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太後似乎是沒有料到沈嫿會這樣說,先是一愣,久久沒有言語,還是她身邊的春桃察覺到不對勁,輕咳了一聲,她這才反應過來,神情有些不自然。
“哀家就是喜歡安靜,你記得就好。”榮太後背過身,一副不想和沈嫿多說的樣子,抬步欲走。
沈嫿眸光閃爍,“太後娘娘這是要去哪裏?”
“哀家去哪裏還要同你說嘛?管好你自己吧!”
“臣妾明白。”
榮太後被春桃扶著朝前殿走去,沒一會兒院子裏麵就剩下沈嫿和菖蒲兩人了。
“小主,奴婢怎麽感覺這個太後娘娘好像很關心您呢?”菖蒲朝前殿的方向探了探頭。
沈嫿偏頭,頭上的流蘇帶起一道好看的弧度,叮叮當當作響,好像一隻靈巧的蝴蝶,在陽光下翻飛。
“你也能看出來的話,那就沒問題了,可以準備下一步了。”
“什麽?”菖蒲沒有聽懂她話裏的下一步是什麽意思。
沈嫿垂眸不語,沒一會突然抬起頭看向北邊的天空,“菖蒲,你說這會陛下在幹什麽?”
“啊?”話題轉的太快,菖蒲有些暈暈乎乎的,“這個時辰,可能大概陛下是在用早膳?”
……
紫宸殿內,龍涎香徐徐上升,停留在空氣中盤旋,最後**出一道道細紋在空氣中消散,池清晏閉著眼寬大的袖袍下手指摩挲著念珠,劍眉輕擰好像遇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福喜進來的時候手腳放的極輕,看著桌上已經涼了的蓮子羹,微微歎了一口氣,上前收了起來又原封不動的端出了殿門。
小安子守在門口看他出來,連忙湊了上來,“師傅,陛下吃了嗎?”
福喜用下巴指了指手裏的漆金托盤,“吃了,我還能這麽發愁嗎?這都兩天了,陛下心情不暢,我能有什麽辦法。”
“那總是不吃這也不行啊,龍體抱恙了,咱們也躲不過去啊。”
福喜將手裏的東西塞到小安子手裏,拂塵一掃,“還用你說,我要是有辦法,讓我脫光圍著整個行宮跑兩……哎呦我勒個去,是菩薩能顯靈了吧,辦法來了!”福喜突然看著一個地方雙眼發光,本來還死氣沉沉的轉眼間就興奮了起來。
小安子一頭霧水,“師傅,您說什麽呢?”
邊說邊轉頭朝福喜看得地方看過去,就見著紫宸殿門口多了個熟悉的身影,正探頭探腦的朝他們這邊望過來,小安子當即變了臉色,“來人,抓……”刺客!
抓字說了一半,腦袋就狠狠的挨了一下,福喜瞪著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來不及多解釋,怕人跑了,他直接大喊一聲,“沈貴人!您怎麽來了!”
話落,就聽見殿內傳出桌椅移動的聲音。
福喜臉上的笑收也收不住了。
成了。
再說趴在殿門口的沈嫿差點沒被這一聲送走,不過她確實是來找池清晏的,片刻間就恢複了,整理了一下衣裳,抬步走了進去。
“福公公。”
沈嫿淺淺一笑。
“沈小主,您今日怎麽來了,是不是專門來找陛下的!”專門兩個字被福喜咬的極重,像是專門要說給某個人聽一樣。
沈嫿愣了一下,點點頭,“陛下在嗎?勞煩福公公通傳一聲。”
福喜一聽笑開了花,“沈貴人哪裏的話,奴才這就去給您通傳,勞煩您在這裏多等一會……”
話還沒有說完,紫宸殿內就傳出來一陣奇怪的聲音,男人低沉的嗓音響起,“福喜,你當朕是聾子嗎?”
末了,又補了句,“進來。”
沈嫿聽出來是池清晏的聲音,心裏泛起了一陣嘀咕。
【這人怎麽天天生氣,脾氣古怪】
一牆之隔,端坐在書案前的男人啞了聲。
他哪有生氣……
沈嫿低著頭跟在福喜的身後進殿,因為摸不清楚池清晏現在的脾氣,決定靜觀其變。
倒是福喜一點也不擔心,放在平時他多多少少要提著個心,但是現在可不一樣,這有沈貴人在,就算天塌了那也有沈貴人頂著,他還怕什麽?
沈嫿規規矩矩的站在殿中間行了一個禮,“臣妾參見陛下。”
“嗯。”男人的聲音不輕不淡。
沈嫿抿抿唇,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情況。
剛想再說什麽,就聽見池清晏的聲音再度響起,“你還杵在這裏幹什麽?”
【什麽?是在說我嗎?】
沈嫿一頭霧水,猶猶豫豫的抬頭才發現他是衝著一邊的福喜說的。
福喜不知道看見了什麽,莫名其妙的笑得合不攏嘴,就像是說親的媒婆一樣,就算是被池清晏說了他也沒有收斂。
實際上,福喜已經非常克製自己了,他都沒有笑出聲,視線落在池清晏身上穿的墨色長衣上,眼神閃爍。
什麽嘛,剛剛的動靜原來是自己偷摸去換了身衣服,這心裏得是有多在意啊。
“奴才知錯,奴才告退。”
因著福喜的好心,殿門被關上,房間裏又隻剩下沈嫿和池清晏兩個人。
兩人誰都沒有先開口,池清晏裝作不在意的瞥了沈嫿好幾眼,都不見她有任何動靜,就站在那個地方,比他門前的石獅子還要像。
“你今日怎麽來了。”
說完他就後悔了,這話說出去怎麽像是埋怨她的意思,池清晏輕輕蹙眉,奈何說出去的話不能收回,他隻能又低下頭借著看奏折的架勢,偷偷觀察沈嫿的反應。
沈嫿從進門起就在盤算自己怎麽樣才能把自己心裏的那個想法實現,聽到池清晏的問話,她才從思緒中抽出來。
“臣妾就是想來看看陛下。”
想看他?
想他……
池清晏挑眉,努力下壓自己上翹的嘴角,看著手裏的奏折,清清嗓子
“沈貴人,你矜持點。”
“啊?什麽?”
沈嫿被他這句話搞得摸不著頭腦。
【我說的話有什麽問題嗎?】
【怎麽扯到矜持了?嗯?搞什麽?】
嗯,好像沒有什麽問題……
池清晏緩了緩情緒,手指輕點奏折,聲音依舊清冷,“去那邊找個地方坐著。”
“哦,是。”沈嫿中斷思緒,就近找了個花梨木的椅子坐著,不過剛坐下,她就又站了起來。
“你怎麽了?”池清晏也被她的動靜吸引了注意,看了過來。
沈嫿今個來是帶著目的來的,自然是不能被動的,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主動出擊,把男人哄高興了事情就好辦了。
這麽想著,她溫溫柔柔笑了笑,“陛下,臣妾來幫您磨墨吧。”
“磨墨?”池清晏望著那個她臉上再熟悉不過的笑容,可不相信事情像她說的那麽簡單。
猜不出她葫蘆裏買的藥,他微微頷首,身子往旁邊側了側,空出身側的位置,讓沈嫿進來。
沈嫿一心要把池清晏哄開心,手上是磨著墨,眼神已經黏上了池清晏的臉。
而在她沒有看見的地方,男人的背一點一點的挺直。
有些不知名的心思在狹小的空間中慢慢攀升。
“陛下。”
沈嫿突然出聲。
“嗯?”池清晏回頭。
“陛下,您皮膚保養的好好啊,比臣妾的要好一千倍。”
池清晏:???
她聲音不停,“您的頭發也好好,又黑又長,就像,就像……哦,就像臣妾手裏磨得這個墨汁一樣,好好看的嘞……”
終於是沒有聽得下去,池清晏放下了筆,“你到底想說什麽?”
“臣妾就是想誇誇您。”沈嫿也是後知後覺自己好像拍馬屁,又拍到馬蹄子上了,說到最後,自己的聲音小了下去。
【完了,他好像不吃這一套,搞砸了……】
【讓這狗男人開心真是比哄太後還要難啊……】
要哄他開心?
池清晏飛快在她的話捕捉到關鍵信息,神色莫名。
倒不是說沒人想要討好他一樣,坐在這個位置上,討好他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但是沈嫿突然說要哄他開心,這種感覺就是和別人不太一樣。
好像也沒有見她主動要哄誰開心,所以他是第一個嗎?
沈嫿在心裏歎了好幾口氣,偷偷摸摸的抬頭想要看看池清晏的反應,好準備認錯受罰,卻發現這男人好像沒有生氣,反而……
“陛下,你發燒了嗎,臉怎麽這麽紅?”
一句話,成功讓池清晏心裏好不容易起的那點旖旎沒了。
對,徹底沒了。
池清晏重新拿起筆,語氣冷淡,“沈貴人,什麽都好,如果能少說點話就更好了。”
沈嫿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趁著男人低頭,狠狠的翻了一個白眼。
【難伺候】
【狗咬呂洞賓】
聽著耳側某人好似磨牙的聲音,池清晏的嘴角莫名的勾了勾。
隻是嘴角上揚的弧度還沒有下去,就僵住了。
筆下的白色宣紙上本該是他批字的地方,此時此刻赫然寫的是沈嫿的名字。
好巧不巧,沈嫿突然彎腰湊了上去看。
“陛下,你這怎麽寫的是臣妾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