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望舒眯起眼睛,用同樣狡猾的方式回答他:“達哥,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裏的女人會給你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頓了頓,“知道我是怎麽清楚你們的行蹤的嗎,去問廖成宏。”說罷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廖成宏”三個字像一顆定時炸彈丟進了張達多疑的心裏,他像見鬼似的盯著方黎,不禁產生了懷疑。
一開始廖成宏告訴他方黎在跟蹤他們,隨後把她捉來果然發現廖成宏的手機被定位跟蹤,然後他用方黎手機釣內鬼,當真發現了一個廖成宏認為耳熟的人。
但對方怎麽會知道他們的行蹤,並且還稱呼他達哥,似乎對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張達困惑了,額頭上直冒冷汗。
廖成宏!
如果他去當麵質問,廖成宏是斷然不會承認的,可若不問清楚,心裏頭始終放心不下。糾結了許久,張達故作鎮定地去把廖成宏找來。
見他陰陽怪氣的,廖成宏問他怎麽了,張達試探說:“剛才那個人來電話了,說他在漢德鎮。”
廖成宏吃了一驚,錯愕問:“他怎麽知道我們的行蹤?”
張達冷笑,盯著他的眼睛反問:“你認為呢?”
廖成宏聽不明白他的話,不由得急躁起來,“達哥,你在跟我打什麽啞謎,有什麽話直說就是!”
“他說是你告訴他我們的行蹤。”
這下廖成宏更急躁了,脫口道:“我連對方是什麽人都不知道,怎麽告訴他行蹤?!”又著急辯解,“咱們都得冷靜,別中了對方的離間計。”
“那他怎麽知道我們的行蹤,並且還知道我的名字?”
廖成宏語塞。
張達陰鷙地盯著他,他更是被他看得渾身發毛。
廖成宏慌了,想去找方黎問個明白,張達冷聲道:“在沒有摸清楚對方到底是誰之前,那個女人你不要動她。”
“達哥,你是不是懷疑我?!”
張達沒有說話,更沒有理會他。
為了確定廖成宏到底是不是內鬼,張達決定拋磚引玉。
第二天一早他帶著方黎等人離開,把廖成宏和兩三個無關緊要的小蝦米留在了漢德鎮。
如果廖成宏安然無恙或潛逃,那就證明他跟內鬼串通一氣,如果他出事,則是內鬼使的離間計。
廖成宏自然不知他的心思,還老老實實地守在漢德鎮。因為張達臨走前告訴他,讓他繼續在漢德鎮等人,還有一批“貨”要在這裏中轉,需要他接洽。
廖成宏信以為真。
在他在汪家寨等那批“貨”時,萬萬沒料到周宗平等人摸了過來。
上次他們雖確定了嫌疑人,卻在追蹤過程中碰了不少釘子。
張達非常狡猾,又具有反偵探力,前往G省途中頻繁換車擾人視線,令周宗平一行人兜了不少圈子。
屢屢碰壁,人們泄氣不已。
眼見進展停滯不前,小竇抱著僥幸心道:“周隊,要不……咱們再查查移動通信基站?”
另一成員雷賀忍不住吐槽,“小竇你當犯罪嫌疑人是死的嗎,上回我們通過移動通信基站確定了失蹤人的大概位置,那個手機關機了這麽久,犯罪嫌疑人這麽狡猾,肯定不會再留線索的。”
話雖如此,但周宗平還是讓小竇去查,死馬當活馬醫,總比什麽都不做要好。
原本人們都不報希望小竇能找出點什麽,結果卻歪打正著,移動係統竟然真的查詢到方黎手機的近期使用記錄——G省漢德鎮!
這個消息令人們振奮不已。
雷賀算是徹底服了,同時意識到在查案過程中真的是沒有什麽不可能!
確定了具體範圍,周宗平等人風風火火地奔赴過去。
他們請求當地警方協助。
當地民警從漢德鎮的道路監控係統裏找到了嫌疑人,後又經過走訪,才把範圍縮小至汪家寨。
要在汪家寨抓人並不是易事,因為汪家寨是旅遊景點。
周宗平等人和當地警方開會討論,當地民警認為先偽裝成遊客的樣子進汪家寨蹲點打探,確定了犯罪嫌疑人的具體位置再實行針對性抓捕比較事半功倍。
統一了意見,當地警方根據汪家寨的環境製定了詳細的抓捕計劃,又不動聲色在各個路口處設置了暗哨。
天羅地網就此拉開了序幕。
便衣民警們經過仔細摸排,最終把目標鎖定在一家名叫綠野飄香的農家樂。
當時廖成宏和兩個兄弟正在屋裏鬥地主,他運氣好,贏了不少錢。輸的二人起哄讓他請客吃大餐,他喜滋滋地應承下來。
突聽外頭傳來敲門聲,老板娘喊他的化名,說樓下有人找。
廖成宏還以為另一批“貨”來了,也未多想,當即放下紙牌去開門。誰知門剛拉開一條縫,外頭就衝進來一堆人把他按倒在地上,接著那兩人也被製服了。
冰冷的手銬銬住了廖成宏的雙手,他不幸成為了張達與虞望舒之間智力爭鬥的炮灰。
鑒於汪家寨是景區,廖成宏被抓一事引起了人們的熱議和圍觀。有人拿手機把當時的情形錄製下來,並報料給當地媒體獲取報酬。
當天晚上一家以做“身邊事”為主題的媒體報道了這起事件。視頻裏廖成宏的麵目雖被打了馬賽克,但熟悉他的人還是能分辨得出其身份。
在興康市落腳的張達很快就得知了廖成宏被抓的消息,先前服用止咳水的兩個女孩已經變得安靜,方黎很快就會跟她們一樣,因為張達憤怒了。
警方介入,意味著他們的處境更加危險。
張達將電視畫麵定格,另一人揪住方黎的頭發讓她好好看看廖成宏被捕時的模樣。
方黎麵無表情,張達很欣賞她臨危不懼的鎮定,讚賞道:“方小姐果然跟其他女人不一樣,很有骨氣。”
方黎沉默不語,張達繼續說道:“不過,再有骨氣的人,總有東西治得住他們。”說罷衝旁邊人的使眼色,一杯加料的可樂被強行灌進方黎嘴裏,她奮力掙紮反抗,卻於事無補。
晚上虞望舒打來電話聯係張達,說他已經依約到了興康市。張達陰狠道:“你小子有種,敢報警抓我們的人。”
虞望舒沉下心來,謹慎應付,“我沒有報警。”
“不過沒有關係,今天我給方小姐喂了些‘貴族飲料’,你要再不老實,下次咱們就得加大劑量了,底下的人不知輕重,稍不留神劑量過大造成死亡也不能幸免,我隻能表示遺憾。”
卑鄙手段令虞望舒憤怒,卻不敢發作,隻得故作鎮定跟對方周旋,“達哥您別生氣,您有什麽要求盡管說,我都答應您。”
“好,後天中午十二點你到嘉湘烈士陵園來。”
“可以。”
掛斷電話,虞望舒立刻跟曾斌聯係,請求幫忙。
聽出他語氣裏蘊含的凝重,曾斌也跟著嚴肅起來,正色道:“你說吧,想我怎麽做。”
虞望舒條理清晰道:“廖成宏被抓把張達激怒了,他們拿止咳水類藥品控製方小姐,七哥你一定要想辦法聯係到警方,禁止媒體報道這起案件的任何信息,若不然方小姐會喪命的。”
“我知道,你現在在哪裏?”
“我在興康市,張達約我後天中午十二點到嘉湘烈士陵園見麵。”
曾斌語重心長道:“阿虞,你不要輕舉妄動,我知道你擔心方小姐的安危,但是沒有警方的協助,你一個人很難抓到張達的。”
虞望舒沉默不語,曾斌繼續說:“相信我,現在不是你逞強的時候,一定要布局妥當後再實施營救行動。”
“好吧。”
很快曾斌把他目前掌握到的信息通過他人的口中轉達給了周宗平,立刻引起了周宗平的重視,並迅速定製了營救計劃。
當天晚上周宗平他們匆匆動身趕往了興康市,打算先到嘉湘縣踩點蹲守,再由虞望舒出麵穩住張達團夥,進行抓捕。
嘉湘烈士陵園位於嘉湘縣上瓊鄉,今天是周末,人流量比往常要大些。周宗平等人早已化裝成遊客或掃墓的家屬在此地蹲守,等待虞望舒和張達的出現。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虞望舒早就已經潛伏進了陵園,他改頭換麵成了一個老頭,駝著背,拄著拐杖坐在長椅上,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
還沒等到中午十二點虞望舒就悄悄離去了,因為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回想他與張達交手下來的所有過程,張達多疑狡詐的程度既在他的意料之中,又在他的意料之外。
第一次他使離間計令張達懷疑廖成宏,結果廖成宏成為誘餌被故意留在漢德鎮,被警方抓捕。
表麵上看虞望舒是贏家,實則慘敗。
張達一招投石問路輕易地摸清楚了警方的動作和虞望舒的計謀,以他多疑狡詐的性子,勢必會屢試不爽。
這不,烈士陵園之約來了。
虞望舒上當了,警方也上當了。
在他們都把注意力轉移到烈士陵園之約期間,張達連夜往東山潛逃,打算偷渡到越南。從頭到尾虞望舒和警方都處於被動,像猴子似的被他耍得團團轉。
虞望舒並不生氣,而是非常冷靜地總結他失敗的原因,不打算陪張達玩了。
他要另辟蹊徑,畢竟抓捕人販子的行當不是他的專業,但抓捕毒販又不一樣,相對而言經驗豐富比較得心應手。
這次的失敗不止虞望舒長了記性,周宗平團隊也更加謹慎。
眾人耐著性子在烈士陵園蹲守了一天卻毫無所獲,希望雖落空,但他們並沒有惱火,而是悄然無息地掩藏他們的行為,撤退得毫無聲息。
烈士陵園沒有動靜的消息被眼線傳給了潛逃中的張達,張達很意外,沒有對手陪他玩,他覺得意興闌珊。
因警方加大力度監控,潛逃到東山的路途困難重重。
但貪心的張達團夥並沒有放棄把拐騙來的婦女販賣到緬甸的計劃,他們行事緊密,還有另外三個團夥協助共同來完成這起罪惡。
截止到今天,是方黎被張達捉來的第二十一天。
漫長的二十一天啃噬著方黎的每一根神經,她不再變得自信,更沒有任何尊嚴可言。
一身襤褸,滿麵憔悴木訥,方黎兩眼無神地望著鎖住她的小屋,絕望驅使她回到了1993年的7月4日,她仿佛又回到了林笑的人生軌跡裏。
那天,那個叫林笑的八歲女孩把弟弟朱秀生弄丟了。
母親林稚音哭得肝腸寸斷,不斷辱罵責打她,質問她為什麽走丟的人不是她而是秀生!
哪怕到現在,她都無法忘懷當時林稚音看她的眼神,它含著憤怒與怨恨。
然而,那種憤怒與怨恨僅僅隻持續了兩年便消失了。
林稚音在痛失愛子的抑鬱消沉中病死了。
她死時,隻有三十六歲。
林稚音是恨她的,正如她憎恨自己那樣,為什麽走失的人不是她而是秀生?如果當初是她被拐賣,他們會不會不那麽痛苦?
方黎不知道。
她隻知道從1993年7月4日那天她背負上了一個沉重的枷鎖,那個枷鎖像魔鬼那樣突然闖進她的夢中,日日夜夜地啃噬著她的靈魂,令她自責痛苦、陰鬱、掙紮。
門把手忽然響動,外頭的光亮射入眼皮,張達等人站在門口。
方黎恐懼地蜷縮成一團,淩亂發絲下的眼裏蘊藏著憤怒的屈辱。
助手王追走進屋一把將她拖了起來,她像布偶似的任由他拉扯,毫無抵抗力。
人們漸漸放鬆戒備,誰知走到門口時,方黎不知從哪裏借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王追的控製,竟一頭向張達撞了去。
突如其來的衝撞把張達撞翻在地,方黎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本能,一口氣衝出了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