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訟狀,便是打官司必須要用的東西。

就跟後代的訴訟書一樣。

縣太爺審案判案,都是離不開這東西的,所以也就專門誕生了一個職業,訟師!

這也是一類讀書人的出路,專程替人寫訟狀,若是能打贏幾場官司,名聲在外,那也是能保證後半輩子吃喝無憂的!

李致遠看著自己寫的這份訟狀,身份,緣由,訴求,幾乎一應俱全,在他看來跟一個老訟棍寫的也差不太多了。

不過貌似總覺得還差了點什麽。

思來想去,李致遠提筆在上麵用小篆又落了三個字,訟師,山人李!

這便完整了,所謂師出有名嘛!

李致遠滿意的將這份訟狀鋪開,靜待墨幹。

這會兒困意來襲,李致遠打了個嗬欠,準備睡覺。

剛躺下,院裏又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李致遠十分警覺,當即起身,小心翼翼來到門後。

便聽得門咚咚咚的響了。

"誰?"李致遠問了聲。

"是我!"

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正是沈如韻。

"你這麽早就睡了?"

"沈小姐?"

"額……有什麽事嗎?"李致遠打開了門,卻見沈如韻換了一身墨染青絲流蘇裙,一頭秀發如瀑般垂落,插著白玉鑲銀鸞鳳釵,輕微晃動,步搖生花。

真個叫美人!李致遠心中感歎。

沈如韻抿嘴笑道,"本來是帶你來城裏耍,白日裏靜想著忙自己的事去了,也沒功夫陪你,今晚倒是有這個機會,正好過兩日便是中秋節了,我聽說城裏夜晚熱鬧,所以想著帶你去逛逛!"

李致遠疑惑道,"那沈員外不是要請你入席嗎?"

沈如韻聞言哂笑。

就見張叔從後頭走到跟前來道,"已經吃過了,小姐跟那沈員外本來隻是遠房親戚隨意聊了幾句,吃的並不投機,就早早的結束了!"

李致遠哦了一聲。

"也好,去逛逛也行!"

李致遠轉身去取銀袋子的功夫,沈如韻也看到桌上那張訟狀,不禁好奇湊近道。

"你這麽晚了還有心思治學呢?"

"這上麵寫了什麽?"

"沒什麽!"

李致遠眼疾手快,一把將訟狀從沈如韻手中奪了過來。

沈如韻翻了個白眼,有些不悅道,"不給看那便不看了,想來是寫給哪個少女的閨中之信罷了。這等文我見得多了,不稀得看。"

李致遠聞言笑道,"要寫那也是寫給你的,我所見的女子,哪個有你好看的?這既然不能給你看,那自然不是什麽閨中之信!"

聞言,沈如韻俏臉不禁閃過一絲紅暈,沒好氣道。

"什麽登徒浪子之言,我又沒說隻許你寫給我,不許你寫給其他姑娘,你我隻是朋友,我哪能管的了那多事!"

李致遠輕笑,並不接話,另一隻手則是小心將那訟紙折疊,放入袖中。

沈如韻見李致遠不給自己看,也沒深究,轉身走出了房間。

......

三人一行趁著夜色從沈府的一個偏門中走出。

這會兒正是晚上七八點的樣子。

古人睡得早,平日裏這個時間點便也是歇下的時候了。

正如沈府就安靜的可怕。

不過因為中秋節將近的緣故,街上的人倒是極多的,顯得十分熱鬧。

打燈的,耍猴的,賣糖葫蘆糖人的,一應俱全。

街頭橋上滿是少年少女,孩童打鬧嬉戲,河水汩汩流淌,有趁著這會兒功夫在河邊洗衣的漂婦,將那一輪滿月舂碎在閃爍的水紋中。

橋邊碼頭上飄來陣陣酒香,還有些許夥夫從船上扛著沙袋,發出低沉而有節奏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李致遠欣賞著眼前的一幕,心中不禁感慨,前世多是霓虹燈綠的城市風光,像這等古色古香,像這種畫麵怕隻在清明上河圖中見到過。

沈如韻這會兒倒像是解放了天性,宛如孩提一般,帶著李致遠在人群中穿梭。

大概行了半個時辰有餘,沈如韻在一座窄橋的橋頭跟前停了下來,蔥白的玉指抬起,指著跟前一座三層木樓道,"到了!"

"玉春樓?"

李致遠讀著門上木匾上書的三個燙金大字,有些疑惑。

沈如韻解釋道,"玉春樓,可是洪昌縣最好的茶樓,他家的茶葉別具一格,酒糟也是味道獨特,整個洪昌縣唯獨他家是最特別的,文人墨客經常相會於此,你看到那塊匾上的字了嗎?據說是華元九年,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大才子,徐元決所提!"

"華元九年?"

李致遠心中一盤算,這都是本朝前前皇帝在位時的年號了。

到這會兒中間隔了已經快六十年了!

不過沈如韻所說的這個連中三元的大才子徐元決倒是有些印象。

此人原本是洪昌縣百年難遇的神童,十二歲便中秀才,到二十四歲連中三元,登科狀元,後來被授予翰林編修,後又出任光州知府,陝南布政使......

而且此人在文壇上負有盛名,一首青詞寫的極好,故而頗受當時皇帝青睞。

隻可惜天不假年,隻活了四十歲便歿了。

李致遠看著玉春樓這塊匾,不禁琢磨,這麽說這玉春樓都火了快六十年了,那倒當真是值得一來的地方了。

沈如韻又道,"洪昌縣的才子,凡是考試之前,都必定會來此吃上一杯茶,叫做吃文茶,說是能沾沾狀元郎的才氣。"

"而若是能高中舉人,便要回來這留下一副墨寶,再吃上一杯酒,美其名曰還願酒!"

"吃文茶……還願酒?"

"倒是稀奇,我還真是頭一回聽說!"李致遠輕笑道。

沈如韻巧笑倩兮,"孤陋寡聞了吧?走,今日請客,便也請你這個未來的才子吃上一杯玉春樓的文茶!"

李致遠拱手道,"既是如此,那在下可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三人一行進入玉春樓,卻見整個上下三樓幾乎已經坐的滿滿登登,熱鬧非凡。

而且放眼望去,能來此處的大多都是穿著不俗,一身貴氣,要麽是談風說月公子小姐,要麽便是羅綺遍身的達官貴人,可謂春光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