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身上，發生了什麽？”霍斯忍不住問道。
“那個麽，就是搏擊賽事中最黑暗的一麵了。”俞欣欣感慨了一句，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有些事，即便過去多年，也不太想提及。
鳳無撫摸著下巴思索。
阿斯說的，他也想到了。能讓一位如日中天的選手，缺席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一場比賽，恐怕這背後的真相觸之驚心。
“那堇心師妹成為職業選手，是因為她兄長的緣故？”
俞欣欣聳聳肩。
“我不知道，那孩子從小就很特別，她思考的東西不像是一個孩子會想的。”
“哦？”
“她是個很簡單又好懂的人，但或許太簡單了，反而讓人理解不能。”
鳳無是越聽越疑惑。
“你能想象，一個像她這樣大的女孩子，滿腦子隻有武術這一回事嗎？她長這麽大，從沒喜歡過什麽人，男孩子的手不曾牽過，就連暗戀一個人的經曆都沒有。”
“……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但如果是堇心師妹的話，我倒挺相信的。”鳳無眯著眼笑道。
“老俞頭是個武癡，從容和堇心還在媽媽肚子裏的時候，就每日聽著他打拳聲。我最受不了的一件事，是我嫂子懷孕時，老俞頭總會讓她躺在躺椅上，自己就在那打拳，每日打足兩小時，美其名曰胎教。”
說起兄長的奇葩事，俞欣欣能說好幾天。
從這點也能看出為什麽兄妹倆這麽合不來，在一塊一件小事都能打起來。
“等孩子剛會走的時候，就已經教他們習武了。從容那小腿哆嗦著還站不穩，他就抓著他兩小拳頭揮來揮去。嫂子在旁邊翻白眼，他一個人忙活得特別起勁，要是你們看到也會覺得他很蠢的。”
其他幾位卻非常想笑。
俞師父確實是個妙人，而且很純粹。
而曾信龍呢，還蠻喜歡俞欣欣提到俞師父時的模樣。他沒和她說過，每次她提到自己的大哥，總是一臉嘲諷無奈外加苦大仇深。還有一臉對方蠢斃了我不想提他，卻一說起來便沒完沒了，那樣子也是很可愛了。
“從容真的很優秀，是老俞頭的驕傲，不但根骨奇佳，還比誰都努力。誰都不懷疑，如果沒有那件事，他有一天會站上頂點。”
大家都在聽著。
國內搏擊十年低迷期，俞從容就是那顆最璀璨耀眼的明珠。
人們對他寄予了太多的期望，也無比信賴著他的實力，俞從容自己也是一刻不敢懈怠。
但星辰隕落，明珠蒙塵，意氣風發的男子卻遭遇了最殘酷的結局。
俞欣欣想到這兒，便止不住地悵然。
她是個達觀的人，很少去留戀過去。但發生在俞從容身上的事情，迄今想起都會難受非常。
那是個多好的孩子。
“兄長出事，還在最重要的時刻離開了賽場，堇心師妹肯定無法釋懷。”
“堇心小時候和她哥哥感情最好，從容比她大好幾歲，她童年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哥哥陪著她。不會走的時候是從容抱著她，蹣跚學步時也是從容扶著她，避免她摔倒。等開始習武時，照樣是她的哥哥一點點地教她。從容懂事很早，性格又好。七八歲年紀的孩子，連狗都嫌棄，但從容卻已經很會照顧妹妹了，從沒有因為自己貪玩而丟下堇心。”
俞從容溫柔愛笑，性格卻很堅毅。
不隻是俞堇心，許多孩子都喜歡他。
那是一個最陽光正直的少年。
“他們兄妹倆的感情，真讓人羨慕。”鳳無是獨生子，他其實一直都希望有個妹妹。他想，如果他有妹妹的話，一定也會像俞從容那樣好好嗬護她。
“是啊，一大一小兩個小身影，並排練拳，那場景老可愛了。他們兄妹倆也很有機緣，遇到了一位很厲害的前輩高人，雖然隻有數月，但在武學上的見地卻非同一般。當然那時堇心還太小，主要是從容獲益匪淺。他十五歲的時候，老俞就已經不是他的對手了。二十歲，落音鎮三大武館館主聯手，也未能取勝。”
聽著這些事跡，幾人眼前似乎浮現了豪氣萬千的年輕人明亮身影。
“堇心從小最崇拜她的哥哥了，她哥哥在上麵比賽，她就興奮得在下麵拍著小手。在對三大館主的比賽結束後，八歲的小堇心奶聲奶氣地對她哥哥說：哥哥，總有一天我也會像你一樣強的！他哥哥摸摸她的頭，重重點頭。”
俞欣欣那個時候在家呆的時間還蠻多的，老俞頭的精力又放在兩個孩子身上，對她囉嗦也好了些。
“我們以為堇心隻是說說，但沒過多久她便被老俞帶著離開家了。去拜一位江湖上很有威望的人為師，有時候一年到頭都不會回來一次。山中的生活還蠻清苦的，她穿著僧衣，幫寺裏幹活，然後就是練武。我去看過她一次，沒兩天我就跑了，那生活太枯燥了，我完全受不了，她卻很樂在其中。”
“堇心師妹是在寺裏麵長大的？”
“是啊，她的師父便是寶相大師，你們應該知道的。”
“什麽？！”
曾信龍訝異出聲，其他三個也刷地轉過頭來。
“你們難道還不知道？”這下俞欣欣懵了。不過又一想，以堇心那性子，確實不會說這些事。
“你說的寶相大師，該不會是我們想的那個吧？”曾信龍問自己的女友。
“咦？難道還有兩個寶相大師嗎？”
“還真的是！我聽說寶相大師幾十年都沒有收徒了。”
“不，晚年還收了一位，最小的一位小徒弟。”肖克書道。
“難道那個小徒弟就是堇心師妹？”
知道了這一點，那以前許多想不通的事情也搞明白了。
為什麽俞堇心身負好幾種傳統武學，年紀輕輕在武術上卻有那麽高的造詣。
“沒想到堇心師妹是寶相大師的高徒，怪不得王禹和孟克然對她的態度那麽特別。王禹的師父是刀玄宗前輩，刀玄宗前輩是寶相大師外門弟子的弟子，按輩分連刀玄宗前輩都得稱呼堇心師妹一聲小師叔，怪不得王禹在輸了王冠之戰後沒有再次挑戰堇心師妹了。”
憋了這麽久的疑問，總算是搞清楚了。
“真行啊，堇心師妹，這些事她竟然從來沒說過！”曾信龍真覺得俞堇心不似其他年輕人了。要是換成別人，這身份一亮出來，得給自己添加不少光環吧。
不過，再多的光環，倘若自身實力不行，那在搏擊圈也是走不遠的。
俞堇心正是因為明白這一點，才始終清楚什麽對她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