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畫館到白冉到住處並不算太遠。然而兩人卻磨嘰到黃昏時分方才走完這一段路。

殷笑一路上始終魂不守舍的,眼看著巷口就在前麵 ,也不知道轉彎,垂著就從旁邊經過。若不是白冉出聲將她叫住,估計會就這麽走到城牆根兒底下去。

白冉見她眼圈兒通紅,似乎還在抽嗒,心中不由升起一絲無奈——怎麽能有人哭起來感覺比吃飯還要香呢?!

他輕輕歎了口氣,還是安慰她道:“別太難過了。每個人都會有記憶模糊或者出現偏差的時候,或許過不了多久,說不準就在明天,你就能記起令師的長相了。”

殷笑低著頭,沒有回答。走到院門前的時候,她忽然開了口,帶著濃重的鼻音,語氣悶悶地,“那要是,我一直都想不起來呢?”

白冉默然一瞬,“就算一直想不起,也總會有其他辦法的。”他略頓了頓,看著殷笑毛茸茸的頭頂,下顎的線條呈現出一絲緊繃,“隻要這個人真的在世上存在過,就一定會有痕跡留下。”說完,便率先推開院門跨了進去。

昨日殷笑和柳青堆的那個雪人還站在院子角落,進門走幾步就能看見。

說是雪人,可以他們兩個的水平,不過就是弄了一大一小,形狀也不抬規則的兩個雪球上下摞在一起。

昨天剛堆好的時候倒沒覺得什麽,隔了一天後這會兒再一看,白冉隻覺得這個雪人實在是醜的有些不堪入目。

他嫌棄地皺了下眉,扭頭看向殷笑,像是揶揄又像是責備,“你們也真是的,堆了個殘疾的雪人,怎麽都沒想給人家弄上胳膊和五官!”

“弄了啊。”殷笑終於緩緩抬頭,她指了指雪人的腦袋,“五官是畫上的。胳膊要來也沒用,它又不幹活兒。”

“什麽歪理!”白冉扯了扯嘴角,四處尋摸一圈沒看見其他人,便衝著屋內高聲喊道:“阿萊,阿萊,去廚房搓兩個雞蛋大小的煤球,再弄個胡蘿卜活著紅辣椒過來!”

然後他話音未落,院門外有陣陣車軸聲傳來,由遠及近。這條巷子是個死胡同,而且隻他這一戶人家。車馬聲至,顯然是有客來訪。

果然,剛想到這兒,“哐哐”地叩門聲便響起。緊接著,有熟悉的男聲叫門道:“子冉,可在家麽?”

竟是沈從山。

沈從山並非獨自上門。

殷笑剛拉開院門,便看見一老一少正從停在巷內的馬車上下來。

兩人皆衣著不俗。年長的大約年過花甲,一身儒者之氣。身邊攙扶他的少女模樣甚是嬌俏。隻不過精致的眉眼間盡是高人一等的傲氣,一看便是個被人嬌寵大的刁蠻小姐。

殷笑對這兩人當熱不敢興趣,隻目光一掃,又衝著門外的沈從山略福了一禮,便退後幾步將院門口的地方避讓開。這是白冉的客人,與她無關。

而白冉看著門外的幾名來客,似乎頗為吃驚的樣子。他看了眼駕車的車夫是沈從山身邊的人,確定這三人是同乘而來後,衝著那位老者一抱拳,又看向沈從山,猶疑地問道:“張閣老,沈兄,你們這是……”

“想不到吧子冉哥哥!”答話的是那個少女,她嬌笑著語調十分明快,“你前天把我攆出城,今天我又上門了!”

“瑩兒!”張閣老低斥了她一聲,神色間卻並不間責怪,全是無奈的寵溺。

張玉瑩嘟了嘟嘴,哼了聲,“雪天難行。我和爺爺回來的路上車壞了,恰巧遇見這位沈公子路過,好心載了我們一程。結果巧了,他竟然和你還是親戚呢!”

“的確是挺巧的。”沈從山笑著附和了一句,隨口說道:“我昨日去了趟暨縣,今天回來正好路上碰見張老先生的馬車壞在路上,便順路捎了他一程。真沒想到,竟是自己人!”說著,他衝著眾人一拱手,“既然已將老先生安全護送到,我也該回去了。”

“這就走?”白冉驚訝,“你都不進來坐坐?”

“不了。年關將至,實在是太忙。”沈從山一擺手,轉身上了馬車。

車軸聲再次響起,緩緩往巷口處遠去。

張玉瑩扶著張閣老上了台階。進門一瞥眼,剛好看見杵在白冉身邊的殷笑,便昂著下巴吩咐道:“去,替我收拾間屋子。”

殷笑一時沒反應過來她是在和自己說話,既沒動也沒搭腔兒。

“叫你呢,那個婢女!”張玉瑩衝著她努努嘴,語氣流露出一絲不耐,“去給我收拾間屋子,就在我爺爺住處的隔壁。”

“啊?!”殷笑一副剛回過神地樣子。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語速要多慢有多慢,“你、在、和、我、說、話、嗎……”

張玉瑩頓時被她氣得柳眉倒豎,“你……”

“玉瑩!”白冉沉聲截斷了她,眉心微微隆起,“殷姑娘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貴客!不是什麽婢女,不許對她無禮!”

張玉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她終於轉頭正眼打量了殷笑一番1似乎有些不屑。

“嗬嗬。。。。。。”從下車起一直沉默到現在的張閣老忽然笑了兩聲,他樂嗬嗬地衝著殷笑點點頭,語調慢悠悠地,“小姑娘不要介意。玉瑩這丫頭被我慣壞了,有冒犯的地方,多多見諒。”

一旁張玉瑩對爺爺這樣屈尊將貴明顯不滿,卻也隻是撅撅嘴,沒說什麽。

殷笑今天受了刺激,整體反應遲鈍。隔了極短的一瞬,才衝著張閣老略一福身,“老人家您客氣了,若是我有這樣嬌俏可人的孫女,也一定會當作掌上明珠般嬌寵著。”然後,她轉頭看向白冉,“白公子,我先回去了。有什麽事明日再說吧。”

白冉點點頭,並未挽留她,“好,我送送你吧!”說完在她肩上虛推一下。兩人一起跨出院門那刻,他笑意十足的低聲在她耳邊飛快說了一句,“張嘴就給自己長了一輩兒,你倒是會占人便宜!”

殷笑卻似乎沒聽懂他的意思,眼中訝異一閃而過,“為什麽這麽說?”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一名捕快裝扮的人,氣喘籲籲地拐入巷口,直往這邊衝了過來。然後,還不等到近前,他的大嗓門兒便已經響徹巷內,“殷姑娘,那個謝婉言的事情,我終於查到了!”

…… ……

那名姓周的老典獄雖然好酒,量卻不怎麽樣。

柳大捕頭舍身上陣,兩壺灌下肚,該說的不該說的,記得清楚的記不清楚的,全都竹筒倒豆子一樣講了出來。

大約是八九年前的事情吧,安陽府大牢的確曾經關押過一名叫做謝婉言的新嫁娘。而周典獄之所以至今還印象深刻,除了謝婉言那一身惹眼的嫁衣外,這件事也著實是有些詭異。

“怎麽個詭異法?”殷笑一邊嚼著排骨,一邊問了一句。

白冉有客上門,白冉自然要留在家中盡主人之宜。正好柳青喝了一下午酒沒有吃飯,兩人幹脆就在附近找了家飯館。

“你聽我慢慢說!”柳青咽下嘴裏的一大口牛肉,口齒總算清晰來許多,“那謝婉言是安陽府子荊縣人士,後來出嫁給了臨郡徐家村的一名農夫。據說新婚當夜,她親手投毒,害死了夫家兩口人。”

“投毒害人?”殷笑略感驚訝,“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不知道。”柳青無奈地攤了攤手,“這些事情都是周典獄說的,他隻負責記錄犯人的收押記錄,並不管審案。當時謝婉言被押解入獄的時候,交接的卷宗上隻記錄了寥寥數語。有些甚至還是周典獄和負責押送的差役閑聊得知的。因為當時謝婉言並非是要在安陽府收押入獄,當時她的案子並未徹底定案。那兩名差役是要帶她去青州的,隻是途徑安陽而已。”

殷笑蹙了蹙眉,“還有麽?”

“還有!”柳青忙塞了一塊魚肉進嘴,快速咀嚼咽下後才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按照我大衍朝例律,犯人收押超過一日,無論是否定罪均應換囚服。可謝婉言來的時候,卻仍是一身嫁娘裝扮。這其實是不符合律法的。但是上邊的人沒有過問,周典獄也就跟著沒看見了。”說到這裏,他忽然停頓住,似乎有些猶豫。

殷笑實在見不慣他這吞吞吐吐的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兒,“你有什麽話快說!”

“那個——不是我不說,是後來周典獄已經喝高了,說的話有些亂,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你剛才那一大堆也夠亂的!殷笑腹誹著,歎了口氣,“你就原樣複述一遍就好了。”

柳青“哦”了一聲,隨即又是一陣沉默。

“雖然卷宗上沒有記載,但周典獄說:這個謝婉言被押解入獄的時候,應該是懷有身孕的!”

“什麽?!”殷笑這下倒是驚訝不小,“孩子是她丈夫的?”口中是這樣問,然而心中卻已經預感答案不是這樣。

果然,柳青聞言搖了搖頭,“應該不是。據周典獄說,當時看謝婉言的身子,起碼應該兩三個月。而徐家村案發當天,也就是她新婚之夜,距離她被押解到安陽,也不過十餘日時間。除非她在婚前就和丈夫有過私情。”

第三十七章 夢中的曲調

“嗬嗬——”殷笑幹笑了兩聲,沒有再說什麽。

未婚便有兩個月身孕的新嫁娘。她雖然對大衍朝的山川城郭並不太熟悉,但想來從安陽府子荊縣到臨郡徐家村,不會是一個很短的距離。

一個是未出閣的姑娘,一個是地裏刨食的農夫,兩人婚前相識的可能性實在太小。就算兩人婚前相識,但發生私情的可能性也不大。畢竟她曾經見過謝婉言的相貌,雖不算國色天香卻也秀氣可人。而她十有八九又和沈家大少爺有著些不可告人的聯係。怎麽可能會對一個農夫青眼,而且還到了不惜自毀清白婚前有染的地步。

謝婉言肚子裏的孩子究竟是誰的,或許答案並不那麽難以捉摸。但如果事實真如她想象的那樣,卻又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太說的通……

思緒在這裏打了結。殷笑卻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她轉眸看向柳青道:“周典獄是男人吧?”

“是啊。”柳青點頭。

殷笑摸了摸下巴,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耐人尋味,“既然交接時卷宗沒有記載謝婉言懷孕,他一個大男人,怎麽會知道謝婉言有了身孕,而且連月份都說的那麽清楚?”

“呃——”柳青頓時麵色有些泛紅,明明身處包間沒有其他人,他還是左顧右盼了一番。“這個——那個——”他吞吞吐吐地,最後還是難為情地壓低聲音道:“周典獄他娘是穩婆。他有一套家傳的功夫,就是看樣貌身段,便能判斷出女人是婦人還是處子,是有身子還是沒身子,大約幾個月。本來傳女不傳男,但他家就他一根獨苗,他娘不想功夫失傳,便傳給他了。”

“這也太——扯了吧!”殷笑十分無語。

柳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也覺得扯,沒準真是周典獄的酒話呢。”

殷笑閉上嘴,沒有發表意見。反正事情總要查下去,扯不扯的早晚會有答案。

她歎口氣,掃了眼桌上已經見底的盤子,衝對麵的人問道:“柳大哥,沒有其它的了麽?”

“沒有了。那老頭兒喝上酒語無倫次的,這些還是我廢了大事才理清楚的。”

“好吧。”殷笑放下了筷子,“你吃完了麽,吃完我們回去吧。我也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理理頭緒。”

“哦,吃完了。”柳青邊說著邊急忙往嘴裏又塞了塊排骨,跟著站起身。

外麵天色早已經黑透。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飯館大門的時候,殷笑忽然想起什麽,“柳大哥,謝婉言的案子在臨郡那邊應該有記錄吧。你能查到麽?還有她老家子荊縣那邊——”

“子荊縣那邊應該可以,但是臨郡的話——””柳青麵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那邊我沒什麽熟人,不太說的上話。不過你可以去找白冉。臨郡新上任的郡守也姓白,是他的本家親戚。”

聞言,殷笑到是忽然想起來白冉還有個很牛氣的身份,便對柳青道:“那有關謝婉言的事我明天都去拜托他好了,你還有蘭香的案子要忙,就別分神了。”說完,她抬腳踢飛地上一個小雪球,而後動作忽然一頓,倏地轉頭看向身後。

燈火通明的街道上,攤販依舊忙碌著,行人來來往往,並沒有什麽不妥。

“怎麽了?”柳青問了一句。見她麵露警惕,也不自主地跟著緊張起來。

殷笑沒有立刻回答他。蹙著眉四處掃視了一圈後,才猶豫著開口解釋道:“剛才我覺得好像是有什麽人盯著我們。”

柳青眉峰一凜,右手已經扶上刀柄。他銳利的目光一寸寸仔細在街道上逡巡起來,半晌後也沒發現什麽不對的地方。

“應該是我的錯覺吧。””殷笑安撫性衝他笑笑,“我今天下午情緒不太對,可能真是錯覺。”說著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走吧,時候不早了,明天該幹什麽幹什麽!”

…… ……

殷笑這一宿沒想出什麽頭緒,倒是睡的很不錯。於是第二天早早便從**爬了起來。

穿戴好衣物出去一看,家裏已經沒了柳青的影子。竟然比她還早!

隻剩一個人實在沒必要起灶做飯,殷笑打著嗬欠出了門直奔白冉的住處。路上順便買了兩張燒餅,邊走邊啃了充饑。

結果到地方卻撲了個空。

白冉住處的院門半敞著,那名叫做阿萊的小廝這會兒正拿著掃把打掃院子。兩人一個院內,一個院外,目光隔空碰了個正著。

然後還不等殷笑開口,阿萊便已經說道:“殷姑娘,來找我家公子麽?他一早便出去了。”

“出去啦?!”殷笑有些意外,“這麽早他去哪裏了?什麽時候回來?”

“這個……”阿萊搔了搔頭,“公子沒有交代啊。要不——””然後話未說完,一道女聲忽然插了進來……

“子冉哥哥不在,你有什麽事改天再來吧!”

殷笑一怔,聞聲望過去便看見昨日那刁蠻的姑娘正從廊下緩緩走來。今日她換了身桔紅色的夾襖,更顯得張揚跋扈。

阿萊連忙衝她彎了彎腰,“玉瑩小姐,早。”

張玉瑩從鼻子裏哼聲,自他身邊經過時露出個警告的眼神。她在殷笑麵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略揚著下巴有些漫不經心道:“子冉哥哥去了青州府,得七八日才能回來呢。你有什麽事,和我說一樣。”

殷笑卻沒說話。

她像是沒看見眼前的人,將目光轉移到阿萊身上,卻見他緊攥著掃把,一副滿臉為難卻又有話不敢說的模樣。

殷笑頓時明白過來,隻衝著阿萊點點頭,“你告訴他我來過。”說完轉身便走。

身後立刻響起一聲得意且不屑地冷哼。隨即是調子輕柔地小曲兒——蓮葉何田田,湖上走小船……

似乎有那麽一點熟悉,可一時間卻又想不起在哪裏聽過。

殷笑步伐頓了頓,隨即身體一震,準備邁下台階的腳就那樣懸在了半空中。她腦海中一片空白,像是懵在了那裏。

“哐啷”一聲,院門在她身後被人重重地合上。那一聲響仿佛觸動到某根弦,令她腦中白光乍現一片豁然——蓮葉何田田,湖上走小船。船兒搖啊搖,魚兒水裏鑽。

她想起來在哪裏聽過了!

殷笑猛地回過神來,轉身“碰——”地一腳推開院門。然後風一樣衝了進去,一把扯住了張玉瑩,“剛剛那首曲子,你從哪裏聽來的?!”

…… ……

殷笑這一下力氣不小,張玉瑩毫無準備之下被她扯個踉蹌,嚇了一跳。

她看著眼前氣息微亂,神情急切的人怔了怔。然後用力將殷笑甩開,略帶厭惡的皺眉道:“你有病啊!”

殷笑卻不理會,隻盯著她一字一頓地又重複剛才的問題,“剛剛那首曲子,你從哪裏聽來的?”

或許是她的眼神太過冷然銳利,張玉瑩那一瞬竟弱了氣勢,甚至忘記自己有功夫在身,完全不用害怕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女子。

殷笑看著她,問了第三遍,“蓮葉何田田,湖中走小船……剛才那首曲子,你為什麽會唱?”

“我從小就聽,當然會唱了!”張玉瑩脫口而出,話說完又猛然驚覺。

殷笑聞言略感意外,“你從小就聽?你——”

“你閉嘴!”張玉瑩厲聲打斷她,臉色陰沉,“你算什麽東西?憑你一介民女也敢質問我!你知道我是什麽身份?”

殷笑一陣默然,而後說出了一句氣死人的話,“這位姑娘,我不知道你是什麽身份,不過我知道你大概喜歡白公子的吧。”

話一出口,她毫無意外地看見對方眼睛瞠的比雞蛋還大。

張玉瑩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殷笑會冒出這麽一句,她漲紅了臉瞪著她,竟忽然不知該如何反駁。

憋了半天,等她終於想到要說什麽的時候,院門那裏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緊接著,略帶笑意的男聲響起,“我還想吃完早飯去找你呢,沒想到你先跑我這裏來了。”是白冉。

殷笑不再和眼前的人大眼瞪小眼,轉過頭衝著剛邁過門檻的人假模假式地呲牙笑笑。

而張玉瑩在白冉出現的那一刻,仿佛所有的委屈羞怒都被激發到了極致。“不要臉!”她狠狠一跺腳,轉身就跑了。

白冉看著她的舉動不由一愣,卻也沒有阻攔,隻是一臉莫名地衝著殷笑問道:“她這是怎麽了?”

“我怎麽知道?!”殷笑像是沒事人一樣聳了聳肩,抬手朝張玉瑩跑開的方向一指,“你能追上她問件事情麽,她不肯告訴我。”

白冉訝異,“什麽事情?”

殷笑看他一眼,轉眸將視線落在那個仍舊杵在那裏的雪人身上,“還記得我那天在沈家呆了一晚後,回來做的那個夢麽?”然後不等他回答,她已經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剛才那位姑娘哼了首曲子。我夢中那個上吊自盡的女子,在哄繈褓中的嬰兒時,也曾經哼唱過。那是我在那場夢中,唯一能夠真正聽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