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此別相逢是幾時
片刻,碧瑤才又開口詢問:“戰王現在如何了?”
“戰王服了長公主采回的還魂草,普慧主持帶著眾僧在佛前誦經,戰王仍昏迷未醒。” 春蘭抽抽噎噎,想到自家公主為了救戰王,中箭中毒昏迷,心裏難受的很,但仍是下意識地回答道。
“長公主現在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奴婢現在去叫神醫......”春蘭一臉不放心。
碧瑤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聽到戰王仍在昏迷,覺得心頭悶慌得很。
“敵在暗,刺殺未成,恐有變故。暫時先不要驚動任何人,一切等戰王醒來再說。”
碧瑤低頭看了眼身上血跡斑斑的白色中衣,微微蹙眉。”幫我拿件幹淨的衣服來。”
屋內沒有可換的衣服,春蘭出去問小僧借僧袍。
碧瑤聽著她離去的腳步聲,緩緩撐著榻沿邊站起來,轉身對著窗邊輕輕的笑起來。
“還笑的出來?多少人求著我救,我都懶得理,救你卻還得偷偷摸摸。”來人麵容俊朗,一身玄色衣服,從黑暗中走出來。
碧瑤收了笑容,一臉認真回道:“多謝謝神醫救命之恩!”
“你說這救命之恩,該如何報答才好?“眸色深深,許是夜太黑,看不清眼裏流動的情緒。“以身相許,想來你是不願的。”說完,自顧歎了一口氣。
“別鬧啦!說正事!我想戰王中的毒或許與我中的是一樣的,你可有去查看?”
“不想去,他死了,你便也沒了牽掛,我們就此離開,不好嗎?何況,他已經喝了還魂草靈芝的湯藥,不會有性命之憂。”謝一闕故意拿話逗她。
“何必牽扯無辜之人,何況山河未定,他日風雲再起,或許還會再見,始終是我曾欠了他的。“收回神思,芊芊玉手從染了血色的袖袍內伸出,道:“我去看一眼便離開。”
她何時欠戰王什麽?
將疑問收在心底,謝一闕從懷中取出一隻精巧小瓷瓶,遞到她手中,“此藥能解世上千毒,一顆在你昏迷時我喂你吃了,還有一顆,你可想好,真要給他?給了他,便隻剩3顆了。”
隱隱有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
碧瑤“嗯”了一聲,淺淺一笑。
“隨你!”謝一闕無奈擺手,甩袖而去,與夜色融為一體,尋不見蹤影,仿佛從未出現。
春蘭抱著一件僧袍進屋,給碧瑤披上。
“扶我去見戰王。”春蘭連忙扶著碧瑤踏出門去。
沿著小徑,往前走了一段路,抵達蕭九宸住的禪房,多名護衛倒在門邊。
春蘭大驚,喊道:“長公主……“
碧瑤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背,對她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出聲。
春蘭深吸一口氣這才鎮定下來,上前打開門。
屋中點著一排燭火,燭光搖曳,濃濃的血腥的味道從敞開的門內湧出來。
床榻邊上,侍衛長常生臥倒在地。
碧瑤被這股撲麵而來的血腥氣味,嗆得一陣陣暈眩咳嗽,她穩住虛浮的腳步抬腳進屋。
春蘭攙扶著碧瑤來到床榻前。
碧瑤抬起頭看了一眼躺在**的人,她眸色一驚。他雙眼緊閉,臉色煞白,呼吸微弱。如此重的傷,他竟然還能活著,是怎樣強大的意誌力支撐著他?
她從袖中取出小瓷瓶,倒出一顆赤色的藥丸。碧瑤兩指捏著藥丸塞入蕭九宸口中,喂他服下。
他身上的多處傷口,已被人診治上藥包紮過,而且處理的極好,這醫治的手法,世上除了神醫謝一闕,還會是誰!
碧瑤唇角上揚,她就知道謝神醫口硬心軟。
這不,幫蕭九宸醫治,還幫她迷暈了一幹人等,好讓她來去自如。
碧瑤坐在榻沿,手掌按在蕭九宸的心口之上,感受到心髒跳動比先前有力了許多,他的呼吸也不似來時微弱,已然沉穩下來。她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眉眼,撫過他身上的每一處傷,手指緩緩移動,摸到右胸虯結的一道傷疤,雙眼水霧迷蒙。
細長的一道疤,永留在誰的記憶裏……
“此別相逢是幾時?欠你的,還了。好好活著,不要再讓任何人傷你。”碧瑤薄唇輕啟,極輕極輕的說,手緩緩從那個令她記憶翻湧的傷疤收回。
悄無聲息的來,悄無聲息的離去。
碧瑤走至門外,在門外等候的普慧主持見她們出來,悠悠開口道:“相信不會太久。”
碧瑤想到方才那句“此別相逢是幾時?”她抬眸與普慧主持相視一笑,道:“是啊,終會有再見之時。“
春蘭返身將禪房的門關好。
“一切已安排妥當,請隨我來。”普慧主持在前引路。
“有勞主持。“碧瑤行禮謝之,緊跟其後。
普慧主持帶著她們來到暗道入口,謝一闕已等在那裏,催促道:“快走,宮裏的人快到了。”
碧瑤應聲道:“好。這就走。”
春蘭攙扶著她步入暗道,三人很快消失在神華寺中。
暗道連通城外,出了暗道口,守在出口的人馬,早已備好裝備。碧瑤換了裝束,踏著月色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蕭九宸睫毛顫了顫,想要努力睜開眼,卻怎麽也睜不開,像是入了一個夢魘,呼吸間有淡淡的臘梅花香飄來,在鼻尖縈繞,感受到似乎連空氣都是微甜的。
有個女子對著他說話,他努力想要傾聽,想看清女子的麵容,朦朦朧朧似有霧飄來**去,怎麽也看不清晰。
須臾,那女子便轉身離開,走得那般決絕,他開口輕喚“別走……”,手無意識的向前抓去。
霎時薄霧散去,眼前一派清明,他悠悠轉醒。
“宸兒,你醒了。“皇帝神色焦急,握住蕭九宸的手。
“多虧普慧主持為宸兒治傷,否則真不知這後果如何。“淑貴妃聲淚俱下。
“這是老衲與戰王的緣分。“普慧主持說道。
“普慧主持閉關靜修多年,久不問世,此番能入世救宸兒,想必宸兒也是有佛緣的。“皇帝說道。
“戰王福澤深厚,是以逢凶化吉,也多虧了長公主舍命采到的還魂草,及時救了戰王。”普慧主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