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關鎮離縣教委不足十五分鍾路程,這些平時出門坐慣小車的人竟也學著老百姓來個步行夜遊。酒足飯飽的他們,麵對著滿大街的燈火和喧囂的夜市有著說不出的滿足和自豪,雖然步履蹣跚,但他們全勝而歸,因為有邵定發一個人對付城關鎮那幫人足夠了。馬副主任突然拋出一句話:“怪事了,他老邱怎麽突然想起我們來了,還這麽隆重地請我們?”他的話引起了猜測和議論。邵定發從他們的議論裏知道邱維能和教委接觸不多,有事自己從來不親自出麵,這次可是破天荒了。大家把原因歸結到邵定發身上,他們是沾了邵定發的光了。邵定發沒有說話,他在這幾個人麵前向來是謹言慎行,尊敬有加。邵定發也感覺到邱維能所以這樣做確實是主要衝著自己來的,席間的氣氛和指向很明顯。他也知道邱維能這麽做目的是什麽,所以在席間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得很明白,滿足了邱維能的期望,當然不能在眾人麵前提他們過去的事。

見邵定發微笑不語,話題轉到邵定發的酒量上。問他怎麽那麽能喝酒。高主任說要不是你單騎救大家,我們幾個恐怕要躺著出來了。問要不是今晚場麵危急你打算隱藏到什麽時候。邵定發隻是笑,說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喝酒,有時喝過兩三兩酒頭就暈乎,有時喝個七兩八兩也沒有事。馬副主任說他這是情緒化催動的。大家開始對酒量發表自己的看法。

有了上次證明自己能喝酒的經驗,這次在席間和李副主任共同承擔起教委這邊喝酒和敬酒的重任。高主任和馬李兩人事先聲明邵定發不能喝酒,讓邵定發潛伏了半個宴會時間。邱維能雖然讚成,卻有些遺憾。認為邵定發心裏仍有締芥,表麵的熱情掩蓋不了內心的興意闌珊。邵定發看出來了,同時也是為了挽救教委這邊的潰不成軍,主動端起酒杯請戰。邱維能立刻眼睛明亮,和邵定發連幹三大杯。這三大杯下去邱維能的英雄氣概頓時消失了,伏在桌麵連說痛快、夠意思。大家都維護著痛快、夠意思,可隻有邵定發一人理解他話裏的真實。邵定發又和鎮長、人大主任、組委、宣委和副鎮長各幹了一大杯。他們盡管久曆戰場,由於事先沒有留意邵定發,都可著酒量征戰高主任和馬李三人,雖然將他們三人殺得丟盔棄甲,自己也進入了酒量的極限了,哪裏架得住邵定發的二兩杯子的轟炸。

馬、李的家在去教委的路上,邵定發將他們分別攙扶上樓送進家門。謝絕了他們家人的盛情,抽身回來護送高主任回到家中。高主任要邵定發留下。邵定發知道高主任一定有事和他說,陪坐在高主任身邊。沏好茶,高主任揮手讓夫人退避和邵定發說起接下來教委要辦的幾件事。高主任說下麵班子要調整,不調整適應不了形勢,開完幾個重大的會,你下去走走,聽聽反應,物色人選,觀察一陣子在動手。說這個事我想了很久就是沒有勇氣,就拜托你了。邵定發沒有表態,隻微笑地聽。素質教育你要一直主抓,有什麽阻力隨時找我,這是立足之本,也是大勢所趨。抓好這件大事,誰也不能和你爭雄。邵定發從高主任的話裏聽出了至少目前還有人想自己的心事,自己目前還是個助理不能不讓人有想法。邵定發忽然發現有個理解支持自己的好領導是件多麽幸運的事!他暗下決心維護好領導對自己的信任,這樣自己就是工作上出了偏差也有人維護。他沒有想著靠領導提拔自己。

隨後又談了幾件事。夜很深了,高主任讓他回去休息。

邵定發心裏裝著事情,沒有直接回宿舍,上樓進辦公室。感到很口渴,看到兩隻水瓶擱在架子上,感到有點奇怪。他這幾天晚上都在辦公室裏熬夜,下班前龔茜按照慣例都把空水瓶收走了。她今天是忘記了?邵定發心存僥幸拿起水瓶,希望裏麵還有剩餘。當手提起水瓶時才發現水瓶是滿的,他確定龔茜下班後給自己重新灌滿了水。在心裏感歎道:真難為她細心。

邵定發解了口渴,坐到電腦前繼續修改論文。一口氣修改三遍,覺得以自己現在的水平再也改不出什麽所以然了。將論文存進U盤,打算明天一上班就打印出來送給薛書記。辦好事情,心裏感到很輕鬆,無意間瞟一眼窗外。那裏有供自己假死的窩(他一直將睡覺稱為假死。),想起窩心裏湧上了一股幸福,同時漫生出說不清的孤獨還有某種莫名的躁動。每晚都有這種感覺,自己像突然間被拋到某個黑暗裏或是一個天涯海角裏,毫無理由地呆在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地方。這地方是那樣的陌生而不真實。他後來明白這是自己離開熟悉的環境造成的,是離開老婆孩子引發的。如果身邊有人,確切地說有春枝或者邵露在身邊就完全不是這麽回事了。

他從這種感覺裏發現了自己需要慰藉,需要……每到這個時候,盧明芳的笑容、光著臂膀的身體在自己腦海裏晃**。龔茜的麵容、胸脯,劉雪梅的清純,還有張文霞的自願都在他腦海裏不斷變換。他用咒罵自己下作來驅趕她們的影象,用走得遠走得長來滅絕她們。他也總結出了,每個夜晚對他來說都是危險的。他想著早一天將春枝娘倆接進城裏居住,家裏實在是不能住了,露露也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自己也免得發生危險。他想搞兩間屋子,小一點也沒關係,隻要安排進一大一小兩張床足夠了。鍋灶可以砌在自己的屋裏,吃飯可以坐**,空間小點也擠不掉身上的肉。可是,他暗中查訪過,教委沒有多餘的房子,有些單身漢小年輕還兩個人擠一個單間。都是談戀愛的時候了,真是難為他們了。他錯過了最後一批福利分房,要是早個一年半載就好了。命運就是這樣不以人們的意誌為轉移,錯過了留下的隻有遺憾。自己在工作上沒有錯過,否則他今天也不會站在這裏。心裏霎時興奮。可興奮沒有維持多久,心裏還是在想房子。自己手裏沒有餘錢哪裏能夠買得起房子?他微笑,輕歎一口氣,人不能什麽都得到滿足,要是那樣人不就失去的進取心和動力了?

他忽然發現,下麵的簡易樓裏自己的宿舍竟然亮著燈光,這是怎麽回事?鑰匙可是在自己口袋裏?

邵定發匆匆下樓,又匆匆上樓。放慢腳步接近門口。聽到有女人說話,還有笑聲。難道兒時傳說的畫中美女複活了?屋裏沒有貼畫啊,隻有自己用毛筆的塗鴉。聲音有兩個,聲音挺熟悉。春枝?對就是她!她怎麽來了?另一個是龔茜,龔茜怎麽也在這裏?

邵定發敲門,裏麵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誰呀?”

“我,邵定發。”

門開了,開門的是果然是龔茜。龔茜笑道:“哦,邵主任回來了。那嫂夫人我回去了,您們休息。明天是星期天,我帶你和侄女去打問。一定要等著我哦。”

“難為你了,大妹子。”春枝笑道,臉上滿是無限歡樂。邵露在單人**已經睡熟了,嘴角還含著笑容,是那種新奇之後的滿足。

邵定發趕緊關門,插上。連珠炮地輕聲地問了一係列條理清晰的問題。春枝笑笑說:“你讓我一句句說中嗎?”

邵定發也知道自己太性急了,歉意地笑笑。看到桌子上堆著席子和被子問這是怎麽回事,你把家搬過來了?春枝說這是龔主任從自己家裏拿來的,她要我們兩去她家睡,她睡這裏。那怎麽好,我堅持不幹,她就拿來被子給我們開地鋪。邵定發點頭說這事你做得好。

春枝說起了來龍去脈。她們娘倆是大舅送過來的,來時邵定發不在,龔主任聽說了一直陪著我們。邵定發問晚飯也是龔主任帶你們上街吃的。春枝說不是,是在龔主任姐姐家吃的,她姐姐比龔主任還熱情。春枝臉上沒有一處不是被恭維後發出的滿足。邵定發問她姐夫在不在家。他知道這是明知故問還是問了。春枝的答案和他猜想的一樣,一個公安局的大局長,正月裏哪有時間在自己家裏吃飯的?剩下的話邵定發不想聽了,問剛才龔茜走時那話是什麽意思。

春枝說出來的話讓邵定發大吃一驚,認為春枝是在癡人說夢話。春枝還振振有詞地說:“大舅打聽過,鮑家花園那邊有兩室一廳的二手房,隻要一萬三千左右就能買到。”

“你是癡人說夢呢,我們現在別說一萬三就是一千三拿出來也有困難。都拿出來了,我們吃啥呢,露露還要上學呢!”

春枝從背後露露的舊書包裏掏出一個大紙包,微笑地攤開在他麵前,裏麵全是十元五元的鈔票。邵定發臉色大變問:“這錢從哪裏來的?我們可不能……”

春枝笑笑說:“你放心,我沒有收別人的錢。這些都是過年你帶回去的煙酒錢。是大舅幫著送到城裏的回收店裏換的。加上你過年帶回去的工資,一共六千二百快。”邵定發終於鬆了口氣,知道那是盧明芳和賈縣長那次的饋贈。說這些還是不夠啊,你怎麽有這個想法。春枝又從身後的櫥裏拿出兩隻鼓鼓的信封說:“這裏不是兩千塊嗎?我看了裏麵的紙條,是兩個中學發給你的獎金、補貼和過年福利。這個應該能用……”

邵定發一把奪過來,說:“這個不能動。我還要退還給兩個中學!”

“為什麽?那是發的?”

“這個,你不懂。你要記住一句話。錢是很好,能辦很多事情,誰都想要,可是這東西最燙手,稍不注意就萬劫不複。你要想我在這個位置上呆得長久一些,你就不能眼饞著錢!我們還是想想,要是我還在當教師那又怎麽樣?所以人不能貪心!”

春枝默默無語,顯然她還是想不通。說大舅說了,錢要是不夠他那裏還有三千快,可是還缺四千。邵定發也不好過分說春枝,春枝想來城裏來也沒錯,自己不也是這麽想的嗎?邵定發給春枝寬心道:“要不明天我向人借,要是缺口過大,我看咱們還是忍一忍,到年底再說。大舅的錢不能要,誰知道他那錢是不是學校裏的公款?他去年剛交了福利房的款子呢!”

春枝小心地包錢,希望從眼前流失,竟然無聲地啜泣。遇到春枝這樣,邵定發也是一籌莫展,極力陪著小心說些讓春枝高興的話。好久,春枝才破涕為笑。

亮色悄悄從窗戶裏溜進室內,春枝躡手躡腳起床。邵定發一驚要起床,叫春枝製止,說今天是星期天,讓他多睡會。聽說今天是星期天,邵定發打消了早起的念頭,想多睡一會。被窩柔軟、溫暖和被頭的香水味以及殘留的他沒有嗅過的女人體香在他迷糊的意識裏發酵著舒服,生發出無限留戀。

門外好像有說話聲,聲音裏透著壓抑的喜悅,那喜悅是春枝發出的。邵定發斷定龔茜來了,肯定和春枝說了什麽高興的話,要不春枝不會這樣。他覺著好時光老了,再不起來會叫人看作笑話。他剛坐起,邵露正坐在**穿衣服,稀罕地瞧著邵定發。看到邵定發看自己,忙笑著喊道:“爸爸,你怎麽睡地上了?”隨著這聲親熱,屋裏頓時充滿歡聲笑語。

屋外的兩人聽了都自覺地停止了說話,聆聽室內的親情泛濫,兩人仿佛感同身受,嘴角開放出無言的笑紋。

門在笑聲裏開放。邵定發看到門外果然站著龔茜,笑問:“龔主任,早上好啊!這麽早?”

“不早了,走,我帶你們吃早飯去。”

邵定發說就不麻煩你了,你有你的事還是我們自己去吧。龔茜問你知道這兒那家的小籠包子皮薄餡多?你知道那家鍋貼味道最純正?這個邵定發真的不知道,不僅不知道,他還不知道哪裏有早點鋪,憑來去匆匆的印象,好像教委門外左手五十來米處有好些賣雜貨的,裏麵肯定有賣早點的。出來的邵露聽說小籠包子和鍋貼,像聽到天外來客那樣好奇又是那樣向往,嘴唇不禁吧嗒幾下。邵定發看到,內心柔軟下來,下決心讓邵露和春枝好好開個葷,說:“你告訴我哪裏有,我們會找到的。”

龔茜笑笑說:“等你們找到了,恐怕要賣完了。走吧,還站著幹嘛?”

春枝提醒道:“吃過早飯,龔主任還要帶我們看房子呢?”

“你,你還要……”邵定發看到春枝眼裏的期望和祈求,沒有再說下去。他想說我們現在沒有財力購買房子,看了反而徒增煎熬,不如等錢積攢得差不多時在看。現在他不想說了,決定自己吃過早飯親自陪她們去看,滿足娘倆的眼饞。自己也好做個初步了解。

他們四人吃了五籠小籠包子,外加二十個鍋貼。三個大人每人一籠,邵露一人獨吃兩籠,吃得差點走不動路了。邵定發喊老板付賬,龔茜坐在春枝身旁隻是微笑不語。聽到聲音的老板趕緊拋開正在做著的生意,滿麵笑容跑到邵定發麵前,低頭哈腰地問:“邵主任,你吃好了?味道怎麽樣?”

“好了,多少錢?”

“嗨,邵主任,不就是幾籠包子嗎?您能來品嚐那是對我的關懷,說什麽錢不錢的事?您要是覺得不錯,帶幾籠回去吃!”老板轉身要拿。邵定發攔住問:“老板,我們認識嗎?”

老板嘿嘿一笑道:“我不認識,龔主任不是稱呼您為邵主任嗎?”那邊的顧客等不及了,催老板快點。老板不理睬,仍然好心情地要送邵定發等人走,根本不收邵定發給他的錢。邵定發問為什麽。老板笑著說:“要是我兒子帶您來吃早點,我還收您錢?”邵定發感到了蹊蹺,要問個究竟。龔茜忙道:“走吧,你不能不領人家一頓早餐的情!”

邵定發蒙然道:“這怎麽可以,我們又不認識!”

“走吧,路上我對你說。”聽了龔茜的話,老板笑眯眯地送他們,還道:“邵主任、龔主任,你們要是看得起我就常來啊!”

邵定發被龔茜生拉硬拽著離開,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也不知道說什麽好。龔茜告訴他,那個老板就是我們辦公室薑秘書的父親。薑秘書向我說了好幾次,讓我請你去他家,你哪裏有時間去他們家?我都給推了,你吃他爹的早點,他能收錢嗎?除非你把早點吐出來。

“那你們認識?”

“認識,前天還在他們家吃過酒宴呢,你說我能不認識?”

邵定發告訴龔茜以後若有這個事,得提前和他打招呼,避免被動。龔茜連答幾個是,拉著邵露的手說:“露露,阿姨帶你們去看房子,你高興不高興?”

“當然高興啦,我家那房子的牆都倒了,不能在住了。可是,要在這裏住,我到哪裏上學啊?”龔茜撲哧一笑,道:“放心,阿姨會給安排好的。這裏的學校比你上的那個學校不知要好多少倍!”

“真的?”

龔茜刮了邵露的鼻子,道:“阿姨還能騙你。”

邵定發這才找到機會問春枝是不是房子真的倒了。春枝點頭說:“要不我也不這麽急著來買房子。”邵定發默然了。他默然的是錢不夠,哪裏賣得成房子。要是讓他們回去,住哪裏?邵定發忽然大喜,說:“我現在就陪你們回去收拾,把能帶來的都帶來,咱就在城裏落戶了。”

春枝驚訝道:“你買了房子?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龔茜和邵露也是一臉驚訝。

“看你想到哪裏去了。你們娘倆住宿舍,我睡辦公室。反正夜晚辦公室也就是空著,咱來個資源合理配置,嗬嗬,你們看怎麽樣?”

“不好!”邵露反對。

“也好,有地方住就中!”春枝讚成。

“那怎麽成,邵主任,你要是這樣,那些幹部可是看不起你了!”龔茜阻止。

“那你們說怎麽辦?”

“聽龔阿姨的,我們看房子去!”邵露很有主見。

“邵主任,我知道你的擔心,車到山前必有路,先看看再說。”

邵露拉著邵定發的手搶先開步。邵定發很無奈地跟隨,心裏感慨萬分。龔茜和春枝相視而笑,心情高興地隨後。

見邵定發啟動了腳步,邵露放開邵定發的手,同媽媽和龔茜走在一起。路過城關小學時,龔茜指著校門對邵露說這就是你要來的學校。邵露看到很氣派的門樓,門樓裏麵是茂盛的道旁樹,教學樓突出樹冠展示自豪的容顏,邵露高興的拍起手掌。

鮑家花園距離城關小學六七分鍾的路,離縣教委也就是二十來分鍾的距離。鮑家花園名字好聽得很,這年頭盡是些掛羊頭賣狗肉的事。名為花園,可是卻沒有一處有花,反而還見到不少垃圾。道路兩邊時斷時續地出現香樟樹,算是為園字做了最淺顯的注解,和園字沾上邊。裏麵一排排一棟棟盡是四五層灰色沒有任何外裝飾的簡易樓房。看到這些,邵定發的心涼了半截。龔茜好像看出他的心思,說這裏隻不過是過度一下。春枝說這裏很好了,臉上掛著貪婪,恨不得一下子擁有。

六棟樓下有一家小賣鋪,門前聚集著休閑的男女老人。他們散漫地卻是平和地曬著太陽,聊著最新的鄰裏新聞。龔茜微笑著上前,說:“大爺大媽們好啊,我想您們打聽一個事。”

一個六十左右的大媽問:“什麽事?”

“大媽,二單元三零一室的姓馬的人在家嗎?”

一個老頭說:“我就是他的對門。人早就搬走了,屋子空了都快一年了。”

“哦,那能聯係得上嗎?”

“怎麽著,你要賣他的房子?”

“先看看……”

“不用看,這裏的房子都是一樣。哎,你要是有錢何不到涇河新村買剛開發的房子,哪裏位置比這裏好,都是三室一廳的,外裝修和小區綠化都搞得很好,不像我們這裏。”

旁邊那個大媽提醒他別盡說沒用的,你要是知道號碼說給人家。老人笑笑報出一組數字。龔茜謝過老人們,回到邵定發他們跟前,掏出手機撥號。龔茜的手機一亮相,不但春枝母女兩感到新奇,邵定發也感到意外。不一會兒電話接通,龔茜說要賣他的房子,問他能不能來現場。對方很幹脆,說他馬上就過來,讓他們稍等。

三分鍾不到一個騎摩托車的中年男子在他們麵前停車問是不是他們要賣房子。龔茜說是。男子很熱情地領他們上樓看房子,路上都是誇他的房子如何好和正合一家三口居住,離學校又近。邵定發聽著沒問一句話,都是龔茜和他應付,春枝偶爾插句話。房間雖小,但一切設施齊全,邵露坐到一個還沒用搬走的單人舊席夢思**不肯下來。春枝叫了她幾次都不肯下床。男子嗬嗬笑道:“要是喜歡,這床我就不拉走了,送給孩子。”春枝連說那怎麽好。

接下來談價錢。龔茜和馬老板討價還價了半天總算是將原來報價的一萬三降到一萬二千六。馬老板連說吃虧了,堅持要邵定發拿一百塊錢的過戶費。龔茜很幹脆地替邵定發答應下來。

邵定發看到這一切,知道不僅僅是來看房子那樣簡單了。心裏著急錢的事,笑著開口道:“馬老板,你看這樣好不,我們隻有六千塊錢,能不能分期付款?”

馬老板不假思索說不行,我在價錢上吃了大虧,再說我也等著這筆錢還人家。眼看要談崩,春枝眼裏湧上了無奈。龔茜笑道:“沒事,我們一次性付清。那,我們現在就去房管所辦手續。”

馬老板同意。邵定發驚問:“哪來的錢。”

龔茜笑笑說:“有我呢。嫂子,露露我們去房管所辦手續。辦好了下午就可以搬家了。”邵露高興地跳了起來。春枝眼裏滿是惶恐的喜悅,看著邵定發不敢說話。邵定發笑笑招呼大家出門。下樓後,龔茜離開他們掏出手機打電話。

他們到房管所才知道薑秘書提著一隻黑色的皮包等著他們。邵定發知道剩下的錢是薑秘書的。忙說這不行。薑秘書笑道:“這錢不是我的,是我父親的。我也沒有這麽多錢。”龔茜製止他們繼續扯皮,將兩家錢湊到一起,自己從提包裏拿出幾遝錢點給馬老板。

邵定發要請薑秘書吃飯,薑秘書不肯,推說有事離開了。邵定發連連自語道:“這怎麽好,我要兩年多不吃不喝才能還上。”春枝說日子苦點,我能上街擺攤。

龔茜笑笑說:“以後的事在想辦法。有了房子就有了一切。”這句話把大家的高興重新點燃。

邵定發在回去的路上悄聲問龔茜,薑秘書這樣幫我,有沒有什麽意圖。龔茜笑笑說我的代字去掉,不是還缺一個副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