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第一個月工資發下來,兩個人緊繃的心略微舒緩了一點,生活總算進入了正軌,佳佳上班的公司雖然小,但也還其樂融融;男男工作雖然累,但他覺得確實長進了很多,這其實是他想要的生活,累能學東西他也認。
一晃過了半年,到了2001年下半年,跟男男同時來的十幾個helper,有嫌累、嫌棄待遇不好自己走的,也有公司覺得笨的、懶的,前前後後走了一半多,他們這批撐過6個月留下來的總共隻有4個人。公司根據每個人的特點和試用部門領導的意見,把這幾個人分到了不同的部門,男男很自然的留在了策略組。轉正了,男男的工資漲到了2600,職位還是策劃助理,工作職能主要根據KEE的需要做一些輔助的工作,但隨著業務的熟練和對策劃工作的熟悉,男男的工作深度也在逐步加劇。
因為佳佳的單位離家很近,下班也早,所以男男他們兩個置辦了電炒鍋和鍋碗瓢盆,在自己的十平米小屋裏做飯吃。由於屋子太小,怕油煙太大,兩個人炒菜少,主要就熬粥煮麵燉肉什麽的,每天也吃的津津有味。隔壁的艾吉瑪偶爾也會過來蹭飯吃,但艾吉瑪每次來都會帶啤酒、燒雞什麽的,反倒是給男男他們兩個改善了夥食,鬧的兩口子怪不好意思的。
晚上男男回到家,發現門沒有開,門上貼了個字條:男男,我今天晚上有急活,回單位加班了,你自己下麵條吃吧,有事打我單位電話。男男把字條揭了下來,正準備開門,隔壁的門突然打開了,艾吉瑪把頭伸了出來:“男男哥,今天沒飯吃了吧?”男男嗬嗬一笑:“嗯,佳佳加班了,我自己下麵條,你吃了嗎?”“沒呢。”“哦,那你來吧,我多下一碗,一起吃吧。”“那我不客氣啦。”艾吉瑪大大咧咧的走了進來。男男把門打開,端著鍋去廚房接水,艾吉瑪幫忙把桌子展開,去拿麵條。
男男回來,把水放上等水開。因為屋子小,桌子展開當灶台用後,就沒有可以周旋的地方了,兩個人隻好並排坐在**看電視。男男突然覺得有點尷尬,這種狹小氛圍裏,孤男寡女感覺怪怪的。
“你論文弄的怎麽樣了?”男男沒話找話的問。艾吉瑪噗嗤笑了:“哥,現在都十月份了,我都畢業了,你說論文弄完沒。”“哦哦,嗬嗬。”男男尷尬的笑了笑:“我都忘了,你都畢業了。”男男撓撓頭,趕緊又扯起了其他的話題:“艾吉瑪,你現在還兼職嗎?”“嗯,最近不太多了,畢業了,我想自己做個公司。”“我天,你剛畢業就創業啊?”創業對男男來說,是個很遙遠的事情,他還真沒想過,今天聽艾吉瑪說要創業,真的很震驚。艾吉瑪反而覺得很自然,輕鬆的點點頭。
他接著問:“那你準備幹麽啊?開什麽公司?”艾吉瑪捋了一下秀美的長發說:“我在學校的時候經常做兼職模特,所以對這個行業很熟悉,而且這麽幾年,我也認識了很多模特和客戶。”艾吉瑪伸了個懶腰說:“我發現,模特公司好像沒什麽難的,隻要有客戶,有活動,錢來的很快的,而且都是現金,所以我跟幾個姐妹商量弄個活動公司,很快就注冊了。”男男靜靜的聽著,一時對艾吉瑪的印象有所改觀。
其實剛見艾吉瑪的時候,男男不太喜歡這種女孩,覺得她有點妖氣,愛喝酒,又吸煙,這對很傳統的男男兩口子都是不能接受的,哪有正經女孩子這個樣子的。但現在看,艾吉瑪其實接觸社會的起點和深度都比他們兩口子強,所以人家才有這個實力一畢業就開公司。
麵煮好了,兩個人一人一碗吃了起來。一邊吃,男男接著跟艾吉瑪聊天。“艾吉瑪,你大學這幾年算過沒有,總共掙了多少錢?”艾吉瑪悶頭吃飯,沒說話。男男反應過來這樣問可能有點冒失了,就嗬嗬笑了笑:“不好意思,不打聽你的隱私啦。”艾吉瑪好像沒注意男男的話,放下筷子,掐著指頭算了算:“差不多……2萬多吧。”男男一口麵條差點掉出來,趕緊用筷子接住。“這麽多錢啊?那你豈不是大學都不用花家裏錢了?”“那當然,”艾吉瑪滿臉的自豪:“過年我還能給家裏點兒,貼補家用呢。”男男羨慕的看了看她,豎起了大拇指:“佩服,一畢業就當老板,前途無量啊。”艾吉瑪聽了心情大好,哈哈大笑起來。
艾吉瑪吃了口麵,看了看男男,很深情的說:“咳,我上學光顧著掙錢了,也沒談場戀愛,所以看著你跟佳佳,特別羨慕。”男男嗬嗬笑了笑:“咳,也沒啥,你這麽漂亮,男朋友不愁的。”艾吉瑪擦了擦嘴說:“不一樣的,你看你跟佳佳,這種感情是很深的,到社會上,你知道那些臭男人哪個是真心的啊。”男男不知道怎麽接話了,隻好嘿嘿的笑了兩聲。艾吉瑪用手支著床,看著男男,調侃著說:“你呀,真是個好男人。”男男覺得話題有點偏了,不知道怎麽聊下去了,趕快呼嚕呼嚕把碗裏的麵條吃完,扭頭問艾吉瑪:“艾吉瑪,你還吃嗎,鍋裏還有。”艾吉瑪搖搖頭,摸了摸肚子:“不吃了,吃太多會發胖的。”
第二天,男男照常去上班,快到中午的時候,突然接到一個電話。他拿出手機一看,是個北京的座機號,但很陌生。“喂,哪位?”男男問。從電話那頭,男男聽得出來很吵雜,好像是在馬路邊的樣子。“喂,男男?是我,小六。”“小六???”男男吃了一驚。
從畢業到現在,他們都沒有聯係過,小六還沒完全畢業就已經跟那個東北什麽科技公司簽了約,早早的去東北培訓學習了,自此就音信全無。今天突然接到他的電話,而且是在北京,男男非常興奮:“小六,你來北京啦?你個沒良心的,這麽久跟誰都不聯係,你是發達了怕我們借錢嗎?”電話那頭傳來了久久的沉默。
男男覺得不大對勁,就追問:“小六,你怎麽了,還好嗎?”小六感覺情緒很差,有氣無力的說:“不太好,我出了點事兒,剛逃出來。”“逃出來?從監獄嗎?”“不是,從東北那邊。”男男聽得一頭霧水,但他知道,小六肯定是出事了。“小六,你現在在哪兒?”“我在火車站這邊,我在一個報亭給你打的電話,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了,這是報亭老板免費讓我給你打的。”男男開始焦急了:“小六,你在哪個報亭,我現在去接你。”“這是……”小六看似在尋找坐標,過了一會兒說:“我就在火車站這個天橋下麵的報亭這兒。”“嗯,你等我,我現在過去找你,別亂走啊。”“嗯。”男男掛了電話,趕緊找KEE請了假,奔向了火車站。
到了火車站,男男跑上天橋,往下一看,一個熟悉的瘦小身影蜷縮在報亭的一角,悶頭打瞌睡。等跑近一看,他簡直不敢相信麵前的人是小六。
小六蓬頭垢麵,衣服看樣子很久沒有換洗了,都髒的有點僵硬了,臉頰和眼窩都陷下去好多,遠看跟個小老頭一樣。男男不禁有些心疼,他慢慢蹲下來:“小六?你這是怎麽了?遇到搶劫了?”小六尷尬的擠出一絲笑容:“不是,我上當了,咱倆去麵試的那個公司,是個傳銷集團。”
在火車站附近的一個拉麵館,小六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一碗拉麵,熱乎乎的拉麵緩解了他的疲憊,臉上也多少有了點紅潤。男男默默的看著小六,腦海中回憶著當時跟小六去麵試的點點滴滴,拚湊著事情的真相。
看小六吃完了,男男問:“再來一碗吧,看你餓的。”小六半趴在桌子上,擺了擺手:“可以了,再吃胃會疼的。”男男沒堅持,回頭看了看,飯店已經過了午餐時間,稀稀拉拉的沒幾個客人了,便轉過身問:“小六,到底怎麽了,這一年多你發生了什麽?”小六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歎了口氣:“你還記得當時快畢業時候咱倆去麵試的那個香港貿易公司嗎?”男男點點頭。“那是個詐騙公司。”“咳,”男男捶了一下桌子:“其實我當時麵試回來,就感覺怪怪的,但看你那個激動的樣子,我就沒說什麽,後來你去東北了?”小六木訥的扣著自己的手指甲,開始慢慢的講述自己的經曆。
“嗯,當時說要選取骨幹力量去東北考察學習,我是第一批被選中的,當時特別自豪,我們20多個人,一路唱著歌就踏上了去東北的火車。到了地方,來了40多個所謂的同事接我們。我們被分成了4個組,一個組5個人,跟當地的同事在一起,分別被派到了不同的分公司去學習。”小六抬起眼睛看了看男男,接著說:“其實,在去分公司的路上,我已經感覺到不對了。”“怎麽不對?”男男追問。
“當時是晚上9點多,小組分開後,我們先是在一個東北飯店吃飯,那會兒氣氛還是很好,有個說是分公司總經理的男的,熱烈歡迎我們,又是喝酒又是拉家常,感覺特別熱乎。”小六用手捧著熱水杯子,抿了一口水:“中間我去上廁所,有個當地的同事就一直跟著我,中途我去買煙,他也跟著我,這讓我就有點不舒服了。等吃完飯,我們坐了一個很破的中巴,說是去集體宿舍。車開了將近2個小時,我一直看著窗外,我就發現我們從城市到了郊區,又過了一會兒,明顯從郊區到了農村,再後來,連農村都看不見了,全是荒涼的山,當時我就害怕了。”小六仿佛腦海中又浮現出當時的情景,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男男趕緊伸手握住他的胳膊:“沒事了,你接著說。”
“我問他們怎麽還沒到,那些老同事臉上的表情就變得怪異了,一點笑容沒有,隻是說快到了。”小六喝了口水,繼續跟男男說:“等終於到了宿舍,我下車一看,是在山上的一個孤零零的院子,我們新來的5個人心裏都涼了半截,隱隱約約感覺壞事了。有個一起從北方市來的,個子比較大,比較壯,下車後就吵吵著要走,立刻上來四個當地的同事,說是勸,其實是連打帶拖的把他拉進了屋子。我們幾個害怕挨打,就乖乖的進了院子。院子裏有好幾排房子,我被拉到了第二排,開門進去,嚇了一跳。”“怎麽了?”男男禁不住問。
小六接著說:“那個房間裏什麽也沒有,靠著牆兩排全是地鋪,大概得有40多個人,男女混著住,屋子裏臭的不行。我被安排住在最裏麵的位置。那一晚上我根本沒睡著,腸子都悔青了,隻想著怎麽離開。”男男一邊聽,一邊想象著小六的遭遇,心裏一陣心酸。
小六摸了一下臉,男男才看見隱約的有好多劃痕,他沒打斷小六,聽他接著說:“從第二天開始,公司就開始培訓了。”“培訓啥?”“全是夢想啊,成功學啥的,培訓一會兒,還要求每個人談感悟,談的不深刻,就要做遊戲。”“做遊戲?還有娛樂活動啊。”“嗬嗬。”小六苦笑了一聲:“什麽娛樂活動,其實就是挨打。在那裏麵,思想不好,對公司不熱愛,不聽組長的話,隻要有任何錯誤,就要做遊戲。他們會讓所有人排成一個圈,把你的眼睛蒙上,讓你在中間轉著圈爬,所有人都要一邊高喊‘做遊戲,助成功’一邊打你,而且要求所有人必須用力,但不能打頭和臉。如果打人的不賣力做遊戲,也會被做遊戲,所以挨打的一圈下來,渾身都是手掌印,背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男男聽完,嘴巴張的老大,好一陣子沒緩過來。
“你也被做遊戲過嗎?”“哼,誰都挨過打,我當然也挨過打,你看看,估計現在都沒下去。”小六說著,掀起了自己的衣服。男男看到他背上隱約還有一些青紫的痕跡,但更讓男男吃驚的是,小六的背上有許多硬幣大小的紅斑,有些感覺已經開始潰爛了。“你背上那些紅斑是啥?”小六放下自己的衣服:“髒的,在那個地方,根本沒機會洗澡,屋子裏到處都是跳蚤,所有人估計都有皮膚病。”男男心裏一酸,當年最好的朋友,現在被折磨成這個模樣了。
“你沒想過逃跑嗎?”男男有點恨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樣子,他知道小六的性格多少有點懦弱。小六回擊道:“逃跑?你根本沒有機會,你連離開那個院子的機會都沒有。一進院子,所有行李全都被檢查了個遍,傳呼機,身份證,學曆證啥的當場就被收了。你需要什麽,會有值班的同事幫你買,但隻是必需品,其他跟你活著沒關係的東西一律不許買的。他們的經驗非常豐富,一起去的有個女孩第一個月實在受不了了,想自殺都找不到東西,什麽鏡子,梳子,皮帶一進大院都被拿走了,她後來趁人不注意,撞牆自殺,沒死了,頭上撞了個大口子,流了好多血,就這樣,公司領導隻是給她包紮好,繼續讓留下來學習培訓。真的,在那種地方,你簡直快要瘋了。”“那,那,”男男設身處地的在想問題,好像自己被圈在裏麵想辦法一樣:“那你為什麽不裝得態度好點,他們說什麽,你同意就行了,然後再找機會啊。”小六閉上眼睛休息了幾秒,才回答說:“我也是這麽計劃的。但那些人肯定見多了,想蒙他們太難了。首先,你要是表現的很熱愛公司和產品了,公司會要求你賣出去至少兩套產品,一套3980元,客戶錢到賬,他們會有人寄貨給客戶。我們要求出去賣貨,根本沒可能,隻能是打電話給親戚朋友和家人。”“那你呢?賣出去了嗎?”小六表情顯得沉重了許多,低聲說:“我開始一直忍著,想等機會跑,但過了好幾個月,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在那個魔窟人真的快神經了,實在沒辦法了,我給我爸打電話,說我跟一個同學合著開了個飯店,要4000塊錢。”說到這,小六眼淚流了下來:“我爹說,家裏現在沒有這麽多現金,能不能等等再開飯店。我實在是忍不了了,就騙我爹說等不了,飯店生意很好,兩個月就能回本,必須馬上打款過來,否則飯店就周轉不開了。我爹把家裏的豬全賣了,又借了點錢,給我湊夠了錢,打到了公司的賬戶上。”說完這段話,小六忍不住抽噎起來。
男男當然知道,4000塊對小六的家裏也是個巨大的數字,知道這筆錢對小六他們家意味著什麽。男男伸出手,拍了拍小六的肩膀,然後從包裏拿出紙巾遞給了小六。小六擦了擦眼淚,稍微平複了下心情,接著說道:“給公司掙了錢,他們對我的監控才稍微放鬆了點,錢到賬的那天,還給我吃了一碗方便麵。”“方便麵?”“嗯,這就是獎賞了。”小六苦笑著說:“我們在裏麵,每天吃兩頓飯,每頓飯都是饅頭和水煮白菜啥的。那些菜,很可能都是菜市場撿的,別人賣不完不要的那種,簡直跟喂豬一樣。”男男都不知道說什麽安慰的話好。
男男突然想起什麽來,問:“你既然能給家裏打電話,為什麽不想辦法報警啊?”“報警?我們打電話,至少有兩個人盯著,而且打電話前,你要先跟他們說,你給誰打,準備說什麽,打電話的過程,有一點不對,他們馬上就會掛了電話,然後開始給你做大遊戲。”小六看了看男男說:“我其實能記住的電話沒幾個,我好幾次想給你打電話,但都不知道怎麽說,就一直沒打。”“哎呀,其實你應該早點給我打,你隨便暗示我下,我不至於那麽笨,我肯定能聽出了有問題,我就可以給你報警了啊。”小六搖了搖頭:“我當然可以暗示你,但你知道我在哪兒嗎?知道怎麽救我嗎?連我都不知道我在哪兒。”男男聽了這話,不吭聲了。
“那你是怎麽跑出來的?還是?”“我逃跑出來的。”小六深深的吸了口氣:“我開單以後,他們對我開始有點放鬆,加上我一直裝的很順從,對公司很熱愛,一直堅持了好幾個月,他們才慢慢對我開始信任。”小六扣著臉上的結痂說:“昨天,又有一批新員工要來,我也被派出去火車站接新人,我趁他們全都注意新人的時候,偷偷的跑了出來,跑到火車站派出所報案。”“那警察呢,還不趕緊抓他們去?”“抓?”小六冷笑了一聲:“他們問我啥情況,我全部都說了,他們說這是商業糾紛,讓我去工商局先報案。”“考,這也太操蛋了吧,這明明是詐騙啊。”“我也說了,讓他們抓,他們問我公司具體地址,我又說不清;問我領頭的叫什麽,我也不知道,最後他們說不可能因為單憑我一句話,他們就全城搜查,說萬一我在說謊,這個責任誰擔。”男男聽完無奈的搖了搖頭。小六也歎了口氣:“咳,最後警察還是幫我了一下,讓我吃了頓飽飯,給我簽了個條子,讓我免費坐火車來了北京,見到你,我算心裏稍微踏實點了。”
不知不覺,男男他們聊了將近3個小時,太陽都快下山了。男男看看表,對小六說:“走吧,去我家吧,好好休息一下吧。”小六拘促的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我這個樣子,把你家都弄髒了。”男男這才想起來這個事情:“哦,那走,我帶你先去理發洗澡吧,完事咱再回家。”說完,拉著小六奔了理發店。
理了發,洗了澡,男男在路邊的服裝店給小六換了一身幹淨的新衣服,人總算有個人樣了。小六還想把換下來的衣服洗洗拿走,男男一看,那衣服跟要飯的沒區別了,根本洗不出來,一把奪過來扔進了垃圾桶。坐公交回到家,佳佳還沒回來,男男跟小六就坐在**邊聊天邊看電視。
大約7點左右,門哐當開了,佳佳回來了。一推門,佳佳嚇了一跳,**多坐了一個人,定睛一看,是小六!佳佳興奮的衝過去就是一拳,打的小六剛想站起來,一錘又跌坐在了**,咧著嘴露出痛苦的表情。
男男趕緊拉住了佳佳:“二貨,小點勁,小六身體不好。”佳佳這才注意到,小六瘦了好多:“小六,你怎麽瘦成這樣了?”小六不好意思的幹咳了兩聲,男男把佳佳拉到自己這邊,簡單的把小六的經曆說了一遍。佳佳聽完半天說不上話來。
過了一會兒,佳佳才問小六:“那你下一步怎麽辦?”小六揉了揉疲憊的眼睛,支吾了一會說:“沒太想好,我想先回趟老家,我估計這一年我爹媽還不知道我經曆了什麽,我回去看看他們,讓他們先放心,然後再找個正經工作,好好上班吧。”男男點點頭:“嗯,先回家看看,等身體好點了,來北京找我吧,北京工作機會還是多的,掙口飯吃不成問題。”
晚上,小六跟男男和佳佳湊合著躺在一張**,小六覺得自己身上有皮膚病,堅持不脫衣服,躺在床的最邊上一點,連身子都不翻。男男歎了口氣,也不好說什麽,漸漸的睡著了。
早上醒來,男男看見小六已經起來了,默默的坐在床邊一動不動的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著什麽。看男男醒了,小六輕聲的打了個招呼。“你幾點醒的?”男男小聲的問。小六輕聲的說:“不知道,睡不著,起的早。”“嗯,咱去洗臉吧,收拾收拾下樓吃點東西。”小六點點頭,他們兩個躡手躡腳的出去了。
來到樓下的早點攤,點了豆腐腦和四根油條,兩個人吃了起來。小六剛吃了幾口,就對男男說:“男男,我想今天就回家了。”男男放下筷子:“幹嘛這麽著急?你至少先看看你的皮膚病,好點了,胖點了,回家父母才不會懷疑啊。”小六搖了搖頭:“沒關係了,回家治也一樣,你也剛來北京,也不輕鬆,我不能在你家常住,你沒意見,你們鄰居都會煩的。”男男還想挽留幾句,小六把話堵了回去:“就這樣吧,一會你們上班我就走了,別說了。”男男沒說話,低下了頭繼續吃自己的油條,小六也默默的開始吃飯。
快吃完的時候,小六好像是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對男男小聲說:“從北京到北方市的火車,是97塊吧?”男男嗯了一聲,突然想起了什麽,趕忙放下筷子,拿出錢包數了數,自己還有400多塊錢,全部掏了出來遞過去:“小六,你去買個車票吧,你到北方市還要轉汽車,到家也不能一分錢沒有,你先用吧。”小六接過來,心裏算了算,拿出了200退了回來:“不用了,200就夠了,我買張火車票和汽車票,200足夠我回家了。”男男一把又推了過去:“得了吧,你路上不吃不喝啊,寬備窄用,出門帶錢不能可邊可沿的。”小六拚命的又推了回來:“足夠了,我算過了,加上吃喝也夠了,這錢等我緩過勁來,回頭給你,你快吃,一會還要上班呢你。”說完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了自己的豆腐腦,一抹嘴巴,站起來往家的方向走去。
男男望著小六消瘦的、略微佝僂的背影,蹣跚著往回走,腦海中不覺的回想起大學時一起嬉笑打鬧的場景,心中一酸,眼淚掉進了豆腐腦裏,吃一口,鹹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