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臚寺館。
耶律齊早已久候多時,一看到淩傲和淩尊進來,便立刻起身相迎,問道:
“二位殿下,事情可還順利?”
淩傲冷哼一聲,拂袖坐下,眉宇間卻難掩一絲得意:
“父皇已然準奏,著那廢物三日後啟程,前往被雄關。”
“哼,此去山高路遠,盜匪橫行,發生什麽意外,可就怪不得任何人了。”
這話說得隱晦,但在場三人卻是心知肚明,等待淩風的將會是什麽。
耶律齊當即露出一絲喜色,正欲感謝之時,卻聽淩尊陰惻惻地補充道,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耶律皇子,我們可是按約定,迫使老六那廢物隻能帶著他自己的天策軍前往雄關城,你答應我們的東西,也該兌現了吧?”
耶律齊哈哈一笑,大手一揮:
“放心!我草原兒郎,最重承諾!一萬匹上好的戰馬,已在我部族勇士驅趕下,悄然南下。”
“一百萬兩白銀,也早已備妥,隻待淩風的隊伍離開京都城門,這些東西,就是二位殿下的了!”
淩傲眼中精光一閃,他麾下的鎮西軍最缺的就是優質戰馬,這一萬匹戰馬,足以讓他打造出一支令人膽寒的重甲鐵騎!
而淩尊,則更需要真金白銀來籠絡朝臣,經營自己的勢力。
“好!”淩傲沉聲道:“地點就按之前約定的,京都西郊五十裏,落鷹澗。”
“那裏人跡罕至,便於交接。”
淩尊補充道:“時間,就在淩風出發的當晚子時。”
“屆時,我會派人持我四弟的令牌接應銀車和戰馬。”
誰能想到,堂堂大景二皇子和四皇子,為了奪權,竟在私底下已經和北真三皇子耶律齊沆瀣一氣。
“兩位請放心!你我三人,都在那淩風手裏吃過大虧,我比你們更想殺了那個憨子。”
耶律齊冷冷一笑:“另外,我已經秘密修書給我二哥,屆時淩風一死,無論你們之中的哪一位前去雄關城收人,他都會盡全力配合。”
“等到了那個時候,還請兩位多多在你們父皇麵前美言幾句,我北真實在是熬不過這個冬季了。”
耶律齊姿態放得很低,這讓淩尊和淩傲極為享受。
可兩人也不想想,當初耶律齊剛來京都時,是何等的囂張跋扈?
要不是淩風雷霆手段,將他打服,他今日又怎麽會如此低三下四?
“這個你盡管放心。”
淩尊淡淡一笑,顯得尤為高高在上:“我大景泱泱大國,又豈會在意你們那麽一點戰爭賠償?”
“如此,那便一言為定!”耶律齊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為了我們共同的……未來!”
三隻酒杯在空中虛碰,發出清脆的響聲,映照著三張各懷鬼胎的臉。
兩刻鍾後,等淩尊和淩傲走後,耶律齊的臉色便迅速的陰沉了下來。
“兩個蠢不可及的大景皇子!”
耶律齊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聲音裏充滿了鄙夷,“區區一萬戰馬,一百萬兩白銀,就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配合,將自己的親兄弟、帝國的皇子推向死路,更是自毀長城!”
“嗬嗬,這樣由內而外腐朽不堪的國度,活該被我北真的鐵蹄踏成齏粉!”
貪婪,短視,內鬥不休……這就是他對大景頂層權貴的評價。與這樣的對手周旋,他甚至感到一種智力上的優越感。
“殿下!”
一個蒼老、沙啞,如同夜梟低鳴的聲音在安靜的殿內突兀響起。
不知何時,耶律齊身後多了一個身影。
那人身著北真特有的暗色祭司袍,身形佝僂,臉上布滿深刻的皺紋,唯有一雙眼睛,開闔之間精光閃爍,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正是北真王朝地位尊崇的宮廷大祭司——戈爾貢。
五萬府兵以及收買淩尊、淩傲的計策,便是由他所製定。
耶律齊並未回頭,顯然對他的神出鬼沒早已習慣。
戈爾貢拄著一根扭曲的木質權杖,緩緩上前:“淩傲和淩尊,不過是塚中枯骨,不足為慮。”
“真正的威脅,是那個即將踏上死路的六皇子——淩風。”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卻字字千鈞。
“此子隱忍多年,於微末中經營,竟能得景帝冊封天策上將,可見其誌不小,其能更不可測,若讓他成長起來,必是我北真南下的心腹大患!”
耶律齊眼神一厲,重重哼了一聲:
“放心,他活不過這次。”
戈爾貢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計算的光芒,他微微點頭:
“計劃雖好,但京都已是非之地。”
“淩風一死,無論真相如何,大景朝廷都需要一個發泄怒火的目標。”
“我們身為使臣,繼續留在這裏,風險太大,老朽建議,明日一早,我們便立刻離開京都。”
耶律齊沉吟片刻,果斷道:“好!就依大祭司所言!明日一早,我們便走!”
“這大景京都的繁華,就留給他們自己慢慢享受最後的時光吧!”
與此同時,天策軍大營。
“徐將軍。”淩風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先遣部隊,目前已抵達北境多少人馬?”
侍立在一旁的副將徐雄立刻抱拳,沉聲應答:
“回稟殿下!依照您的密令,已分批向雄關城潛行匯合三萬精銳!”
淩風點了點頭,對這個速度似乎還算滿意。
但他的下一句話,卻讓徐雄這等沙場老將也感到心頭一震。
“但還不夠。”
淩風的手指重重地點在輿圖上:“你繼續派人馬,暗中前往!我要你在最短時間內,湊足八萬天策軍精銳,秘密集結於雄關城附近待命!”
“八萬?!”徐雄呼吸一窒:“殿下,您是要……”
徐雄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淩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的手指在輿圖上劃過一個半圓,將邊境那六座被北真占據的城池囊括其中:
“沒錯!這一次,我們不僅要救回鎮北王,更要趁此機會,將這邊關六城,盡數收回!”
“將北真伸過來的爪子,給我狠狠地剁掉!”
“末將領命!”
徐雄激動得臉色漲紅,抱拳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收複失地,洗刷國恥,這是每一個大景軍人的夢想!
他原本以為,跟隨六皇子此行,能救回鎮北王已是萬幸,沒想到殿下竟有如此魄力,圖謀如此之大!
“此事關乎重大,絕不可走漏半點風聲!我會在明麵上帶領五千騎兵,大張旗鼓地出發。”
“同時,我會故意放慢速度,拖延行程,為你暗中調兵遣將爭取時間。”
淩風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嚴肅。
他盯著徐雄,一字一頓地叮囑:
“你這邊,必須做到暗度陳倉,分批次,化整為零,絕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懷疑,尤其是……我那兩位好皇兄,以及北真使團的耳目!”
徐雄神色一凜,瞬間感到肩頭沉甸甸的責任。
他深知此事若成,便是潑天之功,若敗,則萬劫不複。
他單膝跪地,斬釘截鐵道:“末將明白!殿下放心,徐雄便是拚了這條性命,也絕不讓殿下失望!定將八萬兒郎,一個不少地帶到雄關城!”
就在這時,帳外忽然傳來侍衛清晰的通報聲:
“報——!殿下,鴻臚寺卿張玉張大人,在營外求見!”
張玉?
淩風不禁狐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