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在熱斯內的戰鬥
1914 年9 月2 日淩晨, 我們營已推進到了位於丹村前方的維萊爾德旺丹(Villers-Devant-Dun)一帶,並在那裏短暫休整。這之後,我們又在燦爛陽光的陪伴下馬不停蹄地通過了昂德維爾(Andeville)和羅莫維爾(Remonville),一直到了朗德爾(Landres)與團部會師。這時的敵人早已撤退,默茲河已經成了我們的後方。盡管幾天以來我們遇到了一些麻煩,但是部隊的士氣依然高昂。軍樂隊敲敲打打,氣氛好像在演習。向南邊的凡爾登方向望去,我們可以看到火炮發射時的閃光,聽到炮彈爆炸的轟隆巨響。就這樣,我們在煙塵與熱浪陪伴下向西開進。
那天下午,我們團突然在朗德爾轉向東南方向。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為第11 後備師遇到了敵人的阻擊,因此我們第124 步兵團必須趕去支援他們。在距離熱斯內(Gesnes)西北方向1.5 公裏的樹林裏,我們一進入法軍炮火的射程,就經受了他們的炮火洗禮。
因此,我們營暫時停止前進。我奉命組織偵察隊前往熱斯內開辟一條安全走廊,以方便大部隊通過。我和一位士官一起穿過茂密的灌木叢,到達了樹林南部的邊緣地帶。在那裏,我們遭到了來自右翼的火力襲擊,並被迫尋找掩蔽。後來,我們向左側繼續摸索,終於發現了一條不容易被人發現的小路。我們趕緊回去報告,可就在回程的路上卻發現營部已經轉移了,隻留下漢勒一個人還有3 匹馬在那兒等我們。漢勒向我報告說全營已向右翼轉移。
敵人的炮火依然沿著樹林邊緣打擊。為了向部隊報告偵察結果,我、漢勒和那位士官隻好騎馬向著熱斯內飛馳而去,可是走出樹林的我們並沒有發現營部的去向。或許他們已經翻過山頭向熱斯內轉移了吧?在那裏,我們遇到了第11 後備師的一支連隊。
他們的連長已經陣亡,於是我便被要求去暫時指揮他們作戰。這之後沒多久,又有3 支失去指揮官的連隊劃到了我的麾下!我便帶領著這支規模不算小的部隊,從樹林出發,向著熱斯內方向前進。後來由於形勢所迫,我們隻好在距離熱斯內西北方向1200 米處的一個山坡上暫時駐紮。此時,我們前麵的那道山脊正遭受著法軍步槍、機槍和火炮的猛烈火力打擊,看起來似乎是我們的部隊正在那兒和敵人交戰。趁著手下部隊正在重新編組的當口兒,我騎馬來到防線後方找到一個反斜麵,並把馬係在了灌木上。在那道山脊上,我終於找到了第124 步兵團第1 營的部隊。他們已經和第123 步兵團的一些部隊混雜在一起,正和熱斯內南部及西南部山頭上的敵人激烈交戰。我們的進攻被敵軍密集的火力網所阻擋,大家正忙著在敵火下挖壕溝。
對麵的敵人隱蔽得很好,用望遠鏡也很難發現他們的確切位置。他們的炮兵更是讓我們吃盡了苦頭。對我們來說,第2 營的行蹤依然是個謎。他們是否還在我們後方的樹林裏呢?在騎馬回去的路上,我碰到了第123 步兵團的一位上校,並向他報告了我對山頭上作戰態勢發展的憂慮,以及我代為指揮的那幾個連隊的位置。之後,這位資深軍官接管了由我暫時指揮的部隊。這的確讓我感到有些失落!現在,我可以自由地去繼續尋找第124 步兵團第2 營了。可我最終仍然沒有找到他們,於是隻好騎馬返回了位於熱斯內西北1200 米山頭上的我軍陣地。在那裏,我將還留在那兒繼續戰鬥的第124 步兵團第1 營的殘部召集起來,很快地,便有大約100 人成了我的手下。
後來,法軍炮兵開始實施火力急襲,在幾分鍾之內就幾乎把我們周圍轟得亂七八糟。好不容易,法軍的炮火終於沉寂下來。
我繼續出發,在熱斯內西麵的山頭上尋找第2 營直到很晚。很不幸,仍然沒有找到。在這種情況下,我隻好打道回府。大家現在都已精疲力竭,而且從早晨開始就沒吃什麽東西,每個人又餓又渴。不幸的是,我無法提供口糧給他們,因為我也懷疑野戰廚房是否能穿過熱斯內的樹林。我打算天一亮就向西,朝艾克塞蒙特(Exermont)出發,在那兒,應該能找到我們的團部。
夜晚平靜地過去了,沒有任何事情發生。接近清晨的時候,氣溫無情地下降,鬧別扭的胃像鬧鍾一樣準時叫醒了我。
黎明時分,法軍的步槍、機槍火力又開始在漫長的戰線上擾人清夢。部隊向艾克塞蒙特方向撤退。在艾克塞蒙特東北方向兩公裏的一處窪地裏,我終於找到了團部。在團部附近,我找到了第124 步兵團第2 營的部隊,此時他們正擔任團的預備隊。匯報完情況之後,我被委派了一個新任務,接替營裏負傷副官的職務。
這裏的夥食一點兒也不比前方好,不過為了安撫頻頻抗議的胃,我隻好勉強吃了些麥粒粥糊口。
後來,我又聽到了輕武器射擊的聲音,不過此時炮兵似乎已經停止了射擊。大約在9 點的時候,營長帶著我上去偵察。過去的一天,第1 營和第2 營成功占據了艾克塞蒙特和熱斯內之間的山脊。
在行進過程中,我們看到了昨天戰鬥留下的慘狀:到處都是屍體。
其中就有我認識的萊因哈特上尉和霍爾門中尉。來到第一線我們發現那裏的人都挖了散兵坑,據守在特龍索(Tronsol)農場的敵軍也看不出有什麽異常。於是,我們隻好失望地回到營裏。
接下來,我的任務是找到營裏的野戰廚房,並把他們帶上來。
這是一項重要的工作,因為部隊已經超過30 個小時沒東西吃了。
可是糟糕的是,壓根兒就沒人知道野戰廚房現在在哪兒!我嚐試在熱斯內和羅馬涅(Romagne)的樹林裏搜索。我先去了羅馬涅樹林,那裏充斥著隸屬於第2 後備師的車輛;後來又去了熱斯內樹林,因為我依稀記得野戰廚房的行進路線是經由艾克塞蒙特到達熱斯內,可是熱斯內那裏空空****的什麽也沒有。於是,我又向位於兩條戰線之間山穀裏的艾克塞蒙特奔去。此時,兩邊高地上的人都已經停止了射擊。在熱斯內西南一公裏處,我碰到了第2 營包括野戰廚房在內的輜重隊。我的判斷是正確的,他們已經越過了戰線。不久之後,幾個偵察兵帶來消息說我們團已經在15 分鍾之前出發。在這種情況下,我隻好把野戰廚房留在原地。
特龍索農場周圍山頭上的敵人早已從南麵撤退了,我們因此並沒有遭遇進一步的抵抗,隻是遇到了敵軍留下的屍體和重傷員。
全團在農場周圍搭起帳篷宿營,我的馬則在獸醫那兒找到了自己的安樂窩,這幾天的風寒勞頓之後,它也需要好好休息了。
第二節 通過阿戈訥的追擊,在普雷茲的戰鬥9 月4 日,我們沿埃格利斯楓丹—埃皮農維爾—維裏—謝皮—瓦雷納(Eglisfontaine-Epinonville-Very-Cheppy-Varennes)的路線向布魯勒(Boureuilles)推進。沿途滿是敵軍倉促撤退留下的痕跡,步槍、背包和車輛丟得到處都是。炎熱的天氣以及漫天飛舞的煙塵阻滯了我們的行軍速度,大家晚上很晚才到達布魯勒。那天晚上,胃又把我搞得徹夜難眠。
次日,我們經由阿戈訥(Argonnen)向布勒伊(Briceaux)推進,沿途還路過了克萊蒙(Clermont)和雷伊萊特(Les Ilettes)。
雖然沒和敵軍發生正麵接觸,但我們判斷,敵軍的後衛部隊離我們隻有一個小時左右的路程。當時,凡爾登就在我們東北方向28公裏的地方。我們在布勒伊短暫休整。這兒的條件還算不錯,有床墊睡覺,有熱飯吃。對我們而言,這就足夠高興一陣子了。就在這天,烏利希上尉接管了第2 營的指揮權。
9 月6 日剛破曉,我們就派了一組騎兵出去偵察。他們在布勒伊偏南方向的樹林裏遇到了火力攻擊。大約9 點的時候,全團從布勒伊開拔,準備向西南方向展開部署。我們的尖兵在隆格(Longues)樹林與敵軍遭遇,第1 營順勢展開攻擊,很快就占領了特維安庫爾(Triancourt)到普雷茲(Pretz)之間的公路,還俘虜了幾名法國士兵。
第2 營跟在第1 營後麵,沿公路向普雷茲推進。公路兩邊盡是高大的樹木,而且在道路左側的樹林裏激烈的戰鬥仍在進行。
第1 營在到達樹林南部邊緣的時候,遭遇了敵軍優勢兵力的阻擊,雙方在100 米的距離內激烈交火。法軍炮兵再次發威,使我們前進受阻。很明顯,法軍炮兵不僅彈藥充足,而且火力運用有效而多變。雖然第2 營最終進入樹林躲避炮火,不過法國炮兵還是很快就將那片樹林夷為平地。
接近正午時分,第2 營接到命令,要求我們沿樹林向西南方向前進,轉移到普雷茲以西2 公裏的進攻位置,然後配合第1 營從右翼發起攻擊,目標是奪取260 高地。
我們和指揮本營先頭部隊的基恩少尉一起出發,在沒有遇到敵人的情況下順利抵達241 高地。在那裏,我們不得不騎馬穿過幾乎完全被高大灌木覆蓋的道路。在正前方距離樹林邊緣大約100米的地方,我們突然發現了一支實力強悍的法軍偵察部隊。雙方近距離交火後,法軍主動撤退,並沒給我們造成傷亡。
戰鬥過後,我們卻發現已經和營裏失去了聯係,大家隻好停下來等待命令。為了和營裏恢複聯係,我獨自騎馬沿來路返回去尋找部隊,卻意外地發現全營在道路左側的樹林中臥倒隱蔽。我向營部報告了最新的戰況,這之後,部隊繼續向241 高地前進。
可是剛剛行進了不到100 米,法軍的炮火再次襲來,迫使全營臥倒隱蔽。大約有幾分鍾時間,我們被困在法軍炮兵的彈雨中動彈不得。大家竭盡所能尋找掩護,樹幹後麵,窪地裏,甚至堆起的背包下麵,都成了大家的避難所。盡管如此,我們還是遭受到一些傷亡。
等到法軍炮火不再那麽猛烈之後,我便跳上馬背,企圖從左側穿過樹林,和第1 營取得聯係。可是樹林裏的地麵泥濘不堪,馬匹根本沒有用武之地,我隻好沿樹林的東側勉強徒步前進。這期間,占據樹林東麵約300 米外一座高地的敵軍還頻繁向我射擊。
幸運的是,我最終找到了第1 營第3 連。當時,他們已停止進攻,正在等待第2 營發起攻擊。
我剛把這個消息帶回營裏,營部馬上就組織第6 連和第8 連向260 高地方向發起聯合攻擊。法軍放棄陣地後撤,曾經帶給我們巨大威脅的法軍炮兵也不見了蹤影,我們隻看到右前方一個廢棄的炮兵陣地上堆滿了彈殼。奪取260 高地之後,我們繼續向撤退的敵人傾瀉火力,直至夜幕降臨才停止戰鬥。入夜之後,各連都派出了偵察兵,大家忙著挖掘工事。我則被派回去向團指揮所報告情況,還要順便把野戰廚房帶上來,全營自從離開布勒伊之後就沒吃過東西。
接到戰報的團長哈斯上校對第2 營的作戰表現讚譽有加。
後來,我在普雷茲—特維安庫爾的公路上找到了野戰廚房。
他們當天21 點來到我們營,饑餓的士兵終於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熱食。
我們現在有了一條和團指揮所直通的電話線,不過關於第二天行動的作戰命令,仍然是在三更半夜的時候才被下達。營裏派出去的偵察兵來來往往,不斷帶回消息。不可思議的是,法軍居然整夜都沒對我們進行任何襲擾,這樣寶貴的休息時間實在可遇而不可求。
第三節 對德福依樹林的攻擊
我方的偵察部隊在當天晚上就順利完成了任務。據他們報告,敵人正在大約3 公裏外的德福依(Defuy)樹林裏構築防禦陣地。按照團部命令,我們第2 營將於淩晨6 點行軍至沃貝庫爾(Vaubecourt)到普雷茲的公路去占領那片樹林,第123 步兵團所屬的部隊將在我們右翼配合推進。
當天11 點,我們營以兩個連(第6、7 連)為第一梯隊發起攻擊(攻擊正麵寬度約600 米);另外兩個連(第5、8 連)為第二梯隊,在第一梯隊的左後側跟進,推進至樹林的西北角;我們的右翼沒有安排進攻部隊。我正騎馬在第6 和第7 連之間來回穿梭,協調指揮,突然接到團部的命令,要求第2 營停止前進,原地待命。
我傳達完命令,便騎馬趕到位於260 高地的團指揮所,試圖弄清發布這道命令的緣由。原來哈斯上校希望我們在第123 步兵團上來之前不要發動攻擊,可是他也搞不清楚那個團什麽時候才能趕到。就在這時,法軍炮兵再次活躍起來,向在開闊地中擠作一團的第二梯隊(第5 和第8 連)傾瀉炮火。法軍肯定在樹林北部邊緣布置了炮兵觀察所,從而將我們的行動掌握得一清二楚。
麵對這種情況,團部要求我們保持目前的攻擊隊形,在莊稼地裏就地挖壕據守。我帶著命令返回,卻在回去的路上被法軍炮兵連盯上了。他們的炮火逼得我不得不走“之”字形路線躲避。
後來,中口徑火炮開始加入法軍炮兵的炮擊中,他們的火力因此變得更加猛烈。第5 連由於采取密集隊形就地臥倒,敵人一顆炮彈就毀滅了他們兩個步兵班。第一線的攻擊部隊幸好已經挖掘散兵坑,隱蔽良好,因此得以避免重蹈第5 連的覆轍。
我軍部署在260 高地附近的第49 炮兵團的一個炮兵連,試圖對法軍炮兵進行火力壓製,卻慘遭法軍炮兵火力的打擊。
由於我們的營和團的指揮所都設立在沃貝庫爾東北兩公裏處的公路和山**叉處,彼此過於接近,再加上通信兵和騎兵來來往往,很快就把自己的方位暴露給了敵人。不久之後,法軍炮兵就開始朝這個山口發射密集的炮火。他們的炮擊持續了幾個小時,我們根本就無力反擊。
此時的我早已筋疲力盡,開始對近在咫尺的炮聲無動於衷,隻想躺在路旁的壕溝裏睡上一覺,即便炮彈落在身邊也不能把我吵醒。幸運的是,盡管炮火幾乎摧毀了整片樹林,但我們的傷亡卻很小。
入夜之前,我們接到了重新向德福依樹林發起攻擊的命令,趴著挨打的局麵終於可以結束了。於是,第3 營擔任主攻,2 營擔任他們的左翼,第123 步兵團擔任他們的右翼。當部隊到達攻擊發起位置時,法軍的炮火已經明顯減弱,不久後就徹底停息了。
我騎馬和全營一起發起攻擊。奇怪的是,法國人沒對我們進行任何火力(炮兵或步兵武器)阻擊。難道敵人又先跑一步了嗎?
我們展開攻擊隊形,間隔四步成橫隊前進,穿過樹林西北方向500 米處的低地向山坡推進。預備隊(第124 步兵團第1 營和機槍連)跟在攻擊部隊後麵不到100 米的地方。我騎馬跟在處於最左翼的第7 連後麵,此時夜幕即將降臨。
我們一直行進到距離樹林100 米的地方,仍然沒有遇到任何阻擊。就在這時,法軍出乎意料地向我們開火了,一場戰鬥迅速展開。預備隊匆忙上前支援,卻被迫和一線攻擊部隊一起就地臥倒。敵人的密集火力迫使全團都在尋找掩護,可是幾乎沒人能找到掩護。機槍連的射手手忙腳亂地把機槍架好,開始對著法國人的方向胡亂開火。不過,前方很快傳回來的喊叫聲明顯說明,我們的機槍火力是打在第一線自己人的身上了。整個進攻行動就此被迫結束,時間短暫得超乎想象。
那個當口兒,我正騎馬走在全營的最左翼,發現問題後我趕忙策馬向機槍陣地跑去,要他們停止射擊。我跳下馬,把馬交給了離我最近的一個士兵,然後重新將機槍部署在合適的位置向敵人開火。由於得到了這個額外的火力支援,我們和右翼的部隊得以重新編組發起進攻。
高漲的戰鬥熱情令所有的勞累都煙消雲散,我們不顧一切地衝向敵人。雖然敵軍的步槍火力不斷向我們射來,卻絲毫不能阻止我們。
我們好不容易衝進樹林,卻再次發現敵人溜之大吉了。樹林裏到處都是被炸斷的樹木,因此打掃戰場的任務變得異常艱難。
此時我們或許可以繞過樹林,把法軍一分為二,各個擊破。我考慮了一會兒就做出決定,帶著兩個班和機槍排去完成這個任務。
我們爬上樹林左邊的山坡,所幸那裏並沒有灌木減緩我們的速度。
法軍在樹林裏的前進速度肯定也不會比我們快多少。終於,我們拚命趕到了樹林東邊的角落地帶,這時的暮光依然足夠保證我們射擊,我們的射程也足以控製100 多米開外樹林的南側出口。我們興衝衝地將重機槍搬入陣地,步槍士兵則隱蔽在樹林裏,大家等待隨時可能從樹林中出現的敵人。在我們的右後側,可以聽到法國人的號角聲。
幾分鍾過去了,敵人卻沒有如期出現。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在我們左邊,倫貝爾庫爾(Rembercourt)建築物正在燃燒,映紅了大半個天空。
敵軍還是毫無蹤影!
我開始感到忐忑不安,因為我下令調動重機槍排時,並沒有得到團長的同意。目前種種跡象說明,這裏應該不會有什麽戰鬥了,於是我決定讓重機槍排歸隊。
可是就在他們剛剛離開後不久,借著倫貝爾庫爾的火光,一名士兵發現在100—150 米外有一股依稀可見的人馬,他們正在翻越光禿禿的山脊。那是法國人!通過望遠鏡,我可以分辨出他們獨特的鋼盔和刺刀。毫無疑問,敵人正在以密集隊形撤退。我真後悔幾分鍾前讓重機槍排先走了,可是現在再想收回成命卻為時已晚。
於是,我們隻好用現有的16 支步槍向敵人猛烈開火。和我們預期的相反,法國人並沒有四散而逃,而是高喊著“衝啊!”向我們發起衝鋒。從聲音判斷,他們的兵力肯定有一到兩個連。我們拚命開火,可他們卻仍然不斷地撲上來,好在我們的火力最終還是迫使敵人就地臥倒。不過這樣一來,要想借著倫貝爾庫爾的火光向他們射擊就變得有些困難了。此時,法軍的前鋒離我們隻有30—40 米了。我決心要與陣地共存亡,打到最後一兵一卒、一槍一彈,就算和法國人拚刺刀也在所不惜。幸好白刃戰並沒有發生,我們的火力總算削弱了敵人的進攻意誌。“衝啊!衝啊!”的叫囂聲逐漸平息了下來。後來,我們在樹林邊上俘獲了5 匹馱馬,馬背上載著兩挺重機槍。很顯然,法軍當時正往倫貝爾庫爾方向撤退。周圍漸漸安靜下來,大家打掃戰場時又俘虜了十幾名敵軍士兵。據偵察組報告,大約有30 名死傷的法軍躺在地上。
第2 營在哪兒呢?很顯然他們沒有按命令穿過德福依樹林。
為了和營裏重新建立聯係,我和兩個人帶著那些俘虜和馱馬返回樹林的東北角,留下其餘的人堅守陣地。
回去的路上,我碰到了團長哈斯上校,並報告了剛才發生的一切。他對這些事很不高興,因為他認為我開槍射擊的目標不是法國人,而是第123 步兵團的部隊,甚至我們帶來的那些俘虜和馱著機槍的馬也無法讓他信服。
戰場觀察
1914年9月7日對德福依樹林的攻擊行動,不得不在正麵寬3公裏而且沒有隱蔽物的地形上進行。由於右翼部隊沒能及時到達攻擊位置,根據團裏的命令,行動暫停。就在這個當口兒,法軍炮兵開始實施猛烈炮擊。幸虧第2營部隊及時在馬鈴薯田裏用圓鍬挖掘了工事,才得以在法軍猛烈的炮火下保存實力。盡管敵人的炮擊持續了一整天,卻並沒有給我們造成太嚴重的傷亡。和我們正好相反,擔任第二梯隊的預備隊由於采取密集隊形前進,反而在法軍的炮火下蒙受了重大傷亡。這個教訓告訴我們,在敵人炮兵火力射程內,部隊不能過度集中。與此同時,這個戰例也顯示了圓鍬等工具的重要性。
在這次戰鬥中,團和營的指揮所都布置在公路和山口的交會位置,而且彼此距離過近。不斷出入那裏的人馬暴露了指揮所的位置,導致敵軍炮兵火力迅速對這一區域實施了火力覆蓋。有鑒於此,所有行軍路線,不論步行還是騎馬,都必須選擇不易為敵人觀測到的道路和小徑。指揮所的選址應該考慮隱蔽性,絕不能挑選那些引人注目的山頭。
入夜以後,法軍的炮擊停止了,兵力開始向後方轉移。他們對我們采取了打幾槍就跑、不戀戰的策略,往往是將我們的步兵放到150米以內的距離才開火。幾分鍾短暫交火之後,法軍就在樹林和夜幕的掩護下脫離戰鬥。反複幾次之後,我們的損失很大。9月7日白天戰鬥結束的時候,總共有5名軍官和240名士兵被列入我團的傷亡名單。
因為求戰心切,機槍連竟然不顧350米外山坡上擠成一團的己方步兵,向著500米外樹林邊緣的敵人實施超越射擊,這導致了他們對己方部隊的誤擊。
由於錯誤判斷敵人已經喪失抵抗意誌,我們大意地改變了縱深梯次配置的攻擊隊形,把預備隊和火力支援部隊全部壓上了一線。這些部隊在距敵150米的位置遭到步槍火力的準確射擊。直到此時,我們才如夢方醒,可是卻已經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在類似的情形下,一些士兵可能會因為恐懼而六神無主,鳥獸散般地尋找掩蔽物,甚至喪失戰鬥意誌。此時,各級指揮官必須學會控製局麵,必要時不惜使用非常手段,以維持戰局的穩定。
第四節 在德福依樹林中的戰鬥
團部命令第3 營在德福依樹林的南邊建立防禦陣地,第2 營被部署在第3 營的左側,將防線拉長,使其橫跨至整個樹林。第1營在德福依樹林北側建立團預備陣地,並擔任團預備隊。團指揮所被安排在第1 營的左側。
分配給第2 營的防禦地段是一道光禿貧瘠的狹長山脊,這令我們都感到很沮喪,因為山脊上的陣地將完全暴露在法軍炮火之下。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寧願選擇第3 營在樹林中的陣地。
最近的教訓讓我們學會了降低傷亡的訣竅,那就是“挖掘戰壕”。各連的防禦地段分配下去以後,三位年輕的中尉連長都不約而同地意識到了不計辛勞挖掘工事的必要性和迫切性。陣地的主工事必須在深夜之前完成,隻有這樣,在下半夜到拂曉之間,我們才可能有幾個小時的短暫休息時間。清晨之後,工事作業仍將繼續。我們對散兵坑的要求是不得少於160 厘米深。
很快,整個營都忙碌起來。前一天敵人的猛烈炮火讓我們深深地體會到防禦工事的重要性,因此即便是位於戰線右翼第8 連正後方的營部,包括營長、副官和4 名通信兵在內,也都為自己挖掘了6 米長的隱蔽戰壕。倒黴的是,我們那塊陣地的地麵像岩石一樣堅硬,光憑圓鍬幾乎挖不動,必須先用十字鎬刨。這樣的土工作業令人疲憊不堪,而且我們隻有幾把十字鎬,所以工事的進度非常緩慢。
那天,士兵們從淩晨5 點開始就沒有吃過東西。晚上10 點半,營長派我到普雷茲去把野戰廚房給拉上來。我順便從野戰郵局帶回了一些信件和包裹,這是我們自開戰以來第一次收到信。
經過幾個小時的挖掘,散兵坑的深度已經達到50 厘米,但還不足以防禦敵人的炮火。這意味著在黎明之前,我們必須完成更多的工作。不過此時此刻,已經持續工作到午夜時分,大家都早已精疲力竭。士兵們首先必須吃些東西,然後再休息一會兒。我把野戰廚房帶來之後,大家領取了食物,又分發了信件。士兵們在狹窄的戰壕裏,靠著陰暗的燭光讀著幾個星期前家人寄出的信件。這些信件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其實我們離開那個世界並沒有多久,隻不過是充滿戲劇性的幾個星期而已。
吃完了飯,我們繼續拿起圓鍬和十字鎬幹活兒。直到早上戰壕挖掘深度達到1 米的時候,大家才再次有時間休息。9 月初的早晨是如此涼快,我們實在太疲勞了,不顧起了水泡的手隱隱作痛,倒頭就睡,即使躺在石頭地上也不會感到不舒服。
休息片刻,各連又開始幹活兒了。在樹林東邊第2 和第3 營的接合部,我們看到第49 野戰炮兵團的一個連隊,正在一線陣地後方約30 米處進入半隱蔽陣地。這個炮兵陣地得再加強一些,否則恐怕禁不起敵軍的炮擊。
9 月8 日淩晨最初的幾個小時是如此平靜。在山穀的另一邊,可以用望遠鏡看到敵人構築在267 和297 高地上的防禦陣地(分別位於倫貝爾庫爾的西麵和東北麵)。在德福依樹林東北方1 公裏處,我們可以用肉眼看到左翼的友軍,那是部署在285 高地上的第120 步兵團。我們已經做好了用火力掃射陣地500 米防禦正麵的準備。在我們的陣地上,一個重機槍排已經被布置好。第5 和第8 連並列位於第一線,第6 和第7 連分別部署在他們的後方,擔任第二梯隊。營長帶著我去各陣地巡視,並檢查戰備情況。我們發現士兵們幹活兒都很賣力,在一些地方,戰壕的深度甚至達到了130 厘米。
法軍大約在淩晨6 點開始炮擊,密集的炮彈直衝我們而來,陣地籠罩在一片陰影中,空氣裏充斥著爆炸的巨響和彈片的呼嘯聲,地麵像地震一樣不停地抖動。法軍炮兵將大部分炮彈的引信設定為空炸信管,它們在我們頭頂上猛烈爆炸,根本沒有死角,讓人防不勝防。還有一些炮彈被設定為地炸信管,落到地麵之後才爆炸。我們把身子蜷縮一團,勉強隱蔽在戰壕裏。匆忙挖掘的戰壕在這種火力打擊下,很難確保我們能夠幸免於難。這種強度的炮擊大約持續了幾個小時。有一次,一顆炮彈落在我們前麵的斜坡上,並向下滾進了我們的戰壕,幸好是顆啞彈。所有人都在繼續挖深戰壕,大家用上了所有能弄到手的工具,鎬、鍬、鏟子、刺刀、飯盒,當然還有手,一齊上陣。每當炮彈在身邊爆炸時,都可以看到士兵們驚恐地蜷縮在戰壕裏。大約到了中午時分,敵人的炮火才慢慢減弱,我們也才有機會派傳令兵到各連去了解傷亡情況。幸運的是,經過本次炮擊,我軍的傷亡率比我們先前所估計的要少2% 到3%。法國步兵也沒能利用這個機會及時進攻,陣地仍在我們的掌握中。法軍很快再次加強了炮擊的強度,他們的彈藥供給一定很充足。這次,他們不但炮擊了樹林南部的陣地,還順便把第8 和第5 連的陣地也捎上了。與敵人正好相反,我們的炮兵彈藥供給嚴重匱乏,火炮整天都幾乎保持沉默。
敵人的炮擊持續了一個下午。不過我們也利用這段時間,把戰壕加深到了170 厘米。一些士兵甚至還在戰壕上加了頂蓋,這樣即使是空炸信管的炮彈也不能傷害他們了,而且由於頭頂上有了50 厘米硬土的保護,地炸信管炮彈的威脅也大大降低。
接近傍晚的時候,敵人的火力達到了恐怖而瘋狂的程度,他們用各種武器向我們開火。敵人的大、中口徑火炮產生的黑色煙幕飄過來籠罩了我們的陣地,炮彈把山坡炸得坑坑窪窪的,空中飛舞的淨是炸飛的泥土和石片。也許這一切都是在為他們的步兵攻擊做準備。讓他們來吧!我們已經等了一整天了。
法軍炮火來去都像旋風一般,炮擊突然停止了,但是步兵卻沒有及時跟進。我們從營部戰壕裏爬出來,巡視了所屬的4 個連,沒想到傷亡出乎意料地小(全營總共才16 個人傷亡)。盡管士兵們都很驚恐,卻精神飽滿。我們在敵軍炮擊前和炮擊過程中進行的大量土工作業總算得到了豐厚的回報。
夕陽的餘暉照亮了戰場。在部隊右翼,我們查看了第49 炮兵團配屬給我們的兩門火炮,炮組人員不是陣亡,就是身負重傷。
機槍排陣地也受損嚴重,以至於根本無法繼續射擊。處於我們右側樹林裏的第3 營看起來同樣糟糕。茂密的灌木妨礙了他們修築工事,密集的法軍炮火,尤其是側射火力,在這裏取得了最好的打擊效果。除了炮彈本身造成的傷亡,大量被炸斷的樹木砸在士兵們身上,也給部隊造成了巨大的損失。
我奉命到團指揮所接受命令並領取食物。哈斯上校對第3 營的嚴重損失感到憂心忡忡,最終不得不決定讓第3 營從樹林裏撤退。就這樣,在失去兩翼支援的情況下,第2 營仍被要求繼續堅守德福依樹林東側的山頭。哈斯上校最後說,第124 步兵團誓與陣地共存亡!
我回到營裏傳達了團部的命令。右翼的第8 連隨即被重新部署,第6 連也被要求沿德福依樹林東邊延伸構築戰壕,其他部隊則進一步鞏固既有陣地。野戰廚房在臨近午夜時抵達,並且再次捎來了士兵們盼望已久的郵件。和前一天晚上一樣,士兵們又在光禿禿的地上休息了幾個小時。
第二天,法軍炮兵幾乎是在和9 月8 日完全相同的時間開始炮擊。不過,隱蔽在堅固戰壕裏的我們對此卻並不十分擔心。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們都和團部通過電話保持聯係,盡管不間斷的炮擊經常炸斷電話線。那天,我在第5 連待了相當長的時間,並和第7 連的班特勒下士一起偵察了敵人的陣地。我們發現,法軍炮兵陣地大多很不明智地部署在開闊地上,根本不考慮隱蔽問題,法軍步兵對此同樣缺乏必要的警覺性。我草擬了一份附有簡要地圖的報告,經由營部轉呈給團部,並要求派遣炮兵聯絡官到第2 營前沿來,以便對法軍暴露的炮兵陣地實施打擊。
第120 步兵團的左翼位於285 高地南邊的山坡上。距離他們大約500 米以外,有一段鐵道,鐵道對麵就是法國人。法軍的預備隊集結在沃馬裏(Vaux Marie)車站以西600 米的一個山口。
如果我們把機槍排布置到陣地左側的小山丘上,或許就可以發揮側射火力,給法國人造成相當程度的損失。
我向機槍排長說明了自己的計劃,但他經過仔細盤算之後卻否定了我的主意。我隻好越級指揮,暫時接管了機槍排。為了避免遭受法軍炮兵的反擊,這件事情必須速戰速決。於是幾分鍾後,我們的機槍對集結中的法軍預備隊進行了射擊。這次行動給敵人造成了混亂,並導致了一些傷亡。任務完成後,我們迅速撤離,並尋找隱蔽。雖然機槍排並沒有傷亡,可是機槍排長事後還是向團長申訴了我的越權行為。我對此做出了解釋,團長認為很有道理,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白天,炮兵聯絡官好幾次來到我們的前沿陣地。我們為他們詳細說明了法軍炮兵陣地的位置,可是我方炮兵的彈藥供給竟然如此匱乏,以至於難以對敵人的炮兵進行像樣的反擊。話雖如此,我們的一個重炮連還是迫使位於倫貝爾庫爾的一個法軍炮兵連轉移了陣地。
那天夜晚幾乎又是前一天的重演,法軍炮兵先是在我方陣地上傾瀉了一堆彈藥當作安眠曲,然後便偃旗息鼓。據我們的推測,法軍炮兵應該又是趁著夜色向後方轉移了。
為了讓陣地能抵禦住法軍炮彈的攻擊,我們繼續強化工事,幾個小組被派到樹林裏去砍樹。幸運的是,我們的傷亡比前一天還小。
野戰廚房大約在22 點到達,第7 連的士官長羅滕·豪斯勒還搞了一瓶紅葡萄酒和幾束麥稈。於是,在臨近午夜的時候,我在離營部不遠的地方,舒適地躺在麥稈上進入了夢鄉。
戰場觀察
第3營由於陣地太靠近樹林而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不得不在夜間撤出陣地。在他們的陣地上,法軍密集的炮火給沿樹林邊緣駐防的部隊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使我軍遭受到慘重的傷亡。由於地麵灌木的妨礙,這些部隊並沒有妥善地構築工事。要是換在光禿禿的山脊上,法軍打過來的很多炮彈可能根本就不會造成什麽損失。可是由於在樹林裏的緣故,大量炮彈被高處的樹枝提前引爆,形成了沒有死角的空爆,令我軍無處躲藏。除此之外,很多被炸倒的大樹直接砸在士兵身上,也導致了不必要的傷亡。總而言之,這片樹林簡直成了專門為我們準備的死亡陷阱,在那裏,法軍炮兵很輕易地就可以取得巨大的戰果。隨著炮兵技術的不斷進步,類似的情況還可能在未來造成更大的損失。
與第3營形成強烈對比的是,我們第2營由於駐守在光禿禿的山脊上,而且反複加固了陣地,因此盡管法軍的炮擊持續了幾個小時,我們的傷亡卻依然很小。真正對我們形成威脅的是那些使用空炸信管的炮彈,因為這種情況下會有很多彈片直接飛進戰壕,造成人員傷亡。
當然,要在第2營陣地所處的堅硬地表上構築工事的確很困難。盡管如此,我們還是在9月7日至8日的夜間,嚴厲督促又累又餓的士兵們加固陣地。如果沒有強有力的指揮和指揮官的身先士卒,這是不可能辦到的。
從9月7日到9日,法軍炮兵消耗了數量巨大的彈藥。他們之所以有底氣這麽做,是因為在附近就有他們的彈藥補給點。和他們正好相反,我們的炮兵卻始終為彈藥缺乏所苦,致使遠程火力根本無法為步兵提供足夠的支援。
與1914年相比,現在的陣地防禦體係設置已經有了很大不同。原先的時候,我們隻有一道簡單的一線陣地,其餘部隊都部署在第二線。而在今天(1937年),一個營的陣地往往由前哨陣地和主陣地同時構成,這樣的設置具有相當的防禦縱深。在正麵、縱深各約1—2公裏的防禦正麵上,幾十個相互支援的步槍、機槍、迫擊炮和反坦克武器火力點互為依托,構成嚴密的防禦網。這樣的編組能在保證己方集中火力的前提下,迫使敵人分散火力。同時,由於各個火力點可以互相掩護,防守部隊的機動性大大提高。一旦敵人突破了主陣地,防禦部隊也很容易組織反擊。這樣一來,敵人就無法輕而易舉地突破防線。
第五節 1914年9月9日至10日的夜間攻擊我躺在麥稈上熟睡,卻在午夜前後被突然驚醒。戰鬥在我們正前方和左側的高地上爆發,我聽到了連續的步槍射擊聲。當時雨下得非常大,我渾身都濕透了。在我左側有燈光信號在閃爍,起初我以為這是在團指揮所的營長通過通信兵和我聯係。
射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開始懷疑是法國人發起夜襲,而不是簡單的火力襲擾。我帶著一名傳令兵向著槍聲傳來的方向走去,試圖摸清楚情況。突然,我看到前方50—80 米的地方,有人以雙人隊形向我們靠近,這很可能是法國人!據我判斷,他們是從第124 和120 步兵團的陣地接合部滲透進來的,目的是攻擊第2 營的後方和側翼。敵人越來越近,我卻還沒有完全搞清情況。
可是軍情刻不容緩,於是,我跑到右翼陣地把情況通知給第6 連連長蘭巴迪上尉,並請求他撥一個排歸我指揮,請求馬上被批準了。我立刻部署這一排人展開戰鬥隊形,準備迎擊接近的敵人。
當遠處的火光照亮了對方隱約的輪廓時,我讓士兵們進入戰位並打開步槍保險。當他們距離我們50 米遠的時候,為了以防萬一,我向他們詢問口令。他們回答了我的詢問,這是第7 連的人。該連年輕的中尉連長正帶領部隊從位於全營左後側的位置轉移,移動了400 米到達全營的正後方。他對此的解釋是,戰鬥即將發生,盡管他的連是二線部隊,卻也要做好進攻的準備。出於對他輕率舉動的不滿,我好好教訓了他一頓。可是一想起自己差點兒對著友軍開火,我還是不禁打了個冷戰。
不久,營長從團部帶回了發起夜間攻擊的命令。我們擔任全團的第一梯隊,隨時待命向倫貝爾庫爾北麵500 米的287 高地發起攻擊。配合作戰的友軍部隊(右翼為第123 步兵團、左翼為第120 步兵團)也將同時發起攻擊。具體的攻擊時間還沒有確定,但是營裏要求我們馬上做好準備。
團部確信我們不會遭到法軍炮火的幹擾,因為攻擊目標離我們並不遠,法軍炮兵根本來不及發揮火力優勢。我們從心底裏希望團部把攻擊範圍再擴大一些,連倫貝爾庫爾周邊山頭上的法軍炮兵陣地也一起捎上。
在主陣地的左側,全營趁著夜幕掩護,在滂沱大雨中完成了攻擊準備。部隊上好了刺刀,打開了保險,我們的口令是:“不勝利毋寧死。”攻擊發起線的左側位置一直很不平靜,步槍射擊火光此起彼落、時隱時現。
第1 營的部隊已經上來了,團長親臨第2 營指揮。實話實說,我們對敵人的部署掌握得很有限,隻知道他們駐守在鐵路沿線、鐵路南側的山口以及索邁斯納(Sommaisne)—倫貝爾庫爾公路的沿線。我軍士兵急切地等待著攻擊發起時刻的到來,直到現在,他們已經在雨裏淋了幾個小時,簡直快要凍僵了。淩晨3 點左右,我們接到了攻擊命令,攻擊就此開始。
我營排著密集隊形衝下山坡,向著鐵路沿線的敵人衝去。最終趕走了他們,並奪取了索邁斯納—倫貝爾庫爾公路上的山口,隨即又向287 高地發起衝鋒。敵人的重重防禦都被我們用刺刀粉碎了。
全營的4 個連都參加了戰鬥,大家克服了敵人有限的抵抗,順利占領了287 高地。由於在我們兩翼參戰的友軍部隊的攻擊節奏沒能和我們同步,沒能及時提供掩護,我們隻好抽調自己營裏的部隊部署在兩翼,向後側彎曲形成弧形防線,從而保護我們的側翼和後方安全。戰鬥中,部隊的建製被完全打亂,重新編組花費了很多時間。直到拂曉時分,雨勢才漸漸變小。部隊瘋狂地挖掘戰壕,以便防備不久後即將到來的法軍炮擊。在泥濘、黏質的土壤裏構築工事非常困難,泥土常常粘在圓鍬上,很難清理。
此刻,倫貝爾庫爾周圍的山頭在淡灰色的晨曦中已經模糊可辨。法軍居高臨下俯視著我們的新陣地,突然,我們的前哨陣地發出了警報,一大群法國人出現在倫貝爾庫爾北麵的窪地中。
警報發出的時候,我待在全營的右翼,和蘭巴迪上尉的第6連在一起。法軍呈密集縱隊從西北向倫貝爾庫爾推進。第6 和第7 連一部率先開火,雙方在300—400 米的距離內展開激烈槍戰。
有一些法國人試圖在倫貝爾庫爾的街道上尋找隱蔽,以躲避我們的機槍火力,可是大部分法國人卻不顧危險地開始還擊。我軍很多士兵也因為殺紅了眼,幹脆站起來暴露在彈雨裏射擊。大約15分鍾後,法國人的火力漸漸稀疏起來。在我們前方的倫貝爾庫爾北部入口處,有相當多的法軍士兵死傷。造成我方士兵傷亡的主要原因卻是剛才所說的,士兵由於殺紅了眼,忘記尋找隱蔽。就這樣,清晨戰鬥導致的損失竟然比夜間攻擊的代價還高。
麵對這樣的局麵,我們開始後悔在沒有得到上級同意的情況下,就對倫貝爾庫爾和它旁邊的高地發起攻擊,不過覆水難收。
盡管經曆了一夜戰鬥,官兵們的作戰情緒依舊高昂。我們都希望能和法軍進行一場白刃戰,因為到目前為止,所有的跡象都證明法軍的訓練和技術水平不如我們。
戰鬥暫停之後,所有的部隊又開始構築工事。可是就在大家剛挖了不到30 厘米深的時候,法軍又以他們慣有的套路賞給了我們一頓炮彈,也阻止了我們在開闊地上的進一步構築工事。
戰鬥進行到現在,營部的成員根本沒時間為自己挖掘掩體。
在287 高地和倫貝爾庫爾北部入口處的戰鬥中,我們都一直處於運動的狀態。現在,一支位於倫貝爾庫爾西麵山頭上的法軍炮兵連,正從開放式陣地向我們開火,距離大約為1000 米。幸運的是,由於地麵很濕,相當多的炮彈直接鑽進泥土,成了未爆彈。
大家迅速臥倒在淺淺的戰壕裏,躲避敵人的炮彈。為了安全起見,還在自己身上蓋了不少橡樹枝作為偽裝,希望逃過法軍炮兵觀察哨的眼睛。法軍炮兵猛烈轟擊我們的陣地,感覺仿佛天塌地陷一般。由於連續降雨,戰壕幹脆變成了“小溪”,這不僅致使我們難以迅速有效地構築工事,還讓大家在臥倒避炮時,從頭到腳都糊上了一層厚厚的泥巴。又濕又黏的泥巴糊滿全身可真是冷得難受!我的胃在寒氣的刺激下翻江倒海,疼得我直打滾。每隔半小時,我就要被迫換一次彈坑。
我們兩翼部隊的攻擊明顯沒有跟上我們的節奏,這樣一來,我們營就成了全師戰線的突出部。大約在10 點的時候,第49 野戰炮兵團的一個榴彈炮連,試圖從我們後方的陣地幫我們出一口怨氣,結果卻幫了倒忙,反而被占據絕對優勢的敵人炮兵打得丟盔卸甲。我們也因此惹禍上身,招來了敵軍更猛烈的炮火報複。
就像前幾天一樣,法軍步兵並沒有利用這個機會采取行動,也就沒給我們造成更多的麻煩。
時間似乎已經停止!在幾個月之前,如果有人說我們將會處於這樣的尷尬境地,大家一定都會嘲笑他。現在,為了擺脫這樣的境地,大家已經到了無所不用的程度,發動攻擊當然也是一種最可取的辦法。
就在這一天,法軍向我們位於287 高地上的陣地炮擊了一整天,傾瀉了無數炮彈。天色暗下來之前,我們又和往常一樣,被法軍用炮彈道了晚安。大家可以清晰地看見,法國炮兵把火炮掛上車牽引到後方去了,他們一定嚴守著避免夜戰、保證絕對安全的規定。
我們在9 月10 日的夜襲中損失嚴重,總共有4 名軍官和40名士兵陣亡,還有4 名軍官和160 名士兵負傷,另有8 人失蹤。
不過在這次夜襲之後,法軍的凡爾登要塞被我們包圍了。隻有在凡爾登南部,法軍還堅守著一條14 公裏長的狹長地帶,把特魯瓦永堡(Fort Troyon)以東的我軍第10 師和從西部進攻的我軍第13、14 軍團的幾個師分隔開來。唯一通過默茲河穀與凡爾登聯係的鐵路,現在也在我軍火力的監視之下。
夜幕再次來臨,我們又開始忙碌著構築工事。野戰廚房在午夜前後抵達,細心的漢勒為我帶來了幹爽的衣物和一條毯子。胃疼到了無法進食的地步,不過隻要我還能站起來,就絕對不能離開火線!就這樣,我換上幹衣服,噩夢連連地昏睡了好幾個小時。
直到拂曉時分,我們再次拿起十字鎬和圓鍬幹活兒。
9 月11 日,法軍炮兵一如既往地對我們實施炮擊,但是由於我們已經構築好了完備的工事和掩體,造成的損失微乎其微。連續的降雨天和由此造成的陰冷,讓我們的日子著實不太好過。野戰廚房又一次在午夜抵達。
戰場觀察
執行夜間攻擊任務時非常容易發生誤傷,我就差一點兒釀成這樣的悲劇。
9月9日至10日的夜間攻擊,讓第2營推進到了本師戰線前方1000米處,以極低的傷亡為代價奪取了重要目標。雨天有利於我們發起攻擊。在持續的運動戰中很難遇到像樣的抵抗。嚴重的傷亡隻發生在大批法軍撤退進入倫貝爾庫爾並完成防禦部署,而我們卻正冒著法軍炮兵火力修築工事的時候。假如法軍步兵利用這個機會,趁我們的戰壕隻挖到30厘米深時及時發動攻擊,我們的傷亡還會更大。由此可以得出結論:夜戰中,進攻的一方必須在黎明前構築好工事和掩體。
由於彈藥的短缺,我軍炮兵在9月10日和11日的作戰中幾乎無所作為。法軍炮兵正好相反,他們幾乎肆無忌憚,可以從開闊的陣地上隨心所欲地向我們開火。
整個作戰期間,敵軍的火力如此密集,以至於野戰廚房隻能在半夜摸著黑為我們提供食物補給。白天的時候,他們則必須躲避到陣地後方幾公裏遠的地方以保證安全。這顯然不利於部隊保持戰鬥力,不過在當時的情況下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所幸大家很快習慣了這種用餐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