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春澤齋中。雲華直接進了書房。
陳楚淮正在寫著什麽，見她進來才歇了筆。
“有事？”
他才說完，雲華便撲通一聲跪下。
“二爺能不能將槿兒留在府上？”
陳楚淮皺起眉來。“你還想讓我管你妹妹一輩子？”
雲華緊了緊手心。“槿兒這個樣子我實在不放心。爹沒了，家就沒了，他根本沒地方去。”
如果莊槿兒被送出府，誰知道他們還會不會再動手？
她都沒有爹了，一定得保住妹妹的性命。
她小心翼翼的看著陳楚淮的臉色，“二爺能不能讓她在府上做一份雜事？”
怕陳楚淮不答應，雲華又趕緊說，“不用給工錢，隻需管她吃喝就好。”
她眼眸含淚。“二爺，求您了。”
陳楚淮無動於衷，隻是這麽冷冷的看著她。
“二爺！”
雲華腦袋磕在地上，再求了一遍。
陳楚淮神情冷下來。
他把雲華留在身邊的這段時間裏，雲華求過他很多回，但給他磕頭的事兒，今天還是第一次。
“起來。”
他語氣有些冷。
雲華知道他的脾氣，隻得從地上爬起來。
“是莊槿兒讓你來求我，還是你自己的意思？”
“是奴婢的意思。”
雲華脫口而出，生怕回晚了，陳楚淮就更不願意了。
陳楚淮眸色微冷。“廣平侯府有廣平侯府的規矩，若是她想留在這裏，必須得簽賣身契。”
雲華心下一沉。
她的賣身契一簽就是十四年整，莊槿兒若是要簽賣身契，豈不是半輩子都留在了廣平侯府？
可轉念一想，如果真的能在廣平侯府待上半輩子也好。
眼下是陳楚淮當家，大房那兩個人不敢太過放肆。又有著自己的關係，莊槿兒在府上絕不會吃虧。
但等郡陽公主嫁過來以後呢？
雲華身子一顫，一時間竟拿不定主意。
“怎麽，又不願意了？”
陳楚淮冷笑出聲。
“你既然不願意，那等你妹妹傷好之後，我便叫人送她離開。”
“願意的。”
雲華一口答應下來。
“她願意的。”
與其在外頭擔驚受怕，不如這段時間裏先把莊槿兒留在府上，自己也有個照應。
賣身契的事，等以後她再想個辦法，出府時帶著莊槿兒一塊離開就好。
思及此，雲華也沒有什麽好顧慮的了。
楊管事很快便把賣身契帶了過來，他指著最末尾那一處，“雲華姑娘隻要在上麵簽上自己的名字，以後莊槿兒便是我們廣平侯府的人了。”
雲華仔細地瞧了眼手裏的賣身契，恨不得把每個字都刻在心裏。
在看見賣身的年數時，雲華心裏指尖一顫。
楊管事見她遲遲未動，以為她要反悔。
“這賣身契怎麽是二十年？”
楊管事笑的解釋。“現在侯府裏的賣身契都是二十年起步。”
雲華皺了下眉。
她才十四年的賣身契已經覺得熬不住了，莊槿兒這二十年，豈不是要把人一輩子都關在侯府裏？
“這賣身契的時間能不能稍微短些？三年，或是五年？”
她才說出口楊管事便笑了。
“哪個府裏買的下人都是按長工來算，若隻是短期，府上也不好管人。”
“雲華姑娘不知，好多年以前我們府上便是二十年的賣身契，沒有三年五年這一說。”
咬咬牙，雲華借了陳楚淮的筆，快速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了字按了手印後，雲華才把賣身契遞給了楊管事，而楊管事又呈到了陳楚淮的麵前。
陳楚淮掃了一眼，最後目光落在雲華簽下的名字上。
莊幸兒。
這三個字寫得很漂亮，可以看得出她往日的練習沒白費。
他把賣身契交給了楊管事，“那就在府上給她找個活幹。”
楊管事點頭，這就退了下去。
“二爺……”
她隻喊了一聲，其餘的什麽都沒說，陳楚淮便點了頭，同意了她的意思。
這就是主仆多日的默契吧。
雲華追出去。“楊管事現在可是要去槿兒那裏？我隨楊管事一塊過去。”
楊管事往書房裏看了一眼，沒聽見陳楚淮有其他的吩咐，這才點了頭。
“有雲華姑娘你親自去與她說明，那是最好。”
莊槿兒正躺在**，手裏攥著的被角已經被眼淚打濕了。
聽見有人進來，莊槿兒猛地從**驚坐起。
看清楚來的是雲華，她才鬆了一口氣。
“我給你簽了賣身契，從今往後你就安心留在侯府。”
莊槿兒愣怔的看著她，“你把我賣了？”
雲華走上前，將銀子塞進她的手裏，莊槿兒低頭一看，有足足十兩。
“這錢你自己留著，雖說在府裏吃喝不用花錢，每一季還能領一身衣服，但你身上也得留一些。”
“以後你就留在府上，安心做事，隻要不惹亂子，就能平平安安的待到出府那一日。”
莊槿兒傻傻的看著手裏的十兩銀子，最後才顫著聲兒地問。
“你把我賣了多少年？”
爹曾經提起過當初把雲華賣到廣平侯府時才得四兩銀子，現在她手裏有十兩，難不成是簽了死契？
她把銀子塞回去，“我不要，你把銀子拿走！”
雲華反手又把銀子塞進了她的手裏。
莊槿兒想要掙脫，可雲華的力氣卻大得出奇。
“你要是走出廣平侯府，我可就護不得你了。莊槿兒，你現在就隻有這一條出路。”
莊槿兒臉色一變，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
見妹妹這樣，雲華也心疼的厲害。
“你放心，等姐姐出府那一日一定會帶你走的，不用等到你賣身契上的年歲才能離開。以後姐姐在哪裏你就在哪裏，我養你一輩子。”
聽見這話，莊槿兒的眼淚又留下來。
姐妹倆說了一會兒話，雲華才又走出去，與等在外頭的楊管事先賠了禮。
“昨天已經跟二爺說過了，今日我會帶著槿兒去祭拜爹爹。現在還有半日時間，楊管事，您看？”
楊管事十分好說話。“昨天二爺就已經吩咐下來了，今日隻看雲華姑娘你何時方便。隻是路途有些遠，不知道你妹妹能不能經起顛簸。”
雲華點頭。“可以。勞煩楊管事安排。”
不多時，楊管事便派人過來傳話，說馬車已經備好了。
等莊槿兒隨著雲華走出侯府大門，看見那輛奢華的馬車後，嚇得腦袋又是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