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智豬定律中,小豬最好的策略就是等待,因為小豬如果主動出擊,去按按鈕,隻會得不償失;等大豬按按鈕,小豬捉住機會分一杯羹,實際上就是趁火打劫,這在合作性博弈中無疑是應該雙贏的均衡。但是,在實際的博弈中,對抗性的博弈屢見不鮮,由於雙方情況千變萬化,弱勢一方如果墨守成規,膠柱鼓瑟,隻能使自己坐失良機。因此,真正的博弈高手,絕對是捕捉時機的高手,根據實際形勢的變化,而靈活地選擇自己的策略。在我國曆史上很多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對抗性博弈中,智豬策略的選擇與放棄,就深深地體現了我國古人在博弈中的傑出智慧。
前秦與東晉的淝水之戰,是一場典型的小豬與大豬之間的博弈。東晉十六國時期,前秦在統一北方後,不斷向南擴張,在攻占東晉梁、益(約今陝西南部及四川)二州後,繼占襄陽、彭城等地,急欲滅亡東晉,統一天下。
秦建元十九年(晉太元八年,383年)七月,秦王苻堅自恃國強兵眾,不聽群臣勸阻,下詔伐晉,在政權所及範圍內征兵調糧,並作如下部署:命丞相、征南大將軍苻融督統步騎二十五萬為前鋒,直趨壽陽(今安徽壽縣);命幽州、冀州所征兵員向彭城(今江蘇徐州)集結;命姚萇督梁、益之師,順江而下;苻堅親率主力大軍由長安出發,經項城(今河南沈丘)趨壽陽。幾路大軍,合計約百餘萬人,“東西萬裏,水陸並進”,大有席卷江南,一舉掃平東晉之勢。
麵對前秦軍隊的攻勢,東晉也作了下列防禦部署:丞相謝安居中調度;桓衝都督長江中遊巴東、江陵等地武裝力量,控扼上遊;謝石為征討大都督,謝玄為前鋒都督,率北府兵八萬赴淮南迎擊秦軍主力。這年10月18日,苻堅之弟苻融率秦前鋒部隊攻占了壽陽,俘虜晉軍守將徐元喜。與此同時,秦軍慕容垂部攻占了鄖城(今湖北鄖縣)。奉命率水軍馳援壽陽的胡彬在半路上得知壽陽已被苻融攻破,便退守硤石(今安徽鳳台西南),等待與謝石、謝玄的大軍會合,苻融又率軍攻打硤石。苻融部將梁成率兵五萬進攻洛澗(在今安徽淮南東),截斷淮河交通,阻斷了胡彬的退路。胡彬糧草用盡,難以支撐,寫信向謝石告急,但送信的晉兵被秦兵捉住,此信落在苻融手裏。
苻融立刻向苻堅報告了晉軍兵少、糧草缺乏的情況,建議迅速起兵,以防晉軍逃遁。苻堅得報,把大軍留在項城,親率八千騎兵疾趨壽陽,並派晉降將朱序到晉營勸降。不想朱序一心向晉,反將秦軍情況密告謝石,並建議趁秦軍尚未集中,迅速發起反攻,擊敗其前鋒。謝石采納其建議,命謝玄派猛將劉牢之率五千精騎,夜渡洛澗,襲擊梁成大營,一舉殲敵一萬五千餘人,斬梁成等十員大將。晉軍士氣大振,乘勝直逼淝水東岸。
此時,苻堅登壽陽城頭,望見晉軍布陣嚴整,見城外八公山上,於秋風中起伏的草木,以為是東晉之伏兵,始有懼色。由於秦軍逼淝水而陣,晉軍不得渡河,謝玄便派人至秦方要求秦軍後撤一段距離,以便晉軍渡河決戰。苻堅心存幻想,企圖待晉軍半渡,一舉戰而勝之,所以答應了這個要求。不料,秦軍此時已軍心不穩,一聽後撤的命令,便借機奔退,由此而不可遏止。朱序等人又在陣後大喊:“秦軍敗矣!”秦軍後隊不明前方戰情,均信以為真,於是爭相奔潰,全線大亂。晉軍乘勢追殺,大獲全勝,苻融戰歿,苻堅狼狽逃歸,損失慘重。淝水之戰以後,北方重新陷入動**紛亂的局麵,苻堅在兩年以後也被其他部落首領殺害。
智豬博弈能否從合作性博弈轉化為對抗性博弈?看起來似乎不可能,但是在實際情況中,因為雙方期望值的變化,從合作走向對抗的對局數不勝數,在這種形勢下,就再也不能死守著智豬博弈原有的原則,而是要積極變換策略迎接挑戰。
淝水之戰,前秦實力強大,東晉相對弱小,如果完全照搬智豬博弈策略,小豬傻乎乎地等大豬出牌的話,那隻有讓人一口口地吃掉。因為在智豬博弈中,大小豬有共同的目標,即食槽中的食物,也就是說他們的博弈,是一種利益的分配如何達到均衡,而不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鬥爭。前秦與東晉的淝水之戰,是誰吃掉誰的問題,因此,被動消極的等待是不合時宜的。東晉能夠取得勝利,一方麵是博弈一方前秦的冒失;另一方麵是靠東晉突破囚徒困境,主動選擇最佳時機,把握了主動權。
如果仔細計算雙方的力量,淝水之戰實際上是一場勢均力敵的博弈。雙方的實力是相當的,與其說是以少勝多,還不如說是一場綜合實力旗鼓相當的博弈。
首先,從雙方實際參戰的力量對比看,史料聲稱前秦有百萬之眾,但作為一個剛剛從長期戰亂中統一的北方政權,這可能是史學家吹噓的成分居多,即使有,苻堅也不可能全部征調伐晉,至少要留一些駐守各地重鎮。更重要的是,這虛數百萬也沒有全部趕赴前線,苻堅到彭城時,涼州、幽冀、蜀漢之兵均未到達淮淝一帶,後續部隊涼州兵才到達鹹陽,西路的蜀漢兵剛剛順江而下,東路的幽冀兵才到達彭城,兵力極其分散。當時集結在淮淝一帶的軍隊,是苻堅的弟弟苻融率領的三十萬大軍,他們也沒有全部投入戰鬥,而被分布在西至鄖城、東至洛澗五百餘裏長的戰線上。駐紮在壽陽及其附近的軍隊,充其量不過十萬,加上苻堅從項城帶來的“輕騎八千”,也不過十多萬人。正因為壽陽一帶兵力不多,苻堅才會在看到晉軍嚴整的陣容時,麵有懼色,產生草木皆兵之感。晉軍八萬,除劉牢之所率五千人進軍洛澗外,均參加了戰鬥。當時,晉軍在長江中遊地區布置的兵力,本來就較雄厚,再加上新投入的八萬,因此當秦晉雙方沿長江中遊至淝水一線交戰的時候,晉方在前線至少有二十萬以上的兵力。所以,從戰略全局上說,前秦的軍隊要遠遠多於東晉,但就淝水之戰的戰役來說,前秦的兵力並不占優勢。
其次,從內部穩定團結的凝聚力來說,前秦遠遠不如東晉。前秦的苻堅是一個難得的治國安邦之才,他花費了三十餘年的時間統一了北方,初步實現了民族融合,因此,他急欲實現全國統一。但這時候,全國統一的條件還不成熟。前秦剛剛滅掉鮮卑族建立的前燕和羌族建立的西秦,在長期戰爭之後,士兵厭戰,百姓渴望休養,所以,忠於前秦的大臣都反對。而由於苻堅對投降的其他部落的貴族勢力過於寬容,他們的實力並沒有受到多大損失。
懷有二心的前燕宗室將軍幕容垂和羌帥貴族姚萇,都希望苻堅伐晉失敗,以便趁機恢複故國的統治,所以竭力慫恿苻堅南伐。苻堅在君臣認識不一的情況下,下達了進攻東晉的命令。而東晉孝武帝雖然昏庸,但其宰相謝安是個很有名望的政治家。在前秦大軍壓境的情況下,內部矛盾得到緩和,出現了上下齊心、同仇敵愾的局麵。
再次,從戰略戰術上說,戰爭之初,苻堅犯了輕敵的毛病;在攻占壽陽之後,看到敵軍軍容嚴整,又猶豫不前,犯了畏敵的情緒;而且派朱序勸降,無異放虎歸山,將自己的虛實全部暴露在敵人麵前;最後,聽信敵人之言,盲目後退,自亂陣腳。反觀東晉部署,謝石從朱序處掌握敵情之後,立即改變原來堅守不戰以待秦軍師勞兵疲的作戰方案,轉守為攻,沿淮河西上,與秦軍夾水而陣。針對秦軍上下離心,士兵厭戰和苻堅急於決戰的心理,派人至秦營,要求秦軍稍微從淝水邊後撤一點距離,以讓晉軍渡河決戰,誘使秦軍亂了陣腳。朱序在陣後大呼秦軍敗了,晉軍及時搶渡猛攻。秦軍大潰,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晉軍乘勝追擊,取得戰爭勝利。從局部的戰術上來說,晉軍又是技高一籌,其博弈矩陣如下:
淝水之戰策略圖
由上麵的矩陣圖看來,等待是他們各自的優勢策略,因為東晉這隻小豬等待的話,他可以找到攻擊大豬的弱點;而如果前秦這隻大豬通過等待,整頓自己的內部,使自己真正強大了,東晉就會被它一口吃掉,而戰爭的結果正好說明了這點。
淝水之戰,晉軍的勝利與其說是憑借自己雄厚的實力,還不如說是前秦苻堅的冒失,使東晉政權又苟延殘喘了幾十年。如果從前秦的角度來說,他采用智豬博弈策略來進行這場戰鬥,可能會處於不敗之地,因為他本錢厚,能夠承受損失。但由於自身的失策,使他最後的決戰演變成鬥雞博弈。前秦的實力遠遠超過東晉,但他最大的弱點是多民族湊合在一起,自身還沒有融合成鐵板一塊,其他各民族的貴族都是想借機擺脫苻堅,自立山頭。而苻堅最信任的大臣王猛已經去世,苻堅剛剛實現北方的統一,自大的心理,使他沒有看到己方致命的弱點。
博弈過程中,前秦戰線過長,部署不當,各部步調不一,沒有形成合力,使他兵力雄厚的優勢沒有發揮出來。這一係列的錯誤,使秦軍處於一種輸不起的地步。最後兩軍淝水決戰,這就好比兩隻實力相當的鬥雞,相互之間正在虎視眈眈地對峙,一隻掉頭,把薄弱的腹部暴露在對手麵前,被對手狠命一啄,乘勢一腳,踢個屁滾尿流。如果真的是兩隻鬥雞,輸的還可卷土重來。可前秦那麽多野心家在等著重新崛起,它是一隻輸不起的鬥雞。一旦失利,貴族勢力又重新脫離,瓜分了這隻胸口上還淌著血的“大豬”。
與此相類似的還有“坐山觀虎鬥”。“坐山觀虎鬥”本來是一個寓言故事,現在已經變成了一條成語。故事是這樣的:
有一年,韓國跟魏國打仗,打了很久,未分勝負。秦惠王想出兵攻打韓國,從而援助魏國,使魏國獲勝。但他在出兵以前想聽聽大臣們的意見,於是召集大臣們商討。陳軫就說了一個故事:“有兩隻老虎為了爭一個人而在互相打鬥,管莊子(人名)準備刺殺它們,管與(人名)製止他說:‘老虎,是暴戾的動物。人,對它們來說是最好的誘餌。現在兩隻老虎為爭人而打鬥,弱的必定會死,強的必定會傷,您等那強虎傷後再刺殺它,那麽是一舉而得兩虎啊。不費刺殺一隻老虎的力氣,就可以得到殺兩隻老虎的名聲。’管莊子坐了一會兒,然後看看時機已到,就去刺死了那隻受傷的大老虎。”
“哦”秦惠王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說,等魏國與韓國再打一陣子,等到它們兩個國家將近一死一傷的時候,再攻打它們,這樣就可以同時把它們兩國都給滅掉。”結果秦國就假裝要出兵韓國,而實際上是按兵不動,而魏國以為秦國已經出兵了,就還加大了進攻的力度,等到魏國再攻了一個月後,韓魏兩國都陷於困境,韓國幾乎亡國了,而魏國也傷亡過半,國力困頓。
此時的秦惠王再出兵攻打韓國,韓國馬上答應割地求和;然後秦再攻打魏國,魏國也沒有辦法,隻好又割地求和。就這樣,秦國就做了管莊子。很明顯,秦國也是運用了博弈論上的後動優勢,也就是小豬的靜坐優勢策略。
如果說,坐山觀虎鬥,最後還要花刺半隻老虎的力量的話,那麽鷸蚌相爭的得益者就顯得輕鬆多了,實實在在是舉手之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