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昨晚上你對的下聯乃是一句十日鬥宿武殤,三生古嶽,聲書聲雨聲憂天下,聲生入耳,當時竟也無人解釋,那掌櫃的便直接改了話,讓我們進去了,我雖平時自詡讀書不在少數,可你這句我昨晚琢磨了半宿,竟終是沒琢磨明白。"

李致遠聞言不禁輕笑。

難怪今天看沈如韻好像精神不太好,還頂著淡淡的黑眼圈,沒想到竟是被自己給害得。

李致遠向來是不太喜歡解釋自己的作品的,不過眼下坐車也沒什麽事來解悶,索性便說道,"這一句,其實也不難懂,十日鬥宿武殤,十日指的是院試十日,科舉六考,舉考為最難,所以我以十日來對百年,鬥宿乃是洪昌所對應的天上星宿所在之處,至於武殤嘛,武是徐元決的諡號,他卻又英年早逝,故而稱殤!"

沈如韻聽到這,眼前一亮,"我明白了,你這全麵六個字,正好乃是概括了徐先生的生平!"

李致遠點了點頭,"三生古嶽,洪昌縣背靠古嶽山麓,所謂三生,徐先生連中三元,生如洪昌,故而稱之為三生古嶽,徐先生一生為國為民,所以叫做聲書聲雨聲憂天下,聲生入耳!"

沈如韻聞言恍然大悟。

"我明白那掌櫃的為何會選擇你的下聯而不是那蕭夢之了,你的這句,聲書聲雨聲憂天下,真可謂是畫龍點睛,既寫盡了徐先生的生平所願,也寫出了洪昌學子都應學徐先生之誌!而蕭夢之的下聯,看似全然兼顧,又無比工整,但卻都是為了一己私欲,真可謂俗氣!"

李致遠點了點頭,眯著眼睛似笑非笑。

沈如韻對於文辭的理解真可謂有一種獨到的天賦。

雖然不過才十二三歲,卻有一種能和自己活了兩世一般媲美的文辭閱曆。

這等眼界,絕不是普通鄉鎮家庭能培養出來的。

再加上那沈畔春對沈如韻的種種尊重,更是讓李致遠堅定沈如韻的身份決非同凡響。

不過眼下他倒也考慮不了太多。

沈如韻是什麽身份,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呢?

他現在應該想的,是怎麽能盡早獲得一個功名或者是發家致富才對!

想到這,李致遠不禁抱緊了懷中的硫磺,他腦海中已有了一個想法。

……

下午時分,張叔架著車將李致遠放在了學堂門口。

卻見這會兒私塾學堂裏麵正傳來朗朗書聲,想來是孫先生正在帶著學生們讀書呢。

李致遠懷中抱著硫磺,腰間又掛著沉甸甸的銀袋子,便打算先回家,上學的事,哪怕少上一天又如何呢?

隻是李致遠沒想到。

當他到家時,迎接自己的先就是一陣冷嘲熱諷。

"嘖嘖嘖,誒喲喲,讓我瞧瞧這是誰?還知道回家呢?我以為要在外麵成個野人了,還是跑誰家跟哪個二世祖廝混去了?"

"讓種地不好好種地,讓讀書,這又不好好讀書,老爺子老婆子,您看,我之前說的話都沒說錯吧?這小子哪有半點老實人的樣子?"

這冷嘲熱諷的話毫無疑問出自一人。

那便是此刻站在院子裏,雙手叉著腰的二嬸趙氏。

對於早就想找個機會狠狠整死李致遠的她來說,這一次李致遠出門一天一夜不歸,可算是讓她給抓住機會了。

她要抓住這次機會狠狠的向老爺子李初八告狀,最好是趁機讓李致遠念不成書,回家繼續種地幹活!

而與她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李致遠的母親張桂芳和小叔李高飛。

張桂芳眼中隻有對兒子的擔心,而李高飛向來跟李致遠關係很好,所以在見到李致遠的第一時間,都是先關心李致遠是否無恙。

"兒子啊,你沒事吧?咋了這是,咋出門離家也不提前說一聲呢?擔心死娘了!"

"是啊,致遠,你去哪了提前也說一聲啊,咱全家可都替你捏了把汗呢,你要是再晚回半個時辰,我可就要去報官了!"李高飛道。

二嬸趙氏冷哼道,"嗬!他敢提前說麽?一看就是沒去正經地方,說不準啊,還是去逛窯子了呢!"

聽到窯子倆字,李致遠眉頭一沉。

"二嬸,說話可要講證據,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去窯子了?"

"我……"

"那你倒是說說,你去哪了?我看你啊,就算沒去窯子,也是去什麽不幹淨的地方了,要不怎麽不敢跟家裏說一聲呢?虧得還在學堂念了兩天書,一點孝心都沒有!"趙氏嘴上咄咄逼人,可謂絲毫不饒人。

而李致遠也懶得搭理這廝,跟一個潑婦有什麽道理好講的?

他轉身對母親張桂芳道,"娘,你別擔心,我昨日是去了外公那一趟,當時走的急,想著一天就回來了,誰知道外公硬留我在他那住了一夜,所以才今兒個回來的!"

"外公還讓我給爺爺帶了些東西回來呢!"

說完,李致遠打開包袱,從裏麵拿了一壺老酒,還有幾包茶葉出來。

這酒和茶葉自然是李致遠昨晚在玉春樓薅來的羊毛。

當時沈如韻和李致遠隻抿了一小口,剩下的丟了怪可惜,李致遠便將其封存好,和茶葉一並裝進了包袱。

看著李致遠孝敬上來的東西,李初八原本還打算教育一番自己這不告而別不著家的大孫子呢,這一下氣全消了。

尤其是當聞到他帶回來的那老酒和茶葉的香味兒時。

他做了一輩子農民,沒喝過什麽好東西,看見這自然是興致大開,內心的火氣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不過他有些奇怪的是。

"我這個親家張清靜平時向來摳門,我上他家都不見得能討他一口酒喝,今兒個這是怎麽了?竟然還拖你給我帶酒帶茶葉?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一邊說著,李初八一邊比劃著讓奶奶將酒和茶葉都收起來。

在農村這些都是待客才用的硬通貨,平時自己可舍不得喝。

李致遠笑道,"外公說等我以後考取了功名,多買些再孝敬他就是了,這點酒算不得什麽!"

李初八點了點頭,笑嗬嗬的進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