聲道,“別亂動,你的傷還沒好。”
語氣還是那樣清清淡淡,卻好像不再那麽疏離冷漠了。
霍香衣繼續托著腮看著小月天,沒想到她睜開眼睛後更像,自己當時並未往這上麵去想,現在細細看去,竟真的有著三分故人的影子。
小月天見霍香衣不說話,眼神深沉的盯著自己,專注而認真,仿佛要從她的臉上看出點什麽,饒是小月天臉皮夠厚,也禁不住霍香衣這樣看著,被他看的心慌意亂,少見地有些嬌羞起來,
“我的袖袋裏有一瓶藥,是我娘給我的,給我服下一顆有助於恢複。”小月天小小聲地說,“可是我現在真的動不了,能不能麻煩你……”
霍香衣未說話,站起身就在她的袖袋中拿出了藥瓶,倒出了一顆喂給她,那藥丸甫一拿出,立即異香撲鼻,顯然是上好的大補之物。
霍香衣輕笑,“你娘對你可真好。”
小月天一邊貪婪地看著他的笑顏,一邊道,“那是當然了,我娘當然對我好了!”
“你爹和你娘感情好麽?”
“哼!”提起爹娘,小月天撅起了嘴巴,酸不溜秋的說,“好著呢!我都覺得我在家裏多餘,有一次我離家出走走了三天他倆都沒發現,原來他們竟然背著我偷偷出去遊玩去了,壓根沒發現我離家出走!我都回來了,他們還沒回來,我都懷疑我是不是撿來的!”
霍香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月天一次見他的笑顏,隻覺得魂飛九霄,整個人飄飄忽忽的,像是中了魔一樣,也跟著傻笑。
見他喜歡聽,又撿著和爹娘的趣事講了一些,霍香衣再沒了往日的清冷,笑容一直掛在臉上,如沐春風,叫人覺得他的一笑足以顛倒山河,小月天喜歡看他笑,又講了好久他們在南海的生活,爹爹如何在南海威震四方,確立了一方霸主的地位,他踏一下腳,帝都都要抖三抖,娘親又如何瀟灑自在,快樂無邊,他就一直聽著,也不嫌煩。
小月天講累了就坐著講,坐著講累了就躺著講,直講到口幹舌燥,昏昏欲睡,霍香衣仿佛才聽夠了,垂眸看著她半晌,輕輕道,“你爹娘一定很愛你,才會把你寵的這麽無法無邊。隻是他們居然放心你一個人出來闖**?”
“哼!”小月天又開始對父母不滿了,“因為他們倆人要去北海,雙雙對對,嫌帶著我累贅,才說什麽我長大了,可以自己去闖**,我這才被趕了出來。”
霍香衣想到顏涼也正是十五六歲的時候才開始出山闖**,小月天的年紀其實已經不算小,隻是她長在富貴之家,嬌生慣養,卻又和當初的顏涼情況不同了。
她才剛到達第一個地方,不過幾天的時間,就差點把大周給掀翻了半個天,接連受傷輕敵,她若出去闖**,隻怕會比當初的顏涼艱難無數倍。
“什麽時候離開?”
小月天抬眸飛快的看他一眼,支支吾吾。
“下一個地方想去哪裏?”
小月天又看他一眼,陪著笑臉道,“我覺得大周挺好玩的,我還想再多呆一段時間,暫時還沒有去下一個地方的打算。”
她為什麽不肯離開,霍香衣心知肚明,可他知道小月天不屬於這裏,她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便道,“你若想在大周玩,我可以陪你,畢竟我在這裏生活了三十幾年,知道一些好玩的地方,但你玩過之後,務必離開,勿要留戀。”
剛才聽說霍香衣願意陪她遊玩時的高興神色刹那間消失,說了半天,還是要趕她走。
但總歸不是現在,也算是有了個回轉的餘地,小月天很快就喜笑顏開,“不過你剛才說你已經三十幾歲了?”
居然完全看不出來呢!從外貌上看不過是與自己仿佛的少年人模樣,霍香衣笑道,“大周和南海不同,大周靈氣稀薄,本是貧瘠蠻夷之地,若想習得上乘功夫,若不能脫胎換骨再世為人,重新鍛造,脆弱的筋脈無法承受天力,難以修成大道,所以在這裏,若想更進一步,必須重新返璞,才有能再進一步的可能。”
小月天聽得似懂非懂,隻覺得挺麻煩的,在南海就沒有這麽麻煩了,不過有什麽關係呢,她又不在意這些。
過了幾天小月天剛好了些便按捺不住要霍香衣帶她出去玩,霍香衣輕功卓絕,根本無需使用坐騎,南疆北地天下奇景一一帶她看了個遍,大周的風土人情,千山萬仞,多年來他一個人獨自走過的山山水水,在記憶中留下點滴印記的美好地方,也都帶她一一遊曆。
小月天感覺到了霍香衣態度的轉變,不但不再躲避推卻,反而對她處處照拂,關懷備至,小月天心花怒放,隻希霍香衣能一直一直帶著她在天地間肆意的遊山玩水,可是山水再多,總有看盡的時候,繁花再美,也總有凋謝時。
大周總共就那麽大,一時的興奮過後,小月天反倒深深的同情起了霍香衣,“霍香衣,我想不明白,以你的天姿,卻為何甘願被困在這方寸之間的小小天地之中,四海之大,遠超你的想象,僅是南海一帶便有無數強國林立,世間高手無窮無盡,你既然修行,難道就不想遇見更多的高手,看更多的風景嗎?”
霍香衣看著她,沉默不語,一直以來,他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天下之大,處處可以為家,卻又處處不是他的家,他在這或者在那,又有什麽區別,他萬事不掛在心,煢煢孑立,了然一身,世間萬般繁華,在他眼中也不過一捧華麗的黃土,他早已失了那些追逐之心,隻想著,隨風飄**,落在何處算何處。
盡興一天是一天,“今朝有酒今宵醉,我並無大誌,隻想簡簡單單的活著。”
小月天卻覺得他雖口中淡漠,可那眉眼間卻凝結著化不開的淡淡憂鬱,他的背影蕭索孤寂,清清冷冷,瞧著怪可憐人的,小月天不知怎麽著隻覺得鼻酸,想要幫他化開眉間的風雪,也想帶他去看看那些被她珍藏起來的好地方。
就像他帶她去看那些他喜歡的美景一樣,她也想讓霍香衣看看外麵的美麗世界,不要自己鎖住了自己。
她忍不住伸出手朝他的眉間撫去,霍香衣抬頭眼帶警告的盯著她,小月天不為所動,抬手快速在他的眉心刮了一下,笑容滿麵,“還是這樣好看。”
“小月天。”霍香衣覺得有些話有必要跟這個小丫頭講清楚,小月天卻立即站起來了,好似沒聽見般,“哎呀,肚子餓了,我出去逛逛。”
飛也似的逃了出去,臉上卻帶著陰謀得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