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穆重新回到裏間的時候,發現殷笑正坐在床沿望著某處發呆,身上竟披著他的外袍。

她看起來有些心事重重,就連他已經站在了眼前,都未曾察覺。

“想什麽呢?”秦穆屈指在她額頭上輕彈了下。

殷笑“啊?”了一聲,看著他的目光裏仍是有些茫然。那副懵懂的樣子,讓他不由心頭一動。

她白皙的麵頰潮紅未退,纖細的脖頸上舊痕未去,又添新痕。不單單是脖子,他知道那件寬大外袍下的纖細身體,也都是他留下的印記。

一陣燥熱自小腹湧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秦穆喉頭滾動,一把將她提起,緊緊抱在了懷裏。

吻落下時,卻被她偏頭躲了過去。隻落在顴骨上。

秦穆隻當她仍是害羞,並不在意,繼續攻城略地。然而很快地,他便發現了她的心不在焉。

他懲罰性地在她耳垂上咬了一下。

她微微刺頭,“啊呀”了一聲。

“不專心,嗯?”他氣息微促,聲音黯啞,語氣半是警告半是調情。

她的確是不專心。因為滿腦袋都是些亂起八糟的事情……

“剛才青鋒說巫薑來京城了?”

殷笑雙手抵在他胸膛上,微微蹙起了細眉。

秦穆敏銳的察覺到她的確有些不太對勁,雖然這種緊要關頭實在敗興,卻也還是暫時按捺住性子陪她說話,“你聽見我們說話了?”

她輕輕“嗯”了聲。

秦穆皺眉,“怎麽忽然想起來問他了?”

殷笑咬了咬下唇,“我也不知道……我每次聽見他的名字,或者是見到他,都有種怪怪地感覺。”

“怪怪地感覺?”秦穆眉梢微挑,低聲重複著她的話。“怎麽個怪法兒,嗯?”他最後的尾音拐了幾個彎兒,帶了幾分逗弄的意味。

殷笑的神情略有些嚴肅,語氣也不自覺帶了絲慌亂,“我說不清楚。剛剛聽你們提到他的時候,我忽然間……忽然間腦袋裏就亂糟糟的,可是……可是我……唔……”

秦穆沒有讓她繼續可是下去。直接身體力行,讓她的胡思亂想到此為止。

“乖。”

“不管發生什麽,一切有我……”

他在她耳畔低柔安撫,突然挺身同她合二為一。

秦穆中午在宮裏那會兒顧忌她初嚐人事,一直有所節製,並未盡興。

此刻他終於徹底放開手段,恣意地索取撻伐。

殷笑在他的進攻下幾乎要化成了一灘水。她腦海中一片空白,隻能攀附著這一根救命稻草,隨他的節奏晃動沉浮。

雕花大床頂端的穗子一直搖晃到深夜。

最後的時刻,秦穆忽然感覺一股熱流自丹田處湧起,灼的他不禁低吼出聲。秦穆渾身一陣顫栗,隨即無盡地力量在體內升騰而起,迅速充盈至每一寸骨骼。

這感覺再熟悉不過。他的內力……竟然在這種時候,全部都恢複了!

…… ……

殷笑這一晚終於領教了什麽叫做“衣冠禽畜”。

她被秦穆折騰的疲憊至極,甚至不知道兩人是什麽時候結束,她又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然而這一覺卻並不踏實。

夢裏的情景紛亂不堪。

殷笑一會兒夢見了青州城外的地宮,一會兒又像是溺在了水中。最後的場景,是她躺在一具女子的屍體邊上,滿目的血跡,刺眼的猩紅。她被嚇到,猛地退後躲開。

屍體是背對著她的,背影身段隱約有些熟悉。遲疑著想要翻過那具屍體看看究竟是誰,夢境卻在這個時候戛然而止。

殷笑粗喘著醒了過來。

她瞪著眼,看著床頂,呆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此刻天色已然是大亮。

身上汗如水洗,身旁空著,秦穆不見蹤影。

殷笑長長地噓了口氣。剛動了動,身上很多地方便是一陣說不出的酸痛。隨即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像是要散架了一般。

“死王八!”她憤憤地罵了一句,這才發現自己喉嚨幹痛,聲音嘶啞。

熱水和幹淨的衣物,還有甜奶點心早已經準備好。那兩名被調配過來的侍女卻並沒有留守等候。

這是秦穆特意吩咐的。怕她醒來後看見有外人在,多少會覺得尷尬不適。

殷笑用最快的速度吃飽喝足,收拾妥當自己後,出了屋子。

今日要是炎熱的一天。

太陽高高懸掛東南,光線明媚耀眼。

殷笑懶洋洋地打了個嗬欠,稍一猶豫後,抬腳往側院的水榭走去。那裏清涼通風,又清靜宜人,絕對是炎夏裏避暑睡懶覺的好去處。

隻是走到的地方的時候,才發現有人捷足先登了。

水榭的窗門都是活動的,被人卸了下去,四處洞開。

簷下的輕紗隨風飄動,一半已經懸浮在湖麵上空。

裏麵出了秦穆之外,還有個一身銀白錦袍的青年人。唇紅齒白,濃眉大眼,模樣生的甚是俊俏。隻不過那行為舉止,還有神色表情,半點都不矜持穩重,完全就是個愣頭青。他興致盎然地正說著什麽,激動之處還站起來比劃兩下。

秦穆坐在塌上,斂目烹茶,一招一式都沉穩從容。仿佛入定,也不知是不是在聽他講。

隔著一方矮幾,兩人對比十分鮮明。

殷笑一隻腳已經踏上水麵回廊。見那裏有人便停下了腳步。

正站在原地猶豫之際,秦穆似有所感般抬頭朝她這邊看了過來。

兩人視線隔空相碰,糾纏一處,繾綣暗藏。

她忽然想起昨夜,頓時微紅了臉。

秦穆眸色溫柔,薄唇勾起一抹淺笑,抬手示意她過去。

他對麵的青年並沒注意到兩人之間的互動,仍舊搖頭晃腦地在那裏慷慨激昂著。直到殷笑走進水榭,方才發現她的到來。

聲音戛然而止,可殷笑殷笑還是聽見他剛才說的,是昨夜白貴妃小產的事。

水榭中有一瞬間的寂靜。

那錦袍青年目不轉睛地看著殷笑,眼中略帶著一絲探究和好奇。

殷笑對他倒是並不好奇,一邊迎上他打量的目光,一邊蹭到秦穆身旁,不客氣地拿起幾上茶杯,略吹了吹仰頭一飲而盡。

“啊!”秦穆正要開口介紹,錦袍青年突然驚叫了聲,嚇得殷笑一個激靈,險些失手將杯子摔在地上。

秦穆皺了眉,語氣不滿,“一驚一乍地,成何體統!”

錦袍青年倒是並不像其他人那般對秦穆恭敬懼怕。隻訕訕地摸了下鼻子,然後衝著殷笑“嘿嘿”一笑,“您就是傳說中的小皇嬸吧?”

傳說中?!

殷笑因著他的用詞微微愕然。

難道她現在都已經成為傳說了麽?!

錦袍青年見她不答,也不覺尷尬,反倒更加篤定,“小皇嬸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和傳聞中也不太像?”

殷笑眨眼,“那你想象中的我是什麽樣的?傳聞中的我有事什麽樣的。”

“我想象中的嘛……”錦袍青年晃著腦袋,略抻長的尾音。明顯是想買個管子吊人胃口。

隻可惜秦穆並未給他機會。

“笑笑……”他開口插話進來,邊又斟了杯茶遞個殷笑,邊淡淡地解釋道:“這是九皇子秦瑱,封翼王。”

翼王?!

殷笑聽著這兩個字,覺得有那麽點兒耳熟。

她微蹙了下眉頭,下一瞬猛地醒悟到什麽……翼王,當年沈府參與的那件少女拐賣案,不就是因為他才被牽出頭的麽!

原來是那個當街逞英雄,差點兒被打殘的傻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