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嫿默了,宮人驚了。
她哆哆嗦嗦地盯著池清晏拉著她的手,半響,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都不用回頭也知道賢妃此刻定是一副要吃了她的樣子。
沈嫿臉上的表情在羞怯和震驚之間來回切換,裝都裝不下去了,被蓋了粉的小臉硬是氣得透了紅。
【他他他,他要幹什麽!】
見她生氣,池清晏揚眉,心頭的怒火奇跡般的消了點。
沈嫿小小地掙紮了一下,想要離遠點,奈何他的力道太大,動都動不了。
【他不會沒有洗手吧,那我豈不是髒了……】
池清晏:……!
髒了?
他活了這麽大還沒有一個人敢像她一般,如此冒犯,簡直膽大包天!
嫌他髒是吧,嗬,他偏要拉著!
沈嫿眼睜睜地看著池清晏越來越沉的臉色,摸不清他這是突然怎麽了,剛想要擠出一個笑,整個人就被一道巨大的力道扯著往前走。
沈嫿:?
這場鬧劇的目擊者們皆是神色各異。
福喜一張臉笑得比芍藥還燦爛:我說什麽!我就知道,還得是沈常在!我這雙眼就沒有看走眼過,我才是最了解陛下的人。
賢妃:沈嫿!你給本宮等著!
楊嬪:挺突然的,尊重祝福,所以可以放我回去打牌了嗎。
不管怎樣,漪瀾殿的沈常在,在禦花園被陛下送回宮的消息像長了腿一般飛快傳遍了滿宮上下。
等沈嫿前腳邁進漪瀾殿的宮門,這消息已經發酵成陛下和沈常在手拉手逛禦花園,兩人蜜裏調油,急不可耐……
這一路走來,池清晏悶著的那口氣散了不少,沈嫿這樣的做法如果是沈家給她授意的可就有意思了。
聯想到最近朝堂上的烏煙瘴氣,以及沈修遠前日被他扣下的那本奏折。
池清晏氣息冷了幾分,走至殿內,他鬆開了沈嫿的手。
沈嫿也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池清晏,知道他在生氣,不敢觸黴頭,勾著頭跟在他身後走了一路。
一被放開她就拉開距離,往後退了幾步,氣息還有些不穩。
“臣妾見過陛下。”
池清晏瞧著她有些淩亂的發髻,額角也出了汗,輕輕勾唇。
“起來吧。”他慢條斯理地坐在上位,“說說吧,今日在禦花園發生了何事?”
沈嫿心裏不解,為何現在又要問她,微微屈膝,“陛下,正如方才賢妃娘娘所言,臣妾的確是衝撞了娘娘。”
聞言,池清晏臉色再度沉了下去,他來問她可不是聽這些的,他要聽的是實話。
沈嫿不明所以,仔細回想自己也沒有說什麽不對的。
穿堂風入室,她下意識抬手咳嗽兩聲。
太矯氣了。
池清晏蹙眉,“先坐著。”
沈嫿應聲,提著裙擺規規矩矩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搭在膝上,一雙如水的眸子看著他。
池清晏輕嗤。
又演上了。
他低頭喝茶,故意不去看她。
果不其然,耳邊的軟糯聲再度響起。
【真不是吃錯藥了吧,一大早的就發瘋啊】
【禦花園麽,還能說什麽,難不成讓我說,我知道賢妃怕鬼,所以故意嚇她,好讓她給我禁足了嗎?】
賢妃怕鬼她怎麽知道?
池清晏蹙眉,抬眸視線落在她乖巧的臉上,眼神淩厲。
沈嫿後背起了一層冷汗,她怎麽有一種被池清晏看穿的感覺,心裏發毛。
實在是今早的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她也沒有時間好好理一下。
簡單來說她的計劃失敗了,現在的她估計成了整個後宮的靶子。
心底湧起一股惆悵。
【為什麽能走到這一步呢,我不就是想過幾天安穩日子就這麽難嗎?】
【這下好了,估計那些個人又要天天來拉攏我了,我一點也不像卷進去好嘛】
哢嗒——
池清晏將杯蓋輕輕蓋在杯上,發出一聲輕響。
見狀,沈嫿作勢起身,“臣妾給陛下換一杯新茶吧。”
“不必,愛妃近來身體可好?”
【什麽意思,難不成他是想要問那些藥?】
沈嫿心虛地瞥了一眼窗邊擺著的山茶花,點頭道,“多虧了陛下的賜藥,臣妾最近身子舒暢了不少,才會有精力去禦花園賞花,幸好有陛下。”
聽到她滿嘴的馬屁,池清晏不置可否,知道她肯定沒喝,也懶得繼續計較。
他算是看明白了和沈嫿這個不識好歹的計較,生氣的還是自己。
“看來確實好了不少,一口氣能說這麽多話。”
沈嫿一噎,敢怒不敢言,隻能點頭,“陛下說的是。”
【怎麽會有人是這般的惡趣味,真沒意思!】
餘光裏瞧見她瞪圓的眼睛,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她這樣子讓他想起了幼時院裏養的那隻波斯貓。
沒意思嗎?
他倒覺得甚是有趣。
唇邊溢出一聲輕笑,池清晏偏頭瞧她,“愛妃有話要說?”
沈嫿搖頭如撥浪鼓,“嗯,沒有啊,臣妾對陛下一片真心……”
“哦,是嗎,那倒是朕看錯了”
“哪有哪有,陛下怎麽會有看錯的時候。”
沈嫿坐立難安,揣測不出來池清晏的意圖,隻能睜著眼說瞎話。
心裏也琢磨是不是他已經知道方才在禦花園的來龍去脈,但他不說,她也不吱聲。
池清晏把沈嫿心裏的算盤,聽了個完完整整,不緊不慢地拿起桌上的糕點享用。
沈嫿站在一旁給他煮茶,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準備用來看話本的零嘴,被男人一點一點地消滅光。
【我的梨花糕】
“嗯?”
池清晏沒聽明白她的意思,看著沈嫿盯著空了的糕點盤才反應過來。
【養心殿連糕點都沒有嗎?】
池清晏:……
他氣笑了。
瞧她小氣的樣子,不過幾塊糕點,讓她惦記成這個樣子。
他伸手故意在沈嫿的注視下,拿起盤中最後一塊梨花糕,放入口中。
沈嫿欲言又止,隻是看到他全部吃完之後,最後還是選擇了閉上嘴。
【沒想到他居然還挺喜歡吃過了夜的糕點】
池清晏麵上的表情僵住,沉默半刻,再三猶豫,還是將手中剩下的半塊糕點吃了進去。
【果然是這樣】
他抬頭睨了一眼沈嫿,“既然身子沒有大好,便不要老是出去。”
沈嫿忙裝乖巧,“臣妾明白。”
池清晏頓了頓,“養病的人需要清淨。”
“臣妾…!”她抬頭突然反應過來什麽,眨了眨眼睛,“臣妾明白!”
兩人靠得近,池清晏這才看清沈嫿的眸子是淡淡的茶色,染上水光之後,更加惹人憐愛。
他偏過頭,不再去看,“好了,朕走了,改日再來看你。”
沈嫿微微福身,聲音裏多了些真情實感,“臣妾恭送陛下。”
【他看來也不差啊】
背過身,池清晏嘴角揚了揚。
【看在情分上,我會好好幫他保守喜歡吃過夜糕點的怪癖的】
?
腳步一頓,池清晏的臉比鍋底還黑。
他幾時有這麽個怪癖了?
咬牙切齒。
“朕突然想起來一件事,養病的人也不能不鍛煉,這樣吧,明日卯時來養心殿給朕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