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文敏著《夷堅誌》,積三十二編,凡三十一序,各出新意,不相複重,昔 人所無也。今撮其意書之觀者,當知其不可及。《甲誌》序所以為作者之意。 《乙誌》謂前代誌怪之書,皆不無寓言,獨是書遠不過一甲子,為有據依。《丙 誌》謂始萃此書,顓以鳩異崇怪,本無意於述人事及稱人之惡。然得於容易,或 急於滿卷帙,故頗違初心。其究乃至於誣善。蓋以告者過,或聽焉不審,既刪削 是正,而可為第三書者又已襞積。懲前過,止不欲為染,習氣所溺,欲罷不能, 而好事君子複從臾之。輒私自恕曰:“但談鬼神之事足矣,毋庸及其他。”於是 取為《丙誌》。《丁誌》設或人之辭,謂不能玩心聖經,勞勤心口,從事於神奇、 荒怪,索墨費紙殆半。太史公書為可笑,從而為之辨。《戊誌》謂在閩泮時,葉 晦叔頗搜索奇聞,來助紀錄。嚐言近有估客航海,不覺入巨魚腹中,腹正寬,經 日未死,適木工數輩在,取斧A6斫魚脅,魚覺痛,躍入大洋,舉船人及魚皆死。 予戲難之曰:“一舟盡沒,何人談此事於世乎”晦叔大笑,不知所答。予固懼未 能免此也。《己誌》謂昔以《夷堅誌》吾書,謂與前人諸書不相襲。後得唐華原 尉張慎素《夷堅錄》,亦取列子之說,喜其與己合。《庚誌》謂假守當塗,地偏 少事,濟南呂義卿、洛陽吳鬥南適以舊聞寄,似度可半編帙,於是輯為《庚誌》。 初《甲誌》之成,曆十八年,自乙至己或七年,或五六年,今不過數閱月間,之 為助如此。然平生居閑之日多,豈不趣成書,亦欠此巨編相傳益耳。末又載章懋 德使虜,掌訝者問《夷堅》自《丁誌》後曾更續否而引樂天、東坡之事以自況。 《辛誌》記初著書時,欲仿段成式《諾皋記》,名以《容齋諾皋》,後惡其沿襲, 且不堪讀者輒問,乃更今名,因載向巨原答問之語。《壬誌》全取王景文《夷堅 別誌序》,表以數語。《癸誌》謂九誌成,年七十有一,擬綴輯癸編。稚子 複雲更須從子至亥接續之乃成書。予拊之曰:“天假吾年,雖倍此可也,人生未 可料,惡知吾不能及是乎”《支甲》謂或疑所載,頗有與昔人傳記相似處,殆好 事者飾說剽掠,借為談助,證以蒙莊之語,辨其不然。又雲初欲從稚子請,讀以 十二辰,又以段柯《古支諾皋 支動 支植》尤崛奇,於是名曰《支甲》、《支 乙》則雲。紹熙庚戌臘,從會稽西歸,至甲寅之夏季,《夷堅》之書緒成《辛》、 《壬》、《癸》三誌,合六十卷,及《支甲》十卷才八,改月又成《支乙》一編, 殊自喜也。《支景》則雲曾大父諱,與甲乙下一字同音,而左畔從火,故再世以 來,用唐人所借,但稱為景。當《夷堅》第三書出,或見警曰:“禮不諱嫌名, 乃直名之。”今是書萌芽。稚兒謂稗官說與他所論著及通官文書不侔,避之宜矣。 遂目以《支景》、《支丁》,則自摭此帙中不可信者數事,謂苟以其說至斯,受 之而已矣。聲牙畔奐,蓋自知之愛奇之過,一至於此。讀者勿以辭害意可也。 《支戊》載呂覽賓卑聚之夢,謂《夷堅》記夢,亡慮百餘事,未有若此之可怪者。 《支己》謂神奇詭異之事,無時不有。姑即《夷堅》諸誌考之,上焉假諸正夢, 騰薄穹霄,次焉猶陟蓬壺,期汗漫不幸而死。死矣幸而複生,見九地之下溟漲之 海,以至島鬼淵隻,蛇襖牛彪之類,何翅累千萬百,所遇非一人,所更非一事, 所曆非一境,而莫有同者焉。《支庚》謂四十四日書成,自詫其速,且敘其所以 速之由。《支辛》謂《東坡誌林》、李方叔《師友談記》、錢丕《行年雜紀》之 類四、五書,皆偶附著異事,不顓虞初九百之篇,士大夫或弗能知,故刂剽以 為助,不幾乎三之一矣。《支壬》則雲子弟輩皆言翁既作文不已,而掇錄怪奇又 未嚐少息,殆非老人頤神繕性之福,盍已之,餘受其說,未再越日,膳飲為之失 味,步趨為之局束,方寸為之不寧;精爽如癡,向之相勸止者,懼不知所出,於 是然而笑。豈吾緣法在是,如駿馬下臨千丈坡,欲駐不可,姑從吾誌,以竟此 生。異時忄不能進,將不攻自縮矣。《支癸》謂劉向父子匯群書《七略》。班 孟堅采以為《藝文誌》,小說類定著十五家,最後虞初周說九百四十三篇出於稗 官、街談巷語、道聽途說者之造,今亡矣。《唐史》所標百餘家、六百三十五卷。 《太平廣記》率取之不棄也。予畢《夷堅》十誌,又支而廣之,通三百篇,不能 滿者才十有一,遂半《唐誌》所雲。《三誌甲》謂子偃孫羅前人所著稗說來 示,如徐鼎臣《稽神錄》、張文定公《洛陽舊聞記》、錢希白《洞微誌》、張君 房《乘異》、呂灌園《測幽》、張師正《述異誌》、畢仲荀幕《府燕聞錄》七書, 多曆年二十而所就,卷帙皆不能多。《三誌乙》謂茲一編頗得之卜者徐謙。謙, 瞽雙目,而審聽強記,客詣其肆,與之言,悉追憶不忘,倩傍人書以相示。昔徐 仲車耳,而四方事無不周知。謙凱其苗裔耶賢愚固不可同日語,而所以異則同。 《三誌景》謂郡邑必有圖誌,鄙陽獨無,而《夷堅》自甲施於三景,所卒州裏 異聞,乃至五百有五十。它時有好事君子,采以為誌,斯過半矣。《三誌丁》則 雲人年七八十,幸身康寧,當退藏一室,早睡晏起,糸番貝多旁行書,與三生結 願,否則邀方外雲侶,熊經鴟顧,斯亦可耳。至於著書,蓋出下下策。而此習膠 攀不能釋,固嚐悔哂,猛藏去弗視,乃若禁嬰孺子滑甘,未能幾何。留意愈甚, 雖有傾河搖山之辯,不複聽矣。《三誌戊》謂子不語怪力亂神,非置而弗問也。 聖人設教垂世,不肯以神怪之事詒諸話言,然書於《春秋》,於《易》、於《詩》、 於《書》皆有之,而《左氏內外傳》尤多。遂以為誣誕浮誇則不可。《三誌己》 謂一話一言入耳,當即錄而固有,因循而失之者,如滕彥智、黃雍父所言一二事, 至今往來於襟抱不釋也。《三誌庚》考徐鉉《稽神錄辨》、楊文公《談苑》所載 蒯亮之事非是。《三誌辛》雲予堂立說,謂古今神奇之事,莫不同者。今乃悟此 語為不廣,而證以蜀士孫斯文,及《幽明錄》中賈弼事。《三誌壬》引昌黎公 《明鬼》,謂《夷堅》所紀,不能出其所證之三非。《三誌癸》言《太平廣記》 類聚之誤。《四誌甲》辨夷堅為皋陶別名至《四誌乙》。則絕筆之書,不及序。 惟《支壬》、《三誌丁》兩序意略同,而數序自詫其速者,亦不甚相遠矣。
俗謂不冠者曰科頭。科頭二字出《史記 張儀傳》注,謂不著夔鍪入敵。
餘首卷辨王建宮詞多雜以他人所作,今乃知所知不廣。蓋建自有宮詞百篇, 傳其集者,但得九十篇。蜀本《建集序》可考,後來刻梓者,以他人十詩足之, 故爾混淆。餘既辨其人矣,尚有二首:“殿前傳點各依班,召對西來入詔蠻。上 得青花龍尾道,側身愉覷正南山。鴛鴦瓦上忽然聲,晝寢宮娥夢裏驚。元是吾皇 金彈子,海棠窠下打流鶯”者,未詳誰作也。所逸十篇今見於洪文敏所錄《唐人 絕句》中,然不知其所自得。其詞雲:“忽地金輿向日陂,內人接著更相隨。卻 回龍武軍前過,當處教開臥鴨池。畫作天河刻作牛,玉梭金鑷采橋頭。每年宮女 穿針夜,敕賜諸親乞巧樓。春來睡困不梳頭,懶逐君王苑北遊。暫向玉花階上坐, 簸錢贏得兩三籌。紅燈睡裏看春雲,雲上三更直宿分。金砌雨來行步滑,兩人抬 起隱金裙。蜂須蟬翅薄鬆鬆,浮動搔頭似有風。一度出時拋一遍,金條零落落函 中。教遍宮娥唱盡詞,暗中頭白沒人知。樓中日日歌聲好,不問從初學阿誰。彈 棋玉指兩參差,背局臨虛鬥著危。先打角頭紅子落,上三金字半邊垂。宛轉黃金 白柄長,青荷葉子畫鴛鴦。把來不是呈新樣,欲進微風到禦床。供禦香方加減頻, 水沈山麝每回新。內中不許相傳出,已被醫家寫與人。藥童食後送雲漿,高殿無 風扇少涼。每到日中重掠鬢,衩衣騎馬繞宮廊。”
唐李昌符《婢仆詩》二首。其一雲:“不論秋菊與春花,個個能︿空腹茶。 無事莫教頻入庫,等閑物件要些些”。曲盡婢之情狀。
《史記 秦本紀》:武公卒,葬雍平陽。初以人從死,從死者六十六人。至 獻公元年,方止從死。則知武公而下十有八君之葬,必皆有從死者矣。不獨繆公 也。《黃鳥》之詩,特以奄息、仲行、钅鹹虎為秦之良臣,故國人哀之耳。夫一 君之葬,使六十六人無罪而就死地,固已可駭,而繆公至用百七十七人。習俗之 移人,雖繆公不能免,則獻公亦賢矣哉。
罔違道以幹百姓之譽,罔弗百姓以從己之欲。王荊公曰:“弗百姓以從 己之欲,則不可。弗百姓以從先王之道,何為而不可”範淳夫雲:“弗百姓, 則非先王之道也。”荊公之言主於自文,範公則求以矯之。其實不然。幹百姓之 譽者,有時而違道,則道必有時而弗百姓矣。祁寒、暑雨均曰怨谘,小民之情 也。為政者,但當虛心無我,據理而行,不使纖毫計校毀譽之心亂於胸中足矣。
王製雲:古者以周尺八尺為步,今以周尺六尺四寸為步。管子、司馬法皆曰 六尺為步。秦始皇亦然。今以五尺為步,步之盡數不同如此。周尺之製,值成謂 未詳聞也。近世《伊川文集》中載作主之製,謂當今省尺五寸五分弱。潘仲善聞 之晦翁,謂:“五寸字誤,當作七寸五分弱。”又謂:“省尺者,三司布帛尺也。” 潘後從會稽司馬侍郎家求得《溫公圖本》,周尺果當布帛尺七寸五分弱。於今浙 尺為八寸四分。《溫公圖本》必有考按,恨不知其源流之詳也。
曆家以冬至為一歲之首。冬至者,建子月之中氣。故子時初四刻以前係今日, 正初刻以後係明日。蓋一理也。今太史局曆,每節氣在子初,則書其夜子初某刻 以別之,其來尚矣。紹興二年正月三日壬子,其夜子初立春。洪文敏以劄子白廟 堂雲:“日辰自古以子時為首,今既子時立春,則當是四日癸醜。”謂太史之誤, 其實不然。康節《冬至吟》雲:“何者謂之幾,天根理極微。今年初盡處,明日 未來時。此際易得意,其間難下辭。人能知此意,何事不能知”又雲:“冬至子 之半,天心無改移。一陽初起處,萬物未生時。元酒味方淡,大音聲正稀。此言 如不信,更請問庖犧。”
漢高帝封兄子信為羹頡侯。雖以其母釜之故,然按《括地誌》,實有羹 頡山在媯州懷戎縣東南十五裏。注《史記》者,失不引此。顏師古注《漢書》但 雲:“頡,音戛,言其母戛羹釜也。”小司馬《索隱》又直謂爵號耳,非縣邑名, 皆弗深考也。古之封侯,未有非地名者,若武帝封霍去病冠軍侯、田千秋富民侯, 昭帝封霍光博陸侯,光武封彭寵奴不義侯,以至鐫胡鎬羌、向義建策之類,非製 也。然冠軍侯國在東郡,富民侯國在沛郡蘄縣,博陸初食北海河間,後益封,又 食東郡,特被以嘉名而已。非若光武所封,未必有分地也。武帝時又有張騫封博 望侯,趙破奴封從票侯,亦未詳其封邑。
州縣城隍廟莫詳事始。前輩謂既有社矣,不應複有城隍。故唐李陽冰謂城隍 神祀典無之,惟吳越有爾。然成都城隍祠,太和中李德裕所建。李白作《韋鄂州 碑》,謂大水滅郭,抗辭正色言於城隍,其應如響。杜牧為黃州刺史,有《祭城 隍神 祈雨》文二首,它如韓文公之於潮曲,信陵之於舒,皆有祭文。而許遠亦 有“A7井翔,危堞神護”之語,則不獨吳越為然。蕪湖城隍祠建於吳赤烏二 年。高齊慕客儼、梁武陵王祀城隍神,皆書於史,則又不獨唐而已—成中,睦州 刺史呂述以為合於禮之八蠟祭坊與水庸者。今按《禮記》注:水庸,溝也。《正 義》雲:坊者,所以蓄水,亦以障水。水庸者,所以受水,亦以泄水。則坊,蓋 今之是防;水庸,蓋今之溝澮也。方之城隍,義殊不類。今其祀幾遍天下,朝 家或錫廟額,或頒封爵,未命者,或襲鄰郡之稱,或承流俗所傳,郡異而縣不同。 至於神之姓名,則又遷就附會,各指一人,神何言哉負城之邑亦有與郡兩立者, 獨彭州既有城隍廟,又有羅城廟。袁州分宜縣既有城隍廟,又有縣隍廟。尤為創 見。以餘聞見所及,考之廟額,封爵具者惟臨安府。當後唐清泰元年,嚐封順義 保寧王與越湖二神並命,今號永固廟,不知何時所賜。紹興三十年,封保順通惠 侯,今封顯正康濟王。紹興府梁開平封崇福侯,清泰封興德保王。紹興初,賜 額顯寧,今封昭順靈濟孚忠應王。台州則鎮安廟順利顯應王;吉州則靈護廟威 顯英烈侯;筠州則利貺廟靈順應顯正王;袁州則顯忠廟靈惠侯;濠州則孚應廟 靈助侯;建寧府則顯應廟福應惠寧侯;建康之溧水則顯正廟廣惠侯;泉州惠安縣 則寧濟廟靈安昭侯;邵武軍則顯廟神濟訓順侯;泰寧則廣惠廟靖惠孚濟侯; 韶州則明惠廟善侯;成州則靈應廟英侯。有廟額而未爵命者,鎮江忠、寧 國靈護、隆興顯忠、德安府威澤、楚州靈顯、和州孚惠、襄陽孚濟、汀州顯應、 珍州仁貺、靜江嘉、慶元之昌國、邵武之建寧,皆曰惠應。前代錫爵而本朝未 申命者,湖州阜俗安城王,處州龍泉縣廣順侯,鄂州城隍,萬勝鎮安王,越州蕭 山縣用郡城隍神,初命稱崇福侯;昭州立山縣為蒙州,時封靈感王。台州五縣, 吳越時皆封以王爵。臨海曰興國,黃岩曰永寧,天台曰始平,仙居曰升平,寧海 曰安仁,其餘相承稱謂,如溫州富俗侯,處州仙都侯,臨安府錢塘縣安邑侯,臨 安縣霸國侯、王,興國軍高陵王,筠州、新昌鹽城王,渾州定湘王,泉州明烈王, 潼川、興元安平將軍,漢州、彭州安福將軍,州大邑縣安靜神,廣州羊城使者 之類,皆莫究其所以也。襄陽雖有孚濟額,而保漢公之號,未知所自。寧國雖有 靈護額,而爵稱佑聖,不可得而詳。隆興雖有顯忠額,而南唐嚐封輔德王,故贛 州稱輔德廟,南康軍、安慶府及潭之益陽、太平之蕪湖、南安之上猶,皆稱輔德 王。撫黃、複州、南安、臨江諸郡,則稱顯忠輔德王,或輔德顯忠王,蓋皆以隆 興廟額,混南唐爵命,以為稱也。神之姓名具者,鎮江、慶元、寧國、太平、襄 陽、興元、複州、南安諸郡,華亭、蕪湖兩邑,皆謂紀信。隆興、贛袁、江吉、 建昌、臨江、南康,皆謂灌嬰。福州、江陰,以為周苛。真州、六合以為英布。 和州為範增。襄陽之穀城為蕭何。興國軍為姚弋仲。紹興府為龐玉實,龐堅四世 祖,事具《唐書 忠義傳》。蓋嚐曆越州總管。鄂州為焦明,南史焦度之父也。 台州屈坦,吳尚書仆射晃之子,今州治蓋其故居。筠州應智頊,唐初,州為靖州, 時刺史南豐遊茂洪,開元間,嚐知縣鎮。溧水白季康,唐縣令也。惟筠之新昌, 祀西晉邑宰盧姓者。紹興之嵊祀陳長官。慶元、昌國祀邑人茹侯,三者不得其名 耳。耳目所不接者,尚闕如也。承、播、溱三州,及遵義軍未廢時,皆嚐錫城隍 廟額。承曰靜惠,播曰昭,溱曰寧德,遵義曰懷寧。承州則又有靜應侯爵,今 承為綏陽縣,遵義為寨,皆潁珍州、溱、播之地,則折而入於南平之境矣。《嘉 雜誌》載吳春卿為臨安宰,聞故老言,錢尚父方睡,湯瓶沸,一小童以水注之。 錢曰:“吾方欲以水注瓶,此童先知吾意,不可赦。”遂殺之。後見其為厲,乃 封為霸國侯,使永為臨安土地,故塑像為十餘歲小兒,今不知塑像何如。而土地 之稱已轉而為城隍矣。《太平廣記》載宣州司戶死而複生,雲見城隍神,自言晉 桓彝也,與所傳不同。然彝今亦別廟食於涇。紹興辛未,潼川守沈該將新城隍祠, 夢人齎文書來,稱新差土地,閱其姓名蓋史堅,序事愈涉怪。淳熙間,李異守龍 舒,有德於民,去郡而卒,邦人遂相傳為城隍神矣。尤淺妄不經也。唐羊士諤有 《城隍廟賽雨絕句》二首。
《史記 齊世家》雲:齊王與舅父駟鈞陰謀發兵。《索隱》雲:舅父,謂舅, 猶姨稱姨母。舅父二字,甚新,人少用者。
《禮》:婦人與丈夫為禮則俠拜。俠者夾,謂男子一拜,婦人兩拜。夾男子 拜,今婦人之拜不跪,則異於古所謂俠拜。江浙衣冠之家,尚通行之,閭巷則否。 江鄰幾《嘉雜誌》載司馬溫公之語,乃謂陝府村野婦人皆夾拜,城郭則不然, 南北之俗不同如此。
馮延己《謁金門》長短句膾炙人口。其曰:“鬥鴨欄幹獨倚人。”多疑鴨不 能鬥。餘按《三國誌 孫權傳》注引《江表傳》曰:魏文帝遣使求鬥鴨,群臣奏 宜勿與。權曰:“彼在諒暗之中,所求若此,豈可與言禮哉且以與之。”《陸遜 傳》:建昌侯虛作鬥鴨欄。遜曰:“君侯宜勤覽經典,用此何為”《南史 王僧 達傳》:僧達為太子舍人,坐屬疾,而往楊列橋觀鬥鴨,為有司所劾。《新唐書 齊王傳》:喜養鬥鴨,方未反,狸鴨四十餘,絕其頭去。及敗,牽 連誅死者,凡四十餘人,則古蓋有之。又唐《田令孜傳》:僖宗好鬥鵝,數幸六 王宅興慶池,與諸王鬥鵝,一鵝至五十萬錢,是鵝亦能鬥也。
秦捕商君,商君亡至關下,欲止客舍。舍客不知商君也,曰:“商君之法, 舍人無驗者坐之。”商君喟然歎曰:“嗟呼!為法之敝,一至此哉”蘇文定謫雷 州,不許居官舍,遂僦民屋,章子厚又以為強奪民居,下州逮民究治。及子厚責 雷,亦問舍於民,民曰:“前蘇公來,章丞相幾破我家,今不可也。”人以為報。 古今一轍也。
《西京雜記》載武帝欲殺乳母,告爭於東方朔。朔曰:“帝忍而愎,傍人言 之,益死之速耳。汝臨去,但屢顧我,我當設奇以激之。”乳母如言,朔在帝側 曰:“汝宜速去!帝今已大,豈念汝乳哺時恩耶”帝愴然,遂舍之。《史記 滑 稽傳》:褚先生曰:武帝時有所幸倡郭舍人者,發言陳辭雖不合大道,然令人主 和悅。武帝少時,東武侯母常養帝,帝壯時號之曰“大乳母。”乳母家子孫奴從 者,橫暴長安史。有司請徙乳母家室,處之於邊。奏可。乳母當入辭,先見郭舍 人,為下泣。舍人曰:“即入見辭去,疾步數還顧。”乳母如其言。郭舍人疾言 罵之曰:“咄!老女子!何不疾行!陛下已壯矣,寧尚須汝乳而活耶尚何還顧!” 於是人主憐焉,乃下詔止無徙乳母。此一事耳,一以為殺,一以為徙,一以為東 方朔,一以為郭舍人。《西京雜記》,顏師古固常辨其妄,褚所書它事抵牾者亦 多,皆未可盡信。
律文罪雖甚重,不過絞斬而已。淩、遲二條,五季方有之,至今俗稱為法外 雲。
姚平仲,字希晏,世為西陲大將。幼孤,從父古養為子。年十八,與夏人戰 臧底河,斬獲甚眾,賊莫能枝梧。宣撫使童貫召與語,平仲負氣不少屈。貫不悅, 抑其賞,然關中豪傑皆推之,號“小太尉”。睦州盜起,徽宗遣貫討賊,貫雖惡 平仲,心服其勇,複取以行。及賊平,平仲功冠軍,乃見貫曰:“平仲不願得賞, 願一見上耳。”貫愈忌之,他將王淵、劉光世皆得召見,平仲獨不與。欽宗在東 宮,知其名。及即位,金人入寇,都城受圍,平仲適在京師,得召對福寧殿,厚 賜金帛,許以殊賞,於是平仲請出死士,斫營擒虜帥以獻。及出,連破兩寨,而 虜已徙去,平仲功不成,遂乘青騾亡命一晝夜,馳七百五十裏抵鄧州,始得食。 入武關,至長安,欲隱華山。顧以為淺,奔蜀至青城山,上清宮人莫識也。留一 日,複入大麵山,行二百七十餘裏,度采藥者莫能至,乃解縱所乘騾,得岩穴以 居。朝廷數下詔物色求之,弗得也。乾道、淳熙之間始出,至丈人觀道院,自言 如此。時年八十餘,紫髯鬱然,長數尺,麵奕奕有光,行不擇崖塹荊棘,其速若 奔馬。亦時為人作草書,頗奇偉,然秘不言得道之由雲。此陸放翁所作《平仲小 傳》也。放翁亦嚐以詩寄題青城山上清宮壁間雲:“造物困豪傑,意將使有為。 功名未足言,或作出世資。姚公勇冠軍,百戰起西陲。夭方覆中原,殆非一木支。 脫身五十年,世人識公誰但驚山澤間,有此熊豹姿。我亦誌方外,白頭未逢師。 年來幸廢放,倘遂與世辭。從公遊五嶽,稽首餐靈芝。金骨換綠髓,然鬆杪飛。” 後守新定,再作詩托上宮道人寄之雲:“太尉關河傑,飛騰亦遇時。中原方**覆, 大計易差池。素壁龍蛇字,空山熊豹姿。煙雲千萬疊,求訪因難知。”
漢張湯、韓安國皆以禦史大夫行丞相事。曹以列侯、臣賀以太仆行禦史大 夫事。劉歆以太中大夫行太常事。樂成以少府行大鴻臚事。臣安行以太子少傅行 宗正事。少府忠行廷尉事。王溫舒為右輔行中尉。張良以列侯行太子少傅事。黃 霸以廷尉監行丞相長史事。蓋寬饒以諫大夫行郎中戶將事。王尊守京兆都尉行京 兆尹事。翟義以南陽都尉行太守事。蓋漢製,官闕則卑者攝為之之謂行,亦有以 同列通攝者。靳石以大常行太仆,韓延年以太常行大行令,劉德以宗正行京兆尹 之類是也。九卿三輔皆同列也。今著令以寄祿高於職事官者為行,異於古矣。
《容齋》辨陳正敏之妄,梁顥非八十二登科是矣。與時因記《玉壺清話》載 仁宗問梁適:“卿是那個梁家”適對曰:“先臣祖顥,先臣父固。”曰:“怪卿 麵兒酷似梁固。”按《國史》:“適乃顥之子,固之弟。小說家多不考訂,率意 妄言,觀者又不深考,往往從而信之,如此類甚多,殊可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