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生、事業一籌莫展的時候,如何能尋找到一個快速突破困境的辦法呢?首先要尋找一個合理的策略,而這個合理的策略,勢必要建立在一個牢固的基點之上,才能切實可行。如果在困境之中,有人與你因為同樣的原因而無法抽身,那麽是否能夠和這個人一起擺脫不利的處境,在合作的基礎上走向雙贏呢?
《紅樓夢》裏麵形容四大家族的時候,用過一個評語,叫做“一榮俱榮,一損皆損”,就是因為這四個家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之間有利益的合作,也有親緣關係,所以結成一個牢固的聯盟。那麽,如果兩個同時處在困境中的人,也有這種利益——親緣的雙重關係,他們合作起來就會更加容易,而且形成的合力就會更大,正所謂“二人同心,其利斷金”。而要做到“同心”,隻有利益上的合作是不夠的,還需要一種近乎親情的親緣關係。顯然,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因為親緣關係不是能夠隨便形成的。
不過,曆史上利用親緣關係與實際利益這雙重合作基點,形成合力一起擺脫困境的情況也十分經典,這就是武則天登上皇後寶座的道路。
武則天人生的最大轉折,來自於婚姻。她本是唐太宗後宮的嬪妃,等級不高,也沒有受到什麽寵愛,但是在太宗生前,她就和太子李治,也就是後來的唐高宗暗中結下私情。唐太宗駕崩之後,按照官內的規矩,武則天和其他沒有子女的後宮嬪妃一起到感業寺出家修行。但唐高宗舊情難忘,想盡辦法把武則天接回皇宮,並從此隻寵愛她一個人。過了幾年,唐高宗準備廢掉原來的正妻王皇後,以武則天代之。他為什麽會有換老婆的願望,我們現在隻能猜測,不過他原來的老婆王皇後無論長相、出身,還是文化修養,都不比武則天差,所以後代的曆史學家得出了一些結論,說是武則天主動勾引了唐高宗,或者唐高宗有一種戀母情結,或者唐高宗欣賞武則天的才幹等等。
在換老婆之前,發生了一些比較詭異的事情,先是武則天所生的小公主猝死,有人說是王皇後幹的,但是沒有確實的證據,隻不過讓高宗心裏對她的感情有所下降。但是,後來發生了一件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在宮裏發現了詛咒皇帝的小人兒,這種巫術是十分可怕的,所以引起了高宗和大臣們的高度重視。
做小人兒來詛咒的事情,在曆史上被稱為“巫蠱”,是十分惡毒的行為,其成功率據說特別高。這次針對唐高宗的小人兒行動,經過調查後,種種證據都表明是王皇後和她的母親安排的——其實這些證據,也都是後宮那些宮女太監們的證詞。這樣一來,高宗勃然大怒,開始著手進行換老婆的工作了。
如果要以為換老婆就是皇帝一個人的決定,那就過於幼稚了。當時,涉及到皇家的重要事情,比如誰做皇後、誰當太子,都是大臣們踴躍表達自己政治見解的機會。大臣們表達政治見解的辦法也十分直接,就是站隊。
站隊其實並不難,單純從政治角度出發,知道皇帝的心意,並且明白當時朝中最有實力的大臣的看法,就可以選擇自己的隊伍了。但是,事實往往比這豐富得多,因為每個大臣都有自己現實的處境,有人想升官,有人想求穩,而且,朝中那些政治寡頭們也和其他大臣有著各種恩怨,所以真的到了站隊時間,我們看到的是一片熙熙攘攘的菜市場局麵。
對於高宗的這一想法,國舅長孫無忌極力反對。長孫無忌在政治權術上雖然不及他人,但是他當時在朝中的地位無人可比;而且,作為中老年大臣,他對於某些問題十分固執,比如說,皇帝家庭和事業的雙重成功,在他看來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是無法改變的,一旦皇帝換了老婆,就說明他的家庭生活不幸福,是失敗的。所以,他用漠視的態度表達了自己的看法,想讓高宗自己打消念頭。
另外一個老臣褚遂良的態度則激烈得多。其實,褚遂良一直以來都沒有幾次這麽旗幟鮮明的表現,這次主動衝上去,主要是他和長孫無忌立場一貫一致,長孫無忌的態度是漠視,他就要高調反對。簇擁在長孫無忌和褚遂良周圍的,是那些與他們關係密切、頗有固執性格、對君主個人道德要求很高的大臣。
可是,誰都知道皇後換人是大事,可以從中大撈一筆。所以,一個即將降級的幹部李義府抓住機會,打報告要求迅速進行換老婆工作。高宗在一片反對聲中聽到這樣的話,自然十分興奮,馬上給他升職。同樣,幾十年沒有成為政治活動領軍人物,而且和長孫無忌派素來不睦的中老年幹部許敬宗也衝向聚光燈,為高宗的換老婆計劃鼓掌助威。隨之而來的一批政治上頗有抱負,但因為中央用人大權被長孫無忌控製而沒有機會施展拳腳的中青年官員也加入了擁護換老婆的陣營。但是,真正要進行朝廷重要會議,他們根本沒有發言的機會,連能否列席都是個問題。
所以,最後的局勢演變為青年皇帝唐高宗和比他年長的武則天,與長孫無忌等元老重臣之間的較量。重臣的支持者仍然是重臣,青年皇帝的支持者都是人微言輕而且對道德觀念不是那麽看重的中下層官員。看起來好像是大臣們之間站隊,但是皇帝自己也要站,而且他希望大臣和他站一個隊。
從上麵的矩陣看來,對抗已成了他們之間的嚴格優勢策略,合作已不可能了,那麽就看在相持中誰的實力更強了。很明顯,皇帝的實力要大於大臣,廢皇後就是必然的事了。
兩種處境相近的困境如果因為某些特殊的關係聯係在一起,就會造就一個合作性博弈,讓雙方共同努力擺脫囚徒困境。“同舟共濟”恰恰可以形象地描述這種狀態,“同舟”就是他們合作擺脫困境的基點。
對他的舅舅,高宗一點辦法都沒有,隻好使用最拙劣的形式,他又是送禮又是求情,甚至把長孫無忌小老婆生的兒子都封賞了。但是長孫無忌立場不變,在他心中,這個問題沒有商量的餘地。
在後來舉行的禦前會議上,雙方發生了爭執,而且雙方都采取各種方式,互相揭傷疤翻老底,企圖給對方扣上道德敗壞、衣冠禽獸、破壞朝綱、違背太宗皇帝以來的大政方針之類的罪名。
高宗主動提出了王皇後沒有生育兒女並且企圖暗害皇帝兩項重要罪名;褚遂良針鋒相對,指出武則天品行不端,家庭出身不好,隱瞞婚姻史等不良行為,說到動情之處,以頭搶地,血流成河。
正當他說得慷慨激昂之際,武則天在簾子後麵大喝一聲,要求殺掉這個蠻子。這麽一鬧,雙方再無合作的可能。
換老婆問題這樣發展,誰都沒有想到。其實回頭來看看,因為這個問題和朝廷大政方針的控製權聯係在一起,所以一旦放棄了對這個問題的立場,馬上就會失去日後把持朝政的機會。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雙方可以說都不能勝出,僵在那裏。這個時候,當時最著名的將領李責含含糊糊地表態了——這個名字可能大家不太熟悉,不過他還有個十分常見的名字,叫做徐茂公。
雖然他功勳卓著,但是長孫無忌這些守舊的掌權者卻一再對他壓製,並且把他排擠在朝廷核心成員之外,他便隻能做一個不管具體事務的閑職。
雖然一般來說老兵們都是支持老派的,但是事實上政策如果不傾斜,他們自然不一定能夠無條件擁護。
他對高宗說,家裏的事情,不用外人摻和,該怎麽著就怎麽著。對於一個當年以軍事立國的政權而言,老兵的話是特別有力量的,高宗聽了之後精神煥發,局勢就這樣逆轉。
朝臣的站隊情況已經一目了然,高宗自己也選好了隊伍。
隊站好了,老婆自然順利地換掉了,老派反對分子一律處理。隻不過是早晚的問題。老兵依然擱在一邊不予重視,倒是那些站隊的年輕人應該獎勵。
而且,日後的年輕人越來越對換老婆之類的事情表示看得開,也沒有那麽明確的政治倫理觀,於是高宗又繼續折騰。開始換太子,把兒子們擺弄來鼓搗去,直到最後,誰當皇帝都是第三代年輕人不怎麽關心的問題了。
於是,武則天這個當年有幸成為皇帝老婆的女子登上了金殿,坐穩了龍椅。
後代的評論家們說到武則天為什麽能當皇帝、為什麽能讓大唐山河變色、為什麽當時的觀念可以允許時,都感到十分不解。
其實,當年她老公讓朝臣站隊把老婆問題和政治問題一起表決,就已經為她播下了希望的種子。正確對待潛在危機
標準的囚徒定律模式,是雙方處於一個相同的困境狀態下,針對可能出現的後果,所作出的最利於自己的選擇。
但是,這隻是一個模式而已,在現實中,有很多的困境模式,都並不是這麽簡單而且整齊劃一的形式。
有時兩人處於相似的困境之下;有時兩人的困境完全不同,但造成困境的外在因素相同;有時兩人的困境和外在因素都不同,但是具有一定的間接聯係。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何仔細分析自己和對方的處境,作出最有效的決斷,是最為重要的事情。
所以,在囚徒困境下,不是說損人就一定能夠利己,而是要選擇一個最合適的基點,選擇讓自己有利而且阻力最小的策略來擺脫困境。
在幾乎彈盡糧絕的情況下,漢高祖劉邦擺脫“白登之圍”的策略,就是一個通過審時度勢,分析出對方和自己的困境具有間接聯係並且擁有一個共同的解決辦法的過程。
秦漢之際,冒頓單於統一匈奴各部,勢力強大,統治了大漠南北的廣大地區。漢初,匈奴貴族經常率領騎兵南下,掠奪北部邊郡的人口、牲畜和財物。
漢朝剛剛平定中原的時候,還顧不上和匈奴作戰,就把韓王信改派到代地,建都馬邑城。公元前201年,冒頓單於發兵圍攻馬邑(今山西朔縣),韓王信投降了匈奴。
匈奴得到了韓王信,於是率兵向南越過了句注山,攻打太原,直到晉陽城下。第二年冬,又占領了晉陽。漢高祖劉邦聞訊,親自領兵前去迎擊匈奴,收複了晉陽,兵鋒直達平城(今山西大同市東北)。
當時正遇上冬天嚴寒下雪的天氣,西漢的戰土凍掉手指的有十分之二三。
冒頓知道這個消息,假裝失敗逃跑,引誘漢軍。漢軍追趕冒頓,冒頓把他的精銳軍隊隱藏起來,隻出現了一些老弱殘兵。於是漢朝出動全部軍隊,多半是步兵,共三十二萬人,向北追擊匈奴,但由於輕敵冒進,劉邦和他的先頭部隊首先到達平城,步兵還未全到。
冒頓指揮他的四十萬精銳騎兵,在白登山把劉邦包圍起來,七天之內,漢軍內外不能相互救助,軍糧已絕。
匈奴的騎兵,在西方的全是白馬,在東方的全是青馬,在北方的全是黑馬,在南方的全是赤馬,可以說這個包圍圈密不透風。
在七天七夜裏麵,劉邦的軍隊沒有軍糧,也沒有草料,完全和主力部隊斷絕了聯係,這便是曆史上的“白登之圍”。
既然當時已經這麽危險,而且漢軍已經不堪一擊了,為什麽匈奴沒有在“白登之圍”就殺掉或者俘虜劉邦,滅亡西漢王朝呢?
這恰恰是因為劉邦采納了大臣陳平的妙計,做好了匈奴後方的策反工作,才得以脫困而出。
麵對可能出現的潛在危機,人們總是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這是一種預期的支付,為了保證自己能夠免於陷入困境。
這種心理,恰恰給了正處於顯性困境者機會,或用欺騙的方式,或誇大其詞,讓人們作出預期支付,幫助自己擺脫困境。
陳平為劉邦獻上的計策實際上不算高明。就是在軍事上打不過對手,便要在敵人的後方疏通關係,這其實是戰國時期常用的一種策略,但是陳平因地製宜,施展得十分得心應手。
當時,陳平作為漢朝的使者,去秘密拜見匈奴冒頓單於的妻子,送給閼氏很多禮物。而且除了這些金銀財寶之外,還有一張美女的畫像。
陳平十分了解這位夫人的心理,就對她說:“現在我們已經十分危急了。如果單於再不退兵,我們中原都會落入單於的手中。我們中原有很多比這畫上的女子更加漂亮的女子呢,不過,如果你們單於願意退兵的話,我們願意把這畫上的美女獻給單於,作為他的小妾,希望夫人您能從中斡旋一下,讓我們回去吧。”
陳平這番話,分明是欲擒故縱,他告訴單於夫人中原的女子很美,而且願意把畫上的女子獻給單於,作為一個戰敗國的使者,他這麽說是不會引起懷疑的。
但是,作為單於的妻子,就要考慮到如果冒頓單於真的征服了中原,就會從中原掠奪大量的美女,這樣勢必會影響到她自身的利益,因為處於權力中心的後宮女子,一旦失去了丈夫的寵愛,就等於失去了權力。
所以,單於夫人就要盤算一下,到底征服中原擴大匈奴的勢力重要,還是保住自己的地位重要。
現在單於夫人麵前有幾種選擇,第一種選擇就是冒頓征服了中原,但是不再寵愛她;第二種可能是冒頓征服中原,但依然寵愛她——這基本是不可能的,因為中原有那麽多的美女;第三種可能就是匈奴保持原有的勢力,她和冒頓的夫妻關係不變。
在單於夫人心中,她覺得第三種選擇是最為穩妥也是最利於自己的,所以,她隻能作出這樣的選擇。而這個時候,劉邦君臣所麵對的最大的困境就是冒頓想殺掉他們,征服中原。通過陳平的遊說和離間,巧妙地把劉邦君臣的困境和冒頓夫人的困境捆綁在了一起,那就是:冒頓征服中原,漢朝滅亡,劉邦君臣成為階下囚或被殺,冒頓夫人失寵。
從上麵的矩陣我們可以看出來,合作是單於夫人和西漢君臣的嚴格優勢策略。從博弈論看來,人都是理性的,所以單於夫人一定會選擇與西漢君臣合作的策略,曆史也正好說明了這一點。
可以說,在這個可能性裏麵,劉邦君臣和冒頓夫人之間沒有什麽利益衝突,也不處於同一困境之下,但是陳平卻巧妙地把這兩件事情聯係在了一起,促使單於夫人作出了讓冒頓單於退兵的選擇。
最後的結果是,閼氏(單於夫人)聽信了陳平的話,對冒頓說:“兩方的君王不能相互圍困。如果得到漢朝的土地,單於終究是不能在那裏居住的。而且漢王也有神的幫助,希望單於認真考慮這件事。”冒頓與韓王信的將軍王黃和趙利約定了會師的日期,但王黃與趙利的軍隊沒按時到來,冒頓疑心他們同漢軍有預謀,就采納了閼氏的建議,解除了包圍圈的一角。於是漢高祖劉邦命令戰土都拉滿弓,箭上弦,麵朝外,從冒頓解圍的那個通道一直衝出來,最後同漢朝大軍會合。
冒頓於是領兵而去,而劉邦也率兵狼狽地從“白登之圍”中逃出,最後派劉敬到匈奴締結和親的盟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