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芝立時有些惶恐的跪下，方向角度更加傾向於公主殿下的位置，

大嬤嬤看到這一點後，不動聲色的眼中劃過一絲異色。

阿芝誠惶誠恐，將自己的頭扣在了地麵上，

“奴婢多謝大嬤嬤厚愛，隻是，隻是奴婢為公主所用已久，一切活計皆已熟稔，公主若是沒了奴婢，恐怕會有些不適應……奴婢鬥膽，懇求大嬤嬤，容許奴婢一直跟隨在公主身側。”

大嬤嬤眉頭一挑，嘴巴裏的話卻拐了個彎。

“你這丫頭，倒是衷心，輕飄飄的就說了要一直陪著公主，你可知公主日後……”

“奴婢知道…！”

阿芝意識到自己搶了大嬤嬤的話，渾身顫抖了一下，卻並不後悔，她聲音變小，顯得有些唯唯諾諾的，但還是堅持將沒說完的話說了出來。

“奴婢……知道公主殿下日後的安排，奴婢也願意，一直跟隨公主左右，絕無二心，鞠躬盡瘁。”

還沒等大嬤嬤多說什麽，公主先忍不住開了口，

“嬤嬤你別見怪，就是個笨丫頭，承蒙嬤嬤看得起，叫她明日去跟了你也就……”

公主原本心裏還在掙紮，她下意識的有些不願意自己認為的甚至算得上是唯一的朋友的阿芝，雖然身份有些差距，但的確情誼深厚，所以一開始，她並不是很願意阿芝離開她，

但是在看見阿芝明明怕的不行，害怕的渾身發抖，也要跪在威嚴十足的大嬤嬤麵前，說上一句隻想著跟著公主身邊做事的時候，公主還是心軟了。

這些年的學習，她有特意去了解了大梁境內的一些事，

傳來的消息真假參半，但對於東猶的態度顯然是輕慢的，自己嫁過去恐怕也得不到什麽尊重愛護，既然如此……

又何必帶著阿芝一起過去受苦？

看著阿芝自己願意陪伴她身邊的樣子，公主於是咬了咬牙，第一次枉顧了阿芝的意願，就要用自己公主的權利，將人安排去大嬤嬤那裏做事的時候，

卻不想意外陡然發生。

大嬤嬤歎了口氣，倒是笑了笑開口，

“公主，既然阿芝不願意，那便罷了吧，老奴也不願意做個強迫她人的壞人，而且阿芝說是知道之後的事，那就是她自己的選擇，人啊，這輩子就是要為自己的選擇去付出努力的，你說，是不是啊？公主殿下。”

這時候的公主，幾乎是瞬間就想起了年幼時候的那場宴會，那時候踏入大殿之後的，匯聚在她身上，各色各異的眼神，

輕蔑，好奇，嫉妒，憐憫，無聊，

幾乎什麽樣的眼神都有，她就站在那裏，堂堂東猶的公主，就像是一隻被觀賞的猴子，

她那尊貴的父王，就在距離她不遠外的皇位上，喝著美人纖纖素手遞去的酒杯，揪下來的葡萄，

眼神恐怕，也沒有留下給她一絲吧？

那時候，大嬤嬤是不是也說了這樣類似的話呢？

公主搖了搖頭，有些實在是記不清了，

隻是看著大嬤嬤顯然已經拒絕了的態度，倒是知道這件事約摸是不成了，於是歎了口氣，也沒在多說什麽。

隻是在大嬤嬤離開之後，公主十分恨鐵不成鋼的拿腳尖踹了一下跪在她麵前認錯的阿芝，

這一下說是踹，不過是在阿芝的袖子上留下了半個淺淺的的灰印，顯然是沒有用上幾分力氣。

“你這丫頭，大嬤嬤說你聰明，我看你是糊塗東西，這是多好的機會？你可知道大嬤嬤這個身份地位，如今多少宮女姑姑都在巴結討好，如今她親自開口要你，多半是看重你，想著培養你去接班的，這是天大的好事啊，你怎麽，你，竟然還敢拒絕，你這丫頭，真是氣死我了。”

看著公主有些隱隱發怒的樣子，阿芝不語，隻是跪著往前挪動兩步，伸手抱住了公主的腳。

“公主……奴婢知道，奴婢就是…不想離開公主。奴婢也知道，公主是為了奴婢好才讓奴婢走的，但是奴婢不想走，奴婢跟著公主都四年了，奴婢離不開公主。”

“哪有誰離不開誰的。”

公主的眼眶有些發紅，分不清是聽了阿芝的這些話，還是因為想到了自己的未來，想到了不得不離開東猶，離開……

她的弟弟。

“你這丫頭就是調皮討打，這麽好的機會不抓住，莫非，莫非日後還真的要跟著本公主……去，去那，”

沒等公主說完，阿芝就重重的磕了一個頭。

就像是她剛剛對著大嬤嬤說的話一般無二，阿芝的眼裏閃爍著堅定，

“公主放心，奴婢剛剛所言，一清二楚，奴婢願意陪著公主同往大梁，大梁那麽陌生的地方，有奴婢陪著公主，公主想必也能好受一些的。”

“你就隻管我，怎麽不考慮自己？蠢丫頭！”

公主嘴上這樣嫌棄的說著，卻是受不了的模樣將人從地麵上拉了起來，輕手替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有些語氣不自然的開口，

“剛剛本公主一時生氣，沒有踹疼你吧？哪兒疼就開口說，本公主那兒還有些跌打損傷的藥膏，你自己去挑些用得著的抹上……到時候別再說本公主仗勢欺人呢。”

阿芝卻是輕輕的笑了，其中有著能夠陪著公主的滿足，和被關心的感動，

她搖了搖頭，“奴婢沒事，奴婢一點都不疼，公主根本就沒有使勁用力踹，奴婢知道公主是殿下是最最嘴硬心軟的公主。”

“好哇你這丫頭，越發膽子大了，竟然敢在這裏編排本公主，看本公主不好好的懲罰你……就罰你去替本公主抄書兩遍，不把昨天學的給本公主記下來不許吃飯！”

阿芝默默垂下頭，掩蓋住眼眶裏的濕潤，

她的確對這些書本保持一種狂熱的愛好，甚至於冒著風險，在公主殿下學習的時候，也一並偷偷的學著，

但是她自以為自己小心翼翼，卻還是被公主發現。

本以為會被公主厭棄，卻不想原本最是不喜歡學習這些的公主，會在發現之後，帶幾本書冊回寢殿，還美其名曰讓她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