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所在的電子公司老板是以前在溫州做服裝批發發家的,後來批發電子表又狠賺了一筆,漸漸改行做了電子行業。因為老板沒什麽文化,所以管理很粗放,又任人唯親——他的任人唯親不是真的親人,而是小情人。公司不到100人,有四五個跟他說不清楚的女孩,這些女孩一旦獻了身,都會被委以重任,不管能力是否可及。
“佳佳,你來一下!”佳佳聽見老板叫,趕緊跑到老板辦公室門口:“老板,您找我。”佳佳的老板四十多歲的樣子,個子不高,黑不溜秋的,是個肥頭大耳的南方人。“嗯,你來。”老板擺擺手,笑眯眯的招呼佳佳。佳佳走進來,坐在了老板的對麵。
“佳佳啊,”老板慢悠悠的站起來,繞出老板台:“你來雖然不久,但我已經看出你的能力了,”說完,指了指佳佳:“你是個可以栽培的孩子。”佳佳聽見老板誇自己,心中高興,笑著說:“謝謝老板,我會繼續努力的。”老板微微點點頭,若有所思的看著佳佳:“佳佳啊,你這麽能幹,我在考慮,想把公司的一部分財務工作交給你管理,”佳佳一愣,心想自己沒學過財務啊,剛要張口質疑,老板走到桌子前,拿起一串鑰匙晃了晃說:“你要知道,財務是公司的核心,也是最重要的崗位,誰能進入財務工作,可就算進入公司核心層嘍。”佳佳呆呆的望著老板茫然的說:“可……我真的不太懂財務啊。”老板哈哈大笑起來,撅起的大肚子差點撞到佳佳的肩膀,佳佳趕忙閃了一下身子。笑罷,老板彎下腰拍了拍佳佳的肩膀:“你這麽年輕,人又聰明,有什麽學不會的,再說了,”老板直起身子,小眼睛乜斜了一下佳佳豐滿的胸部,小聲說:“有我罩著你,誰也不敢說什麽的。”佳佳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老板說完,圍著佳佳轉了一圈,眼珠子轉了一下說道:“但是有一點,佳佳,”他把手扶在佳佳的肩頭:“進入核心部門的人,必須是我的心腹啊。”“心腹?”佳佳一臉不解。老板微微的笑了一下,眼神從佳佳的臉上滑倒了充滿活力的胸部,他話題一轉:“佳佳,你這麽漂亮,怎麽不帶條項鏈呢?”說完,手順勢從肩頭溜到了佳佳的領口:“你這要是有條金項鏈,人立刻就變了樣的啊。”佳佳嚇得趕忙捂著領口站起來:“老板,謝謝您的信任,財務我可能真的做不了,您……還是找別人吧,我,我先去工作了。”說完匆匆的逃出了老板辦公室,因為慌張,佳佳關門用力過大,“嘭”的一聲整個辦公室都一震,好多同事都嚇了一跳。
老板望著倉皇而逃的佳佳,臉一下子沉了下來,小聲嘀咕了一句:“在我這兒幹你還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哼,等著吧。”
佳佳跑出老板辦公室坐到自己的工位上,驚魂未定,坐下來大口的喘著氣。她雖然早知道老板好色,跟公司裏好幾個女同事說不清道不明,但她實在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一天,這對涉世未深的佳佳來說真夠驚悚的。
佳佳還在回憶剛才的一幕,沒注意到卓燕扭著大屁股走了過來。卓燕是公司行政經理兼財務,人長得不怎麽樣,但騷氣十足,走路總喜歡扭著她那“寬闊”的大屁股,再加上從老板**掙來的不少名牌衣服和包包,到哪兒都很紮眼,於是大家背後都叫卓燕“闊太”。
卓燕趴在佳佳的隔斷上麵,似笑非笑的問:“佳佳,剛才老板找你談什麽呢?”“哦,”佳佳抬起頭,看是闊太來了,趕緊收拾了一下情緒,笑著說:“燕姐,老板找我談點工作,怎麽了?”佳佳知道,卓燕目前是老板情人裏麵最當紅的,不能輕易得罪。
卓燕又往下俯了俯身子,白花花的乳溝直奔佳佳的臉頰,嚇得佳佳趕緊往後坐了坐。“佳佳,你呢,別當我傻,”說完,卓燕漫不經心的把攥著的拳頭打開,中指掛著的一串鑰匙嘩啦掉了下來,在佳佳臉前晃呀晃的。卓燕不無得意的衝佳佳說:“佳佳,看到了嗎?這是公司所有保險櫃的鑰匙,”卓燕停頓了一下,冷冷的說:“誰要是動歪腦筋讓我交出去一把,”她突然收起了笑臉,黑著臉對佳佳說:“門都沒有!”
佳佳半張著嘴巴,傻傻的看著卓燕,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一時又不知道如何應對。
卓燕看了看佳佳,語氣突然又溫柔了起來,她語氣關切的問:“對了,你跟你那小男朋友怎麽樣了?”佳佳咽了口吐沫,喃喃的回答:“我?哦,我們挺好的呀。”卓燕趕緊坐在了佳佳的辦公桌上,兩條潔白如玉的大腿從高開叉的一步裙裏麵倏的鑽了出來,她一拍大腿,假惺惺的說:“不是姐說你,你說你要是跟咱老板說不清道不明的,你男朋友還不得瘋了啊。”佳佳趕緊擺擺手說:“不不,我跟老板什麽也沒有啊,我也絕不會做對不起我男朋友的事兒的。”卓燕歎了口氣,她俯下身子趴在佳佳耳邊說:“我知道,也許你沒這心思,可你能保證老板也沒那心思嗎?”佳佳看了看卓燕,把頭低了下來。卓燕看佳佳聽進去自己的話了,趕緊趁熱打鐵的說:“咱老板啊,我還是很了解的,他生意能做這麽大,靠的就是一股韌勁兒和執著,不達目的不罷休,”卓燕溫柔的捋了一下佳佳的頭發,接著說:“這股韌勁兒用到事業上,事業肯定成功,可他同樣會用到追女孩子身上的。”佳佳聽完,心裏不由的打了個寒戰。
卓燕直起身子,略帶憂傷的捋了捋自己波浪般的頭發,自言自語的嘟囔著:“咳,你以為我一開始就願意跟老板好嗎?還不是扛不住他拚命的追,最後才心軟了的。”卓燕斜著眼睛看了看呆若木雞的佳佳,輕輕的推了推她:“佳佳,你想什麽呢?”佳佳回憶起剛才的一幕,又想了想卓燕說的,一臉愁容,她抬起頭看著卓燕,帶著哭腔說:“燕姐,那,我該怎麽辦啊?”
卓燕看佳佳的樣子,覺得自己的目的快要達到了。她皺著眉頭,假裝思考了一下,伸手從旁邊拉過來一把椅子,坐在了佳佳身邊,嫌不夠近,又嘎呦著屁股往前挪了挪,膝蓋緊緊的貼著佳佳的膝蓋,小聲說道:“佳佳,我覺得你最好的路就是……”佳佳緊盯著卓燕的眼睛,等著她指點迷津。卓燕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說:“走!”佳佳一愣:“燕姐,你是讓我辭職?”卓燕堅定的點點頭,她握住佳佳的手說:“佳佳,不是姐姐說你,你太嫩了,你絕對扛不住老板那三板斧,你在這兒幹下去,早晚被他搞定。”佳佳聽卓燕這麽一說,頭上的汗都冒了出來。卓燕繼續說道:“等他把你搞定了,新鮮勁兒一過,又會尋找新的獵物,就憑你,肯定抓不住咱老板的,到時候,”卓燕鬆開佳佳的手,掰著自己的手指頭說:“你男朋友肯定掰了,在這個公司也被邊緣了,你錢錢得不到,愛情愛情也沒有了,真的是雞飛蛋打一場空啊。”佳佳張著嘴,想了好半天,真的覺得辭職是最好的選擇了。
卓燕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她看著佳佳的表情,覺得時候差不多了,又把佳佳的說攥住說:“佳佳,姐現在在老板那兒說話還頂用,我會幫你的。”佳佳扭過臉看看卓燕:“您怎麽幫我?”卓燕微微裂開嘴笑了笑:“我會想辦法讓公司多補你點錢,”她扭了一下身子,摟住佳佳的肩膀說:“我們達成協議,你不用自己提辭職,我會用辭退的方式跟老板說,這樣按照法律要給你賠償,你可以多拿一個月工資,”卓燕看著佳佳,幫助佳佳整理了一下衣服,不無惋惜的說:“咳,這麽好一個妹妹,要不是萬不得已,我其實也舍不得你走的。但現在,姐能幫你做的,也就這些了,你能體諒我嗎?”佳佳忽然覺得好感動,她握住卓燕的手,感激的說:“謝謝燕姐。”卓燕點點頭:“你先忙,我會幫你運作的,弄好了我通知你,好嗎?”說完站起身,扭著大屁股回自己辦公室了。
杜男男幹了這麽久,終於發現,外宣中心其實是電視台的一個邊緣部門,基本上是要退休的,要生娃的,啥也幹不了的關係戶在裏麵混日子。由於最近幾年體製改革,電視台有了一些跟其他媒體和外界溝通的業務,才進來了一個年輕人,吳勝利。雖然不忙,但外宣中心偶爾也還是有工作的,這才與台裏報備了用人需求,招聘了杜男男。
杜男男算了一下,平均半個月能有一件像樣點的工作,其他大多數時間就是坐在辦公室。蘭叔身體不好,三天兩頭去看病,宋姐孩子小,經常來單位點一卯就無影無蹤了。杜男男跟吳勝利是比較準時的值班員,兩個人的大部分時間就是看報紙。早上一到,報紙已經塞在門口的報欄裏了,兩個人一劈為二,開始津津有味的看,看完互換,這樣上午的時光基本就度過了。下午如果還沒事,報紙會被看第二遍,從報紙中縫的征婚,到廣告頁的不孕不育,都能被勝利津津有味的看個遍。屋子裏唯一的電腦不能上網,隻是做文檔處理用的,電視台也不允許裝遊戲,IT部門會不定期抽查,所以勝利看過兩遍報紙後,會調出win97自帶的掃雷或者紙牌玩。如果有幸四個人都在,且心情都不錯,他們就會組織個地下牌局,偷偷摸摸的打牌。杜男男過這樣的日子,經常會湧出自責和恐懼,我要一輩子這樣混日子嗎?即便是混日子,自己可不是台聘,是沒有編製的,如果有一天人員調整,自己毫無疑問是第一批下崗的,那時候何處是自己的歸宿呢?
轉眼就到了2001年2月,離春節不到20天了。年底外宣的雜活工作還不少,杜男男他們著實忙了一陣子。這天下午,杜男男接到通知,台裏要發過節費了。發錢哪有不高興的,杜男男懷著期待來到了財務室。
出納在裏屋,門口已經排了幾個人,男男就按著順序排在了後麵。前麵幾個人邊等邊聊:“杜總給你說今年發多少了嗎?”“廢話,有哪個領導給你說這個,你好意思問嗎。”“嗬嗬,去年2500,今年總不能比這個少吧。”“不應該吧,今年台裏收入還不錯,比去年還低可不成。”“嗯,少了咱去台長家靜坐去。”“好,你先去,我在樓下給你放風。”“去你的!慫貨!”男男在後麵聽得差點笑出聲來。不過聽到說年終獎有好幾千,他還是內心一陣歡喜。他甚至瞬間都考慮好了給爹媽,給佳佳送點什麽禮物。“下一個!”隨著出納的一句呼叫,男男走進了財務室。
財務室不大,出納在外,會計在裏屋。男男看了一下,有個年紀不大的女孩正在給另外一個人填寫表格,那剛才叫他的,肯定就是另一側的,一個大約50歲左右的老出納了。
“你好林大姐!”男男禮貌的問候了一聲。財務室就那麽幾個人,男男雖然接觸不多,但天天聽勝利、蘭叔和宋姐聊八卦,他是知道這個出納大姐的。隨著他的問候,林大姐抬起頭,從老花鏡上頭的縫隙裏,看著這個陌生的麵龐。”你叫啥?“”杜男男。“”哦……”林大姐一邊喃喃的嘀咕著杜男男的名字,一邊開始翻閱厚厚的名單表。一頁一頁,也是歲數大了,動作比較遲鈍,足足有1分鍾林大姐前前後後的翻名單,但好像都沒有找到。杜男男不得不伸長了脖子探過桌子幫著看。從前到後翻了一邊,林大姐皺起了眉頭,又問了一邊:“你是哪個部門來著?”“外宣中心的。”林大姐再次把花名冊翻到了外宣中心,用指頭指著名字一個一個念出聲來:“老蘭,宋姐,勝利……沒有你啊?”杜男男心裏一沉,難道年終獎沒有我的啊?這功夫,那個年輕的出納聽到了林大姐的話,扭過頭來說:“林姐,你看看新力的單子,應該是外派的吧。”林大姐聽了這話恍然大悟,連忙從旁邊又拿出了另一個名單,就一頁紙,上麵有一些手寫的名字。林大姐從上麵很快的找到了杜男男的名字,頭也沒抬的對杜男男說:“簽個字吧。”然後把單子推到了杜男男麵前。
杜男男拿起筆,看到自己的名字後麵,赫然的寫著:200元。巨大的落差還是讓他心裏一陣失落。他一邊簽名,一邊掃了一眼單子上的名字,好多都是跟他一起今年招聘進來的應屆,他又快速瀏覽了一下這些名字後麵的數字,最多的是300,絕大多數是200。五味雜陳,杜男男不知道該是得到了安慰,還是得到了悲憫。他禮貌的謝過了林大姐,默默的退出了財務室。
因為心情不好,杜男男走的很慢,回到辦公室門口,他聽見勝利正在嚷嚷:“……對啊,憑什麽啊,世傑還比我來的晚一年,都發了4000,我才3000,怎麽老整這事啊。”男男又聽到宋姐的聲音:“得了得了,人家是業務部門,是主力軍,又是丁主任的外甥,你能比嗎。”“那也不能差這麽多啊,真沒轍……”裏麵吵吵鬧鬧,男男已經沒心情偷聽了,他悄悄的轉過身,走下了樓梯。
晚上下班,回到了出租房,佳佳已經開始做飯了。男男沒說話,把包放在了**,一頭紮在被子上,悶頭不語。佳佳在簡易的煤氣灶上炒青辣椒,嗆得的一陣咳嗽:“你幹嘛呢,去幫我把窗戶打開。”男男沒有動,佳佳感覺到了異樣,回頭看了看躺在**的男男:“你怎麽了?生病啦?”男男沒說話,翻了個身。佳佳把菜炒好,把火關掉,擦了擦手上的油,走到床邊,摸了摸男男的頭:“發燒了?”男男慢慢的推開佳佳的手,歎了口氣,悶悶的把今天發獎金的事情給佳佳學了一遍。佳佳一聽,火爆脾氣上來了:“憑什麽呀,幹活你最多,每天你上班最早,下班最晚,到年底發那麽點錢,人家都發那麽多,還有沒有公平了!”男男苦笑了一聲:“說那有啥用,你再怎麽幹,也是編外合同工,人家都是事業編製的,體製內的,根本不一個世界的人啊。”佳佳也頹廢的跌坐在**:“咳,我也知道,但真的有點不平衡。憑什麽呀,我們也不比別人差,不比別人笨,為什麽就要低人一等啊。”
晚上,兩個人悶悶的吃完了飯,洗漱完畢,躺著**看電視。突然,佳佳坐起來,對男男說:“男男,要不我們去外邊闖闖吧,離開北方市。”男男眼睛也一亮:“我其實這幾天一直想這個事來著,但沒敢對你說,你也有這個想法?”佳佳撓撓頭,捋了一下頭發:“我其實一畢業就想過,但當時你有可能去電視台,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現在看,電視台的工作也不過如此,那咱倆何不去闖闖啊?”男男也忽的坐了起來:“真的,我其實都快受不了,每天都閑著,不是看報紙就是打牌,要麽八卦聊天,我覺得我現在退化的厲害,我真害怕這樣下去,我會成為第二個吳勝利,從一個生龍活虎的大學生,漸漸退變成為一個混日子的老油條。”“我也是,”佳佳歎了口氣:“上次卓燕跟我談,讓我走,我還在猶豫,現在想想她說的也對,我這麽年輕,在這個小破公司耗著有什麽意義,我明天就找她,讓她幫我操作一下,多拿一個月工資,我就走。”之前佳佳跟男男說過公司的破事,雖然佳佳刻意隱去了老板多次對她的暗示騷擾,但男男對這個公司的印象還是變的很壞了。今天他聽佳佳這麽說,趕緊點點頭:“對對,我支持。”說完,男男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我們明天都提辭職吧,我們還年輕,要是不給自己點機會,老了一定會後悔的!”佳佳也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挽住男男的胳膊:“嗯,走著瞧吧,我們的未來一定棒棒噠!”
兩個年輕人圍坐在**,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著,憧憬著,對未來的希望讓他們時而開懷大笑,對未來的不確定時而又讓他們緊張不語。聊著聊著,兩個人困了,佳佳趴在男男胸口,本來是閉目休息,卻漸漸的睡了。男男撫摸這她的頭發,看了看窗外的夜晚,城市的燈光映紅了半邊天,卻依然不能遮蔽月光的皎潔。他靜靜的看著月亮,暗暗的下定了決心:就這樣吧,給自己無悔的青春一次綻放的機會吧。
第二天,男男早早的來到了辦公室。看著這熟悉的環境,一股傷感之情湧上心頭。他默默的把自己的座位收拾好,又把大家的位置都收拾了一遍,慢慢的坐回自己的位置,等大家的到來。
過了半個多小時,勝利來了。他推開門,手裏捏著報紙,一邊專心的看,一邊用腳把門關上,突然看到了什麽,興奮的說:“哎哎,你看啊,咱的副市長讓雙規了!去年7月還來咱台裏視察工作呢,我還見過呢!咳,你說這當官的啊,今天高高在上,明天就說不好掉下來了,官越大,摔得越狠啊。”勝利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過了幾秒鍾,發現有點不對,才抬起頭看了看男男:“咦,你咋不說話啊,不舒服?”男男搖搖頭,黯然的笑了笑:“勝利哥,我今天想跟大家告別了,我想辭職。”勝利張大了嘴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男男:“你說什麽?”男男看著勝利,抬高了嗓音說:“我不想幹了,勝利哥,我想去北京闖闖。”勝利呆呆的看著男男,半天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男男邊上,慢慢的說:“咳,男男,其實我不用問你為什麽,我當然知道。我也跟你有相同的痛苦,說實話,我這幾年不下十次想過跳槽,每年同學聚會,看著同學突飛猛進的變化,我這辭職下海的衝動一股一股的湧。”說到這兒,勝利下意識的抽出一根沒有過濾嘴的煙,叼著嘴上,忽然發現不能抽,就收回了拿打火機的手,接著說:“我這是沒什麽好機會,如果有,我一定不會放過的。”男男默默的聽著,雖然平常勝利跟男男關係很好,但這種推心置腹的話從來沒說過。男男一直以為勝利本身就是個保守派求安穩的人,沒想到他跟自己一樣也很痛苦和掙紮。
勝利停了一下,接著說:“你想好了要去北京?”男男點點頭。勝利想了一下,回到自己的座位,拿出筆記本和筆,寫了點什麽,又走回來,把紙條交給男男:“這是我大學一個寢室的哥們,我們關係不錯,他畢業去北京開廣告公司了,你要是有啥急事可以找找他幫忙,我會提前給他打電話說一聲的。”男男接過來,上麵寫著個名字:範德彪,後麵是一個電話號碼。男男心頭一熱,感覺特別溫暖,他抬起頭感激的衝勝利說:“謝謝勝利哥,將來你要是出差啥的到北京,一定找我玩啊。”勝利拍了拍男男的肩膀,欲言又止,笑了笑說:“一定的,你先去,說不定哪天我也追你而去了呢。”男男點點頭。
兩個人正聊著,宋姐來了,得知男男要走,驚訝的不得了,拉著男男開導起來:再不好這也是電視台,多少人擠破頭要來,北京你無親無辜,工作競爭那麽激烈,根本沒法生存的,年輕人千萬別衝動……男男一直聽著,等宋姐說的差不多了才說:“宋姐謝謝你,我知道可能會有困難,但你讓我去試試吧,趁著我還年輕,還能經得起摔打,如果我這輩子都沒闖過,我怕我老了會後悔的。”宋姐又勸了一陣,看也沒什麽效果,就說了些關照和貼心的話。
蘭叔快中午來,得知男男要走,隻是愣了一下,馬上恢複了平常,隻是對男男說:年輕人闖闖也好,闖闖才知道世界是個啥樣。然後也客套了幾句關懷的話。上午很快就過去了,宋姐拉著大家一定要為男男送行,中午在台後麵的湘鄂情請男男、勝利和蘭叔大吃了一頓。
下午,男男把打好的辭職報告拿出來,準備去人力部門提交。路過三樓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劉麗。兩個人入職後算是老熟人了,偶爾中午會一起吃飯聊聊天,劉麗偶爾有啥稀罕玩意,好吃好玩的,也會給男男玩玩嚐嚐,兩個人關係一直不錯。劉麗不老來上班,男男不確定她來了沒,但今天是重要日子,他還是直奔劉麗的辦公室去了。
到辦公室門口,他探頭一看,自己命不錯,劉麗在。他敲敲門,劉麗一回頭,看到他,表情有點驚訝,因為男男很少去辦公室找劉麗。劉麗起身出來,笑著問:“呦嗬,今兒個真稀罕,上班呢你來找我,想玩我的PSP了?”男男擺擺手,沒說話,把劉麗引到了樓梯拐角,看看旁邊沒什麽人,才說:“劉麗,我今天辭職,我不幹了,我想去北京發展。”劉麗呀的一聲叫出口來:“你瘋了?為什麽啊?你才幹多久啊,你不知道電視台是要慢慢熬的嗎?”男男趕緊做出了“噓”的手勢,小聲說:“不是的,我確實覺得這樣的日子太沒勁了,我想去闖闖,學點東西,這樣的日子我怕我會越來越懶惰了。”劉麗氣鼓鼓的看著男男,半天沒說話。男男沒想到劉麗反應這麽大,也有點不知所措。
過了一會兒,劉麗說:“我知道,你對工資待遇不滿意,可電視台是有嚴格製度的,不可能破例,你隻能慢慢來,包括你轉編製的事兒,我都跟我爹說過你,我爹說你至少幹2年,然後台裏有機會,不是沒可能的,一旦轉事業編製,你就是鐵飯碗了,北方市這樣的好單位能有多少,你怎麽不珍惜啊。”劉麗機關炮似得轟的男男插不上話,他隻好聽著。等劉麗說完了,他笑笑說:“我知道你也是為我好,就算我年輕魯莽吧,你也讓我摔打摔打,我不出去栽跟頭,怎麽知道你說的對呢,嗬嗬。”劉麗也笑了,無奈的搖了搖頭。
劉麗想了想說:“你等我一下。”然後轉身飛快的跑進了自己的辦公室。沒一會,她跑出來,手裏拿了個手機:“這是我爹以前的一個舊手機,他不用了給我用,我剛換了個新款的,這個給你吧。”男男拿過來一看,是個摩托羅拉的翻蓋手機,雖然有點笨重,但他知道這個手機當年新買的話要2萬左右。男男趕忙遞回去:“不不,這也太貴了,我不能要,我有傳呼機,我們能聯係上的。”劉麗把眼睛一瞪:“拿著!一個破手機跟我唧唧歪歪,我們家這種破東西多了,你不要我就扔了!”劉麗一把把手機又塞了回來。男男看看手機,其實他心裏早就渴望有個這玩意了,隻是自己不舍得買而已。他是了解劉麗的性格的,她不是那種假惺惺好客套的人,她說的做的都是真心的。看她這麽堅定,又想了想,人家家裏也是真的不在乎這些東西,自己如果去北京,有個這玩意兒找工作會方便很多,就沒再推讓,隻是堅定的說:“今天下班,我請你吃飯,必須的!”劉麗沒說什麽,笑著點點頭,又交代了一句:“你去買個卡,先衝100塊錢,裝上就能用了,記住,第一個電話要打給我哦!”
男男來到HR,遞上了辭職報告。人力資源的一查資料,知道是外派公司的人員,多一句挽留的話都沒說,直接就蓋章了。男男以為還需要幾天辦手續什麽的,才發現自己跟台裏沒任何關係,當天把辦公用品資料什麽的交接下,就可以離職了。他多少有些失落,但也真正的看清了自己在電視台的地位,悻悻的苦笑了一聲。
從電視台辦完手續出來,男男頓時覺得輕鬆了很多,他掏出手機,給佳佳打了過去。
“佳佳,我手續辦完了,你那邊呢?”男男聽見佳佳正在收拾東西的聲音,有點嘈雜,佳佳壓低了聲音說:“嗯,我這邊也很快,都辦完了,多補了我一個月工資,給的現金。”男男笑了笑:“不錯,白拿多一個月工資。”佳佳也嘿嘿笑了笑,小聲的說:“晚上我們去吃點好的吧,慶祝一下?“哦,”男男停頓了一下說:“今天不行,我這不是要走嗎,晚上請幾個關係比較好的同事吃個飯吧,畢竟同事一場。”“哦,都誰啊?”“咳,還不就那幾個人。”男男多了個心眼,他怕佳佳小心眼,故意含糊了一句,隱去了劉麗的名字。佳佳到是沒有多想,爽快的說:“好吧,你自己吃吧,你這麽一說,我也要請幾個我的小姐妹吃一頓呢,那晚上我們自己安排吧。”掛了佳佳的電話,男男又給小六的尋呼機發了個信息,想說一聲自己辭職的事兒,但沒動靜,他又發了好幾遍,都沒回話,男男有點生氣,這家夥一天到晚幹嘛呢,真掙大錢去了,連哥們都不理了。
佳佳辦完手續,抱著自己的一個紙箱子費力的走到門口,卓燕正好從洗手間出來,看到佳佳,關心的問:“東西都帶齊了吧?”佳佳點點頭,用下巴指了指箱子:“嗯,都在這兒了。”說完,仰起臉充滿感激的對卓燕說:“燕姐,真謝謝你幫我。”卓燕搖了搖頭:“沒什麽大不了的,將來發達了想著點姐就行了。”佳佳點點頭。這功夫,電梯來了,卓燕把佳佳送上電梯,做了個打電話的姿勢:“有空常聯係!”佳佳努力的把臉從紙箱背後伸出來,嗯嗯的答應著。看著電梯門緩緩的關上,停頓了幾秒,卓燕收起了剛才的笑容,轉身闊步走進了辦公室。
卓燕走到辦公室中間,環顧了一下,同事們基本上都在,她抬起手啪啪啪的拍了幾下:“大家停一下,我給你們說幾句!”大家聽見卓燕招呼,都放下手裏的活兒,直起身子抬起頭,看著卓燕。
卓燕抱著膀子,冷冷的環顧了一下四周:“你們看到了,今天是佳佳在這個辦公室的最後一天,”她往前走了幾步,抬起右手比劃著說:“你們知道,我為什麽要把她給開了嗎?就因為她沒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卓燕的表情變的凶狠起來,她指了指大家:“我們是一個企業,你們都是來打工的,不好好幹自己的本職工作,有事兒沒事兒跑老板辦公室說些有的沒的,勾肩搭背賣弄**,搞得辦公室烏煙瘴氣,成何體統!”卓燕啪的一拍桌子,嚇得臨近坐著的幾個同事一哆嗦。
卓燕氣的一鼓一鼓的,豐滿的胸部險些要把白襯衣扣子崩開。“我今天把一個佳佳開了,其實也是給你們一個警告,公司要發展,靠的是大家勤勤懇懇工作,不是歪門邪道,誰心思要是不放在正地方,”卓燕從佳佳的桌子上拿起她曾經的工牌晃了晃:“這就是前車之鑒!”說完一鬆手,佳佳的工牌啪的摔在了桌子上。
晚上,杜男男請劉麗在北方市一個著名的西餐廳吃了頓西餐。這是他第二次吃西餐,第一次是劉麗請的他,今天算是一並還上了。坐在浪漫的小包間裏,半躺在鬆軟的沙發上,大廳裏傳來鋼琴美妙的音樂,這種環境特別容易讓人放鬆。杜男男內心有點愧疚,佳佳他們兩個從來沒有來過這樣的地方,出去吃飯最多就是火鍋。他想著,啥時候自己也能輕輕鬆鬆的跟佳佳來這種地方吃一頓。
男男端起紅酒:“麗麗,敬你一杯,真心的謝謝你這小一年對我的照顧啊。”劉麗也端起杯子說:“謝也要有個誠意啊,幹了!”男男頓了一下,二話沒說仰脖子把酒喝了。劉麗哈哈笑起來:“好啊,終於爺們一回,平常沒見你喝過酒都。”男男擺擺手說:“我真的不會喝酒,一喝酒就想吐。”劉麗也抬手把自己的紅酒喝了,然後把杯子倒過來:“看看,我可沒欺負你,我也幹了啊。”男男假模假樣的拍拍手:“你真的比我能喝……我聽說胖人體內好像什麽酶比較多,能分解酒,喝不醉的。”劉麗用手指著男男的鼻子:“你說什麽,誰胖子?”男男這才意識到說錯話,馬上告饒:“不好意思哈,我是說健康的人酶多,喝不醉啊,哈哈。“”少廢話,來不及了,你自己再罰一杯!”說完又給男男倒了大半杯紅酒。男男看看杯子,一咬牙:“好,為了表示對你的感激之情,我幹了!”說完又一仰脖子喝了。劉麗這才露出笑容,她攥了一下拳頭:“我一定要減肥成功,到時候,你就後悔吧!”男男正悶頭喝酒,沒太注意她說什麽,劉麗看著男男通紅的臉龐,眼神突然變的柔弱了許多,目光中流露出一種別樣的溫情。男男閉著眼睛,頭暈暈的。
“你還好嗎?”劉麗問男男。男男睜開眼睛:“我喝酒真不行,頭蒙的厲害。”“頭疼嗎?”劉麗說著,從對麵的沙發起身坐到了男男這邊,用說摸了摸男男的額頭。男男猛然清醒了很多,他趕緊坐起來:“還好還好啦,喝點水,一會就緩過來了。”劉麗沒有動,依然坐在男男身邊,看著他。男男隻是頭暈,並沒有真的醉,這異樣的氣氛他立刻就感受到了,隻是一時也不知怎麽做。
男男坐直了身子,探頭看了看桌子上的菜:“麗麗你吃啊,還剩了好多呢。”劉麗看看桌子說:“我不吃了,你剛才還說我胖呢。”“哈哈,我沒說啊。你不吃我就打包了,我們家還有一口子呢,這牛排她都沒吃過呢。”劉麗站起來回到自己的沙發上,撇了撇嘴:“這點出息,給人家帶剩的,改天請人家吃一頓啊。”“俺們不能跟你比啊,這一頓就吃掉我們一星期的夥食費,吃不起啊。”“小氣樣吧,得了得了,我請你們行了吧。”“別別,今天無論如何我請你啊,親妹妹。”男男回頭衝包房外喊:“服務員,打包,買單!”
坐在回家的出租車上,男男從後視鏡裏看到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身影站在車後,直到變成一個小白點,久久沒有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