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問程世龍,魏翠是否作風不好?他竟嗤之以鼻冷哼道:“她!本市裝處,在外地卻爛得連瓢都舀不起來!”好家夥,這話無疑證實了黎玉殊所講屬實,而且好像魏翠比謠傳中所說還要壞!還要爛!
於是乎,有關她的更多緋聞出現了,凡是和她有過交往的男人,都被說成了是她的情夫。連正經老實得和這個時代有點格格不入,物資公司將退休的老經理和她到省城開訂貨會,也被喧染成了是到某度假村以夫妻名義尋歡作樂……
總之,在人們的謠傳中,魏翠不再是往日那心地善良的東邑第一美人,成了不論老少美醜和尊貴卑賤,稍加引誘即可投懷送抱,被東邑人譏為:“公共廁所”、人盡可夫的第一**。
馬鐵不相信這些流言蜚語,他曾掛電話問曾永紅是否到“北嶺”接過酒醉的魏翠?曾永紅茫然回答說沒這回事。自從那個大雨之夜被他送回家後,這麽長時間她連門都少出,不少人打短信掛電話叫她去打牌她都沒去。
馬鐵又問魏翠近日有沒有什麽反常的舉動,曾永紅沉呤片刻說好像在下大雨的第二天中午,黎玉殊打電話來說了些什麽,當時魏翠臉色很難看,咬著牙說了句:“這種人死有餘辜。”就將電話掛了。後來按她吩咐,凡是黎玉殊掛來的電話均說她不在家而沒再接過。末了曾永紅有點緊張地問是不是魏翠出了什麽事?他笑笑說沒什麽,隨便問問而已。
當天下午,馬鐵驅車到了“北嶺”。直接闖進茶坊,嚇得所有打牌賭錢的人驚弓之鳥般紛紛棄牌散去,包廂雅間的人也逃得一幹二淨。
他視而不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叫小姐上茶,長得清純可愛的小姐如同見到妖魔鬼怪似渾身發抖,連茶杯都幾乎拿不穩了。
聞訊從**爬起來後僅穿著睡衣的黎玉殊趕來,臉色鐵青渾身打擺子似不停顫抖,質問馬鐵到這裏有什麽事?他兩手一攤,故做驚訝的說:“我喝茶呀!你開著茶坊難道不讓人喝?”黎玉殊跺著腳、一身肥肉和兩隻大奶一齊抖動,扯著鴨婆嗓子叫道:“你喝茶卻把我的客人嚇走了!這巨大損失怎麽算?”
馬鐵驚愕瞪大了雙眼:“我自進你茶坊連一句話都沒說,那些人逃命一樣的跑了。我還以為發生了地震,這房子要垮了,差點就跟著跑了。定神一看房子挺結實的,估計暫時不會有危險,這才坐下來叫小姐上碗茶,你怎麽紅口白牙胡說八道怪我把你客人嚇走了!”
黎玉殊氣得兩眼鼓得湯圓一樣圓,臉上的橫肉不住抽搐,咬牙切齒指著馬鐵說:“你!你他媽小心點!”
“你威脅我?”馬鐵臉色一寒,站起身來正要開口說什麽,吳一龍急匆匆進來,“啪!”一記蓋世太保耳光摑在黎玉殊臉上,瞪著牛卵子眼睛罵道:“你這不知好歹的爛婆娘,馬哥麵前竟敢這種口氣說話,你娘的腿活得不耐煩了?立即給馬哥道歉,不然老子弄死你狗日的!”說著又舉起拳頭就往她身上砸,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雞媽媽,被重重的耳光和拳頭打得暈頭轉向,捂著臉頰哭道:“你他媽打我幹啥?”
吳一龍一字一句說道:“我叫你給馬大哥道歉!聽清楚了嗎?”趁馬鐵不注意,給她使了個眼色,將嘴朝馬鐵歪了歪,又使勁跺了跺腳。再次做出一副要暴打她的樣子。
這兩口子真說得上心有靈犀一點通,黎玉殊也稱得上個拿得起、放得下,能伸能屈的女中豪傑,立刻明白了丈夫的用意。比川劇演員變臉動作還快,立馬換上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臉,扭著肥屁股走到馬鐵身前嗲聲嗲聲道:“哎喲!馬大哥,我昨夜熬了個通宵,天亮才上床,剛才睡昏了頭,言語上有什麽衝撞之處還望你大人不計小人過,不要和我這婦道人家計較。”吳一龍也笑嘻嘻兩手抱拳學著江湖中人說道:“不知馬哥大駕光臨有什麽要事,請盡管吩咐。”
既然人家如此客氣,馬鐵也不好再說什麽,輕鬆地笑笑道:“也沒什麽事情,隻不過想來喝點茶,順便看看曾永紅是否在這裏。卻沒想到擾了你們的生意,實在對不起!”
吳一龍與黎玉殊忙賠著笑臉說沒關係,小事而已。並立即叫小姐沏三杯香氣四溢的龍井茶請馬鐵重新坐定。
幾口香茶下肚。黎玉殊告訴馬鐵說曾永紅從不到“北嶺”來。倒是以前魏翠愛往這裏引客人,也愛來打牌。可近一兩個月就連她也不來了,打了好多電話都不接,短信也不回,不知什麽地方得罪她了。馬鐵心裏明白曾永紅說的是實話,魏翠根本就沒在“北嶺”喝醉酒大失體麵的瘋過,此事純屬虛構。
由此看來,所有流言都係人為杜撰,魏翠無疑是清白的!但人言可畏呀,小小東邑市,不乏一些專以津津樂道編造、傳播粉色緋聞為樂的長舌男女,明知有些事不複存在,卻偏要捕風捉影想到哪說哪,給人們生活中平添一些麻煩。就連一些頗有身份地位的人,也往往不負責任、煞有介事、有意無意、添油加醋,將一些三歲小孩也不會相信的謠傳四處播散,別有用心推波助瀾使事態惡……真是紅顏薄命,魏翠今後的日子恐怕不會好過!
閑聊了一陣,馬鐵告辭出門剛打開車門要上車,卻見何擁軍從剛停穩的轎車裏鑽出來,便走過去招呼道:“嗬!何大俠又發了?”
何擁軍見是馬鐵,極不自然的笑著不停搓著雙手答道:“哪裏發啥子財喲,連溫飽問題都沒解決,馬哥你何必挖苦我呢?”
馬鐵問他近日是否見到過魏翠?何擁軍氣呼呼地說已經有好幾個人問他,有沒有在“北嶺”幫曾永紅強行將酒醉後大出洋相的魏翠送回家。還有人問他是不是趁機吃了魏翠的豆花,搞得他莫名其妙,這不正準備找雞媽媽問個究竟來了。馬鐵聽了笑著拍了拍他肩膀轉身走了。
“聚賢”茶樓座落在區城西部一個幽靜場所,四周全部是林立的新建樓房,中間一大片公用空地做了住戶的停車場。有精明住戶在空地角落修建了小巧精巧的亭子,在鋁合金框架的玻櫃裏,陳列了付食品和日常生活用品及電話,既方便了居民生活,又能掙得一筆足可以抵上幾名國企職工薪水的營業收入。
靠左邊一幢剛剛竣工不到半年,住戶們還沒完全遷入的樓房一單元底樓,被巧妙的將側麵牆上架了根橫梁,牆體上重新開了道門並把室內裝飾一新,出租給了下崗職工湯小梅。她在關部門領取了證照,開了較為正規的“聚賢”茶樓。
開張時,為多年的近鄰關係,魏翠曾專門約了一幫朋友來助興,馬鐵也曾和朋友來過幾次,對這裏清淡素雅的裝飾和牆上幾幅頗有功底的墨跡大為欣賞。連說這是消閑好地方,有空一定要經常來坐。話雖如此,因他本身性情豪爽,天生是個坐不住的人,根本沒有品茶呤詩的閑情逸誌,故很難光顧。
難怪湯小梅笑他是“葉公好龍”。
馬鐵剛把車停好,精明能幹,著一件大紅薄羊毛衫和黑色彈力直管褲,皮鞋一塵不染,蘋果臉上泛著淡淡紅暈,漂亮的杏眼水汪汪。小巧的鼻子下搽了淡淡口紅的嘴唇極為性感,身材窈窕而有韻味。給人健康、清純良好感覺的湯小梅笑著迎了上來:“嗬喲,馬大哥,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能大駕光臨鄙店,難怪一大早就有喜鵲在我門口叫,原來是你這位貴人駕到!快請裏麵坐,我親手給你泡一杯上等雲霧毛尖讓你清清心潤潤肺。”
馬鐵鎖好車門裂了裂嘴,極其吝嗇的笑了笑道:“哎喲,湯老板,你這張嘴巴可真是招人喜愛,我要是早認得你,一定討了你做老婆,讓何建軍幹著急。”
湯小梅笑得腰都有點直不起來,嬌喘著說道:“馬大哥居然占我老實人的便宜,不怕裏麵我姐姐聽了吃醋?”
馬鐵奇怪地問:“哪個是你姐姐?她吃什麽醋?”
湯小梅止住笑將馬鐵引到靠右邊的一間雅室門口。朝裏努努嘴:“進去吧,我姐姐都等得不耐煩了。”馬鐵伸長頭看了看,幸好此時正是上班時間,除了幾對老年人正聚精會神下象棋,幾乎沒什麽客人,不然,非鬧他個大紅臉,被人誤認為是來**幽會而不敢進去。
不過就是如此,還是讓他心裏咚咚直跳,緊張得出了一身汗,好一陣不敢去推雅間那薄薄的裝飾板門。直到湯小梅按捺不住,快步上前幫他把門推開,他才遲疑著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非常精致小巧的雅室,牆上貼著淡雅的花牆紙,頭頂垂著一兼具吊燈的工藝電風扇,左右兩邊壁上綴著二隻插滿絹花的壁籃。屋裏擺了4張木製休閑沙發和兩張木麵裝飾茶幾,其中一張茶幾擺著白瓜子、糖果、開心豆和一碟本市特產五香豆腐幹,兩杯已沒有熱氣的清茶。
魏翠兩眼緊閉,和尚打坐般挺直腰板兩手放在膝上,端坐於擺了小食品的茶幾旁。聽到馬鐵進來,她長長籲了口氣,睜開眼仰望著手腳無措站著的馬鐵,戲謔的問道:“馬大哥,你怎麽這麽緊張,難道怕我吃了你?或是怕我這醜八怪半老徐娘纏上你?”
馬鐵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耳朵,走到魏翠對麵的沙發上坐下說:“開什麽國際玩笑,我這滿臉大胡子一身匪氣的人,還怕你這傾國傾城的嬌娘子!?”見魏翠起身走到門邊要關門,有點緊張地擺著手說:“莫關門,萬一人家看到影響不好。”
魏翠氣惱的將門重重關上回過身紅著臉嚷道:“你這人年紀不大卻滿腦子封建,不關門還設計這雅室做啥?不如到大街上去!”
氣鼓鼓走到他麵前說:“你坐那麽遠幹啥?到這邊來喝茶、嗑瓜子呀!”說著一把抓住他的手往茶幾邊拖去。
此時人們都已開始穿毛衣,部分人甚至穿起了皮衣和薄棉衫,天氣一點也不熱。可馬鐵卻感到周身躁熱,心跳比平時加快了一倍以上。
相識多年,他從沒正眼認真看過魏翠,更沒和她有過肌膚相親。魏翠那軟綿綿、雪白細膩的手,握著那一瞬,竟使他有了電擊般全身酥麻的感覺,不由自主被牽著,坐到了放了食品的茶幾旁。
直到魏翠滿意的坐到茶幾另一邊端起瓜子遞來,他才如大夢初醒,心中連呼慚愧,暗暗想:難怪人家說摸到小姐的手,渾身都在抖,摸到情婦的手,一股暖流湧心頭……我和魏翠並非情人關係,摸到她的手全身都麻了,真有了那種關係,還不連心都酥了?
吃了幾顆瓜子,馬鐵情緒慢慢平靜了下來,問魏翠忙天慌地叫他來到底有啥事?魏翠沉思著,答非所問的問他對她印象好還是壞?馬鐵說兄弟夥都對她印象極好,他也不例外,認為她是好人,魏翠又問假如她做了、或身不由已做了什麽對不住曾永紅的事,還會不會認為她是好人?
馬鐵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道:“任何人,包括聖人和領袖,都不可避免犯錯誤,看一個人的好壞,不應憑某一件事情和某方麵的好壞。更何況,好與壞,在很多情況下說不清道不明。就連監獄裏的犯人,也大多數是可挽救的,真正十惡不赦的人終究隻是少數。好人與壞人的界限,有時很難分清楚。蘇聯衛國戰爭時期,蘇維埃政府號召所有國民拿起武器抗擊法西斯。戰爭結束後,有些戰前聲名顯赫的權貴,因投敵叛國和臨陣脫逃等原因成了階下囚,一些當年的囚犯和妓女小偷,因為英勇的壯舉和頑強抗擊法西斯,成了統領千軍萬馬的將軍或民族英雄。如果僅憑一個方麵或某件事情,武斷結論一個人的好壞,很不科學。”
望著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馬鐵,魏翠水靈靈的大眼射出柔和的光彩,她原來隻知道曾永紅一張嘴巴能說會道,爭論時往往說得她無言以對……卻沒料到馬鐵也如此能說。暗道:“原以為他是個隻曉得衝衝殺殺四處抓人,為朋友不惜兩脅插刀那種胸無點墨,板著嚴肅的麵孔以遮掩內心空虛,江湖味濃厚的草莽人物。沒想到他的學識如此淵博,隻在曾永紅之上而絕不在他之下。
也難怪魏翠對馬鐵一番說教大感驚訝,東邑絕大多數人都認為他是一個沒有太多文化,充其量讀了初中的粗魯漢子。不僅因為他極少說話和高大健壯的體形,更重要的是他從不請人到家,更不輕易在人前弄文舞墨。沒人了解他的業餘生活,更沒人知道他書房中藏書已達千冊,書法已至相當水平。
隻有妻子和原單位幾名老同誌,知道他是個外粗內秀的人。一些別有用心的家夥,甚至說他大學文憑是花錢買的。
正由著思路滔滔不絕說得興起的馬鐵,猛然發現魏翠在用一種異樣、含情脈脈目光專注自己,心裏立時慌了,趕緊住口端起已經涼了的茶猛喝一口,放下杯子極不自然地問道:“你到底找我有啥事?”
魏翠臉上騰起一片紅暈,囁嚅著唇輕聲說:“也沒什麽大事,程世龍幾場限時豪賭,不僅把好幾十萬存款全部輸掉了,而且把輪胎門市也輸了出去,還不多不少挪用了公司相當大一筆貨款。公司察覺後催他還款時,他卻於一個晚上悄悄帶著汪蘭溜走了。今早上公司劉總經理來電話,叫我提前結束停薪留職,回公司接替程世龍的業務科長職務,想到你多年以來親哥哥一樣關心我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見。”
馬鐵如釋重負,長長籲了口氣,高興地說:“好哇!說實話,我一直不讚成你成天東遊西**和那些不務正業的賭棍混在一起。趁著年輕,回單位發揮專長好好幹,說不一定下屆經理就是你了,萬一哪天我失了業,也有個打工投奔之處嘛。”
魏翠笑著道:“當啥經理我不敢奢望,隻想能回單位好好上班,免得成天呆在茶館裏和筒條萬打交道,把麻將都摸成粉末了。說不定哪天再被你們抓到,那還不無地自容,隻有跳樓一條路了!”
馬鐵搖擺著兩手玩笑道:“你要真的跳了樓,不但曾永紅將痛不欲生,我老馬恐怕也要以頭擊柱,大哭三天,仰首怒問蒼天,為何不長眼?令我痛失紅顏知已!”
魏翠端起杯子,身體微微一顫,聲音異常話中有話的問道:“你真的會那麽在乎我?”
馬鐵一怔,知道說錯了話,朗聲“哈哈”大笑道:“我是你大哥嘛,怎麽可能不在乎你。”
魏翠垂下眼瞼,表情複雜地歎了口長氣,勉強笑了笑說:“那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