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了?

池清晏手緊了緊。

福喜等了半天,看著他也不像是高興的樣子,怎麽感覺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樣?

“陛下,您不高興嗎?”

池清晏轉頭瞧他一眼,“她生氣了,朕有什麽好高興的?”

啊?

還想再說什麽?

沒想到宮牆那邊榮太後和她身邊的宮女悠悠的走了出來。

池清晏頷首,“母後。”

“陛下,怎麽在這兒?”榮太後看著池清晏還有些吃驚,但是轉頭想起現在這是沈嫿住的地方也就沒那麽奇怪了。

她這個兒子可真是越來……唉!

“陛下,這是來找沈貴人的,怎麽站在門口?”

池清晏搖了搖頭,收斂眼中的神色,“隻是路過,是想來看看母後,近來身體如何。”

“哦,我的正殿也不是這個方向,陛下可真愛,走路都溜達到偏殿來了。”

池清晏:……

“母後太極殿還有折子,要批朕就先行一步了。”

榮太後頷首,神情閃爍,也站在沈嫿門口,靜靜的看著池清晏轉身離開。

不過還沒走出三步遠,他就回了頭,從福喜手上拿了個食盒,“母後這東西麻煩您拿給她。”

沒有明說,但榮太後懂了。

語氣有些揶揄,“皇帝溜達著給沈貴人拿了個食盒嗎?”

池清晏不慌不忙,指了指食盒,“早前答應過的。”

似乎是生怕榮太後再說出什麽話來,立馬就轉身走了。

主仆二人一前一後消失在了宮牆後。

春桃拿著食盒,“娘娘這東西咱們要給沈貴人拿進去嗎?她好像睡了。”

榮太後掃了眼食盒,挑了挑眉,“什麽時辰,她能睡了?去開門。”

……

蹲在門口煮茶的菖蒲,聽見門口的動靜,抬頭去看剛要出聲就被榮太後製止,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人進了殿內。

整個偏店就神話床頭點了一盞微弱的燭台,她臥在**抱著被子背對著門口看著畫本。

時不時發出幾聲怪叫,露出幾個不知道怎麽描述的笑容。

榮太後緊了眉頭,用眼神示意春桃將食盒放在桌上。

食盒放在桌上,在安靜的殿內發出一聲輕響。

或許就是為了引起沈嫿的注意,可偏偏當事人沉浸在話本的世界裏無法自拔,竟然是一點都沒有注意到房間裏多了兩個人。

榮太後黑了臉,“沈貴人,這是裝病還是真病了?”

一句話嚇的沈嫿,手上的書都飛了出去,嘴角是來不及收回的笑容,顯然已經轉變成了驚恐,忙不迭的從**爬起來,“太,太,太後娘娘,您怎麽來了?”

榮太後沒好氣的瞅了她一眼,“哀家不來,還不知道你這膽子竟如此之大,犯欺君之罪。”

“臣妾……”

沈嫿當即慌了神,大腦一片空白。

榮太後也沒真跟她計較,嚇唬嚇唬就行了,“行了,瞧你那樣,方才還膽子大到敢攔著他不讓進來,怎麽這會兒見了哀家又成這副鵪鶉模樣。”

這話沈嫿不敢接。

“好了,坐過來,哀家沒同你計較。”

神話

沈嫿還是有些害怕,剛想開口說站著的時候又收到榮太後的一記眼刀,登時不敢說什麽,磨磨蹭蹭的坐到了她身旁。

“太後娘娘,您這麽晚了怎麽來了?”

“受人之托,幫人辦事。”榮太後端起春桃為她倒好的茶撥弄了兩下。

“嗯?”

“這匣子那人給你的。”

不知道為什麽,沈嫿居然聽懂了這話中的含義,所以榮太後大半夜的跑自己這兒來一趟,是為了幫池清晏送東西?

什麽東西?

沈嫿的眼神飄向那個匣子。

春桃將匣子打開,裏麵擺放的是一點點還帶著熱氣的糕點,每一碟都精致無比。

沈嫿沉默著,靜靜地看著滿桌的吃食。

榮太後抿了一口茶,不動聲色的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好半晌才道,“這是你跟他說的,他答應給你送來的?”

“啊?臣妾沒有。”沈嫿腦子有些發懵。

而聽到她的答案,榮太後眼底閃過一絲暗光,挑了挑眉。

沈嫿不知道要說什麽,剛準備開口招呼榮太後吃的時候,卻見那邊的榮太後已經起身。

“太後娘娘您要不留下來吃點這些?”

榮太後停住腳步,轉身望她,“哀家才不吃呢,你們年輕人的把戲自己鬧著玩就行了,哀家想吃有的是人送,不用你的。”

沈嫿手足無措,隻能規規矩矩的行禮,“臣妾恭送……”

“等一下,還有話跟你說……”榮太後表情收斂了些,再轉頭時眼裏多了份說不清的意味,“我這個兒子心思比人家多些,可心思也簡單些,我老了,陪不了他一輩子,外人瞧著他冷情冷性,可隻要是人皆是血肉之軀,怎麽會有冷血之意哀家的意思你可懂?”

懂?

或許也不懂?

沈嫿有些迷茫,迷茫的是,為什麽榮太後會跟自己說這些話?

“哀家知道也能看得出皇帝格外中意你……”

榮太後說了很多,而沈嫿隻聽了頭一句,就有些懵。

池清晏格外中意她?

這話好像很久都沒有聽過了,上次聽是什麽時候,好像是上輩子她得勢的時候。

本以為這輩子再聽到的時候,她會嗤笑,可如今她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想起在夢中看到的那本話本,就那麽短短數頁寫盡了他們沈家的一生。

她爹沈修遠,正二品大將軍,從一個靠天吃飯的平頭百姓,到如今的地位,沒有一點不是靠他自己的努力換來的。

南征北戰,戍守邊疆,見過大漠孤煙,見過血染大地,見過絕處逢生,戰亂起,馬蹄染血,斷劍斬落敵寇無數,枯骨殘骸,戎馬半生,最後被困於朝堂之上。

可悲嗎?

她兄長沈川,五歲便橫刀立馬於當朝柳相門外,以一句‘黃口老兒,安知邊關險!’氣的他半月不上朝,事後被當街仗打,直至暈倒,也隻有一句,‘沈川無錯。’隻因那老兒言道沈家功高蓋主恐有不軌之心,要求奪去兵權。

十歲那年,雁門關內,敵軍想要破城而入,他爬上城牆頂,孤身捍衛大盛大纛,隻言,‘疆土半寸不讓!’,可後來酗酒猝死,死在一片大雪中。

可笑嗎?

可笑的是她沈嫿,做了後宮女子,眼前是四角的天空,腳底是青石磚瓦,睜眼是勾心鬥角,唯一厲害的可能是她很能討好人吧。

榮太後看了她許久,正要轉身離開時,沈嫿卻突然出聲,“太後娘娘若是你被真心相對之人所負,卻偶有機會再次經曆,此時物是人非,事事有不同,再於真心之人時,能否相信?”

榮太後被她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腦袋有些發懵,若放平常這樣的問題,實在太荒唐,她不屑回答。

可對上沈嫿那雙眼裏的認真,她不禁順著她的話去想。

饒是她飽讀詩書多年,也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問題。

認真想了許久,才道。

“為何不聽聽心裏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