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定發將進展電話報告給薛書記,說自己明天去拜訪林老專員,問薛書記有什麽指示。薛書記還停留在不相信裏,聽說他要去拜訪林專員,立刻讓他暫停,具體說說事情是怎麽發展的,怎麽這樣順利。邵定發隻得將他不想說的跪拜趙嗣和打動所有人的行為說了。薛書記這才相信,說你做得好,及時,為了確保完成任務有時做點必要的犧牲和調整是值得的。感情,薛書記將邵定發那樣做當成了靈活處置的權宜之計了。邵定發聽了心裏很難受,他是真心被趙嗣和的執著、深情所感動,也為趙家駒那樣一位年輕才俊的過早消逝而痛惜。他真誠地將他們當成了自己的家人親人對待的,要不他是不可能有那個超然的舉動。
既然薛書記這樣認定了,他不好解釋。就召開公祭大會和給予因傷殘導致家庭生活困難的家庭給予必要補助的事請示薛書記。本來邵定發想等拜訪了林專員後回市裏做專題匯報,現在見薛書記如此重視,便先給薛書記通報他的想法,聽聽薛書記的意見。薛書記思考了一會告訴他,我向劉書記和羅市長匯報,看他們怎麽說,不過我個人認為這個舉措很好,進一步化解兩村群眾的仇恨,密切和加強兩村群眾的感情,強調了我們市委在群眾中的形象,是個一舉多得的好舉措,我看就定為由我們市委市政府出麵主持公祭大會,另外那個經濟補償大概要多少?邵定發希望的就是要提高到這個層麵,這樣給予兩村的群眾一個震動,也給兩縣特別是路江縣是個震動。他心裏時刻不忘記他的麥城之地。這就是人性的劣根性的表現之一,盡管像邵定發這樣的人也不能在短時間裏擺脫。
邵定發說怎麽著也不能少於十萬元。薛書記問他在群眾麵前表態了沒有,邵定發說表過態了。薛書記沒有聲音了。邵定發知道自己給領導出難題了,但是他覺得的這個難題必須解決,否則我們說為人民服務豈不成為了一句空話?這樣官員們還何以自處?邵定發準備關機了,話筒裏傳來薛書記的聲音,告訴他你要把工作做完滿,其他的事情你不要考慮了,一切有我。邵定發心裏頓時湧上一股暖流,想說幾句感謝的話,可惜薛書記掛了電話。
邵定發買了兩百來塊錢的禮品和兩瓶酒,在聽到消息趕來的林和縣分管林業的王副縣長的陪同下前往拜訪林專員。他的錢用光了,向王副縣長借了一百多塊。那些錢用光了他認為太值得了,他得到好評,也去掉一塊心病。自從上次借機巧得了那九百二十快,自己感到正向深淵滑去,時時擔驚受怕時時自責。他去拜訪林老專員名義上是為了山場劃界的事,其實是看中了林老專員在上上下下的影響力和在哪一級都說得上話的作用,他現在正需要有說得上話的人維護自己。拜訪林老專員的另一個好處是給外界一個強烈信號:他邵定發尊老,有品行。
林專員住在小車開不進去的一條狹窄的胡同裏,邵定發他們隻得下車步行。他們到時,林專員正在院子裏練著太極不像太極的拳法,除了頭發純白,身體不胖不瘦,動作還是很力度的。邵定發站在門口等待,林專員正背對門口做動作。王副縣長跨前一步熱親道:“林老專員,您老好啊?”
林專員聞聲動作一滯,但馬上繼續。
“林……”胳臂叫邵定發扯了一下,王副縣長住口。林專員隨著動作轉過身體,微瞅兩人動作不停地道:“我認識你們嗎?”
王副縣長看到林專員轉過身體的樣子顯得很生氣,沒有回應他的問話。邵定發將手裏的禮品擱到身邊的花台上,笑道:“林老,您老當然不認識我們這些後生晚輩的了。可是我們都是很仰慕您老的啊?”
林專員聞言睜大眼睛,停止的運動,指著王副縣長問:“你這個後生還有點意思,這位是你們的領導吧?”說著坐到身側的躺椅裏,拿過毛巾擦汗。王副縣長聽林專員這樣說,忙道:“我不是他的領導,我是林和分管農林的副縣長王崇信,這位原來就是路江縣常務副縣長邵常務,現在擔任調解組組長的邵處長。”
林專員聞言停止了擦汗的動作,抬頭看著邵定發,道:“你就是邵定發?”
“是,林老前輩,我就是邵定發!您老身體真好!”邵定發笑嗬嗬道。
林專員趕緊起身握住邵定發的手道:“哎呀失敬,失敬了,我真是老眼昏花了,怎麽能慢待邵、邵處長呢,真是的,邵處長請坐,恕老朽無狀了!”親自拿過對麵的凳子請邵定發坐,也讓王副縣長坐。邵定發和王副縣長都阻止不了這個的動作,各自就坐。林專員坐回躺椅微笑道:“我知道邵處長來此是為了什麽,說實在的有你那麽辦,你就沒有這個必要再來我這裏了。你看,你還帶了那麽多東西。”
王副縣長笑道:“林老,那些禮品可是邵處長自己掏錢買的,可不是……”
邵定發趕緊製止我副縣長的話,說:“那沒什麽,隻要林老心情愉快比什麽都重要。”
林專員拉著邵定發的手道:“好好好,如今還有這樣的好領導,可真是不容易。我聽了我妹夫打來的電話,他說你態度好,為他們所想,辦事公道。我當時還不敢完全相信呢,現在看你這樣,不僅完全相信了,而且你的所作所為直追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的風範了!”邵定發要說話,林專員向他搖搖手,繼續道:“我真不知道小夏是怎麽想的,怎麽把你這樣一個好幹部靠邊站了,哎——現在的幹部是怎麽了,他小夏當年在我手下的時候還是挺好的,怎麽這幾年變化這樣大?”
邵定發嗬嗬笑道:“林老,這完全是為了工作的需要嘛,您就別責怪夏書記了。夏書記那樣處理必定有理由,也是必須的!”
林專員拍了扶手激動道:“什麽理由,我看他是官做大了,容不得有作為的下級了!這都是私心在作怪!一個縣委書記怎麽能這樣呢?”
邵定發眼見自己此行的目的基本達到了,不想繼續坐下去聽林專員為自己憤憤不平了,站起來微笑說:“林老,您老既然知道了我此來的目的,從你剛才的談話裏我知道您是理解和支持我那麽處理馬家溝和汪家村山場劃分和善後的事宜。我很感謝您老的體諒和支持。您老放心,後麵的事我一定穩妥地做好。不讓您老失望,也不會給兩村的群眾帶來新的麻煩和後遺症。”
林專員執著邵定發手不放道:“你們這就要走?茶還沒有喝一口呢?”
“您老心情愉快就好,您老好好保養身體,長命百歲!那我們走了啊。”
林專員站起來正要說話,門口傳來一陣雜遝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有人在門外道:“就是這家。”話音沒落,邵定發看到是組織部長張月領著幾個陌生人闖進來。隨後又進來好幾個人。邵定發上前微笑地和張月打招呼。張月沒有回應,對一個快五十歲的幹部說:“他就是邵定發同誌。”指著林專員說:“此老是前任的林老專員,離休好幾年了。林老,這幾位是省委組織部的領導,這位是高處長。”
高處長握住林專員的手笑問:“林老好啊?”
“好好,你也好。你們都好!哈哈,你們是不是來找小邵談話的?”
高處長一驚,問道:“林老,您是怎麽知道這個消息的?我們出來時沒有任何人知道啊,到了臨湖市直接找的張部長,連臨湖的書記市長都不知道啊?”
林專員哈哈笑道:“我是氣象專家,看到你們來找小邵,我就知道你們來幹什麽!”
“我們還沒有說要找邵定發同誌啊?”
“嗬嗬,張部長剛才給介紹時露了陷啊?不要以為我是老眼昏花的人。你們來對了,應該早就來才對。你們要是不來,我還想抽時間找你們魯部長呢。這樣能幹、政績突出的又深受群眾愛戴的幹部你們不用,那豈不太對黨的事業不負責任了?高處長你們不要以為我和小邵有什麽私人關係,故意抬舉他。你們可以去他工作過的路江縣暗訪,看看那裏的老百姓怎麽評價小邵的。還有,他現在正以無職務的身份處理曆史遺留的兩縣山林糾紛的事。幾十年的積怨叫他隻用了一整天的時間就輕巧化解了,你們可以去聽聽那裏的老百姓怎麽評價邵定發同誌的!”
“林老,您不要說了,我沒有您所說的那樣,還很不夠。”邵定發企圖阻止,心裏大喜過望,因為他用在林老專員身上的投資立刻獲得了巨大的回報,暗裏佩服自己的高明。林老專員的話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的。邵定發在張月給高處長介紹自己時就知道高處長的來意了,這是一個突如其來的遭遇,這個遭遇讓他感到了久旱逢甘露的開心和激動。邵定發是很容易滿足的,特別是逆境中,隻要給能活命的一碗飯那樣的安慰就可以。現在,站在自己麵前的竟然是省委組織部的人,這意味著不僅是給他一碗活命的飯那樣簡單。自己可能……邵定發努力壓抑著內心的狂喜,防止這種情緒流露到臉上,給人以淺薄浮躁的印象,理智地對待現場的交流。聽到林專員的這番話,既激動又擔心,覺得自己該澄清一下才那樣說。高處長笑道:“邵定發同誌,沒事,你就讓林老說,這也是我們工作的一部分。”
林專員道:“我就說到這裏,隻要組織重視就行。我也不攙和組織的事了,我也不留你們。你們還是辦你們的正事要緊。”
張月等人和林專員告別。
出門後,高處長將人手分成三撥,由臨湖市組織部派人陪同。一路去路江縣,一路由王副縣長領著去兩縣交界的馬家溝和汪家村實地調查了解。自己和張月帶著邵定發回市委。在車上張月問邵定發的手機怎麽不開機。邵定發一驚,掏出手機,果然沒有開機。不好意思笑笑,說昨晚睡得遲,關機了早晨起床忘記開機。這場遭遇帶給邵定發陽光燦爛,有理由保持最好的心情和狀態,但是在心裏囑告自己一定要冷靜,不要讓高處長看出自己的淺薄和狂妄,所以說話盡量少而精。張月道:“虧得我電話詢問了薛書記,知道你來了林專員家拜訪。怎麽樣事情都落實好了嗎?”
邵定發點頭,因為高處長就和他並排坐著,不好說工作上的事,更不好誇耀自己。張月明白邵定發的心意也沒有繼續追問。車很快進入市委大門,直接進入組織部。
談話結束,邵定發趕去市委匯報工作。這是他出門時廖副部長通知他的,廖副部長已經在門外等來他半天了。邵定發心情很好,連忙感謝廖副部長,也完全不是那天剛來組織部報到時的倒黴像。廖副部長的熱情卻不如那天的大度和關心,好像對他有了成見和敵意。邵定發覺察出來了,心裏蒙上了一層說不清的感受,他想找個機會說說自己的真誠,可馬上否定了,自己不能夠在那樣傻乎乎的真誠了,那是幼稚。幼稚在他們這個群體裏是最致命的,也是缺乏政治能力的表現。他現在就像突然闖進大觀園裏的劉姥姥,滿眼的都是繁花似錦滿眼的都是高雅和金鑲玉,可這些圍繞著他身體左右的東西和自己格格不入,根本沒有打上他邵定發的烙印。還要時刻擔心不要像劉姥姥那樣被人戲耍算計,他可不能像劉姥姥那樣揣著明白裝糊塗地任人擺布討主人歡心從而獲得主人那種居高臨下的賞賜,因為他知道自己很可能將要成為這繁花似錦中的一員。既然是主人了,就要有主人的措置。邵定發心裏的活動影響了他表麵的機敏,廖副部長看出來了,可他沒有說,他現在的心情不足以指揮自己的心和邵定發應酬。
邵定發一走,廖副部長立刻進入張月的辦公室,因為高處長還在張月的辦公室。
邵定發趕到劉書記辦公室,三駕馬車都在品茶閑聊。邵定發心裏立馬緊張,這分明是一二三把手等他有時間了,從來都是下級等上級,哪裏有上級等一個可有可無的下級?況且他們可都是首腦,有多少大事小事在等待著他們辦理和做指示呢。邵定發趕緊小跑了幾步來到三人麵前,連聲說自己耽誤了。沒等薛書記給他打圓場,見麵從沒有說過話的羅市長當先笑道:“不遲不遲,對你這位大功臣大能人我們有充分的理由和耐心等待!嗬嗬,怎麽樣了,談得還順利嗎?”
邵定發明白羅市長所指,一時間不能細說,放出經過斟酌的不溫不火的笑容說:“謝謝,還算順利。”
“那就好,你坐下吧,談談你下一步的想法和安排。”羅市長轉了話題道。邵定發微笑著坐到羅市長的下手和薛書記對麵,但隻淺淺地坐了一點沙發,不敢將屁股全部排上沙發,這樣是為了表示自己在領導麵前的謙虛謹慎。邵定發說起下一步工作三部曲。第一二兩步對兩邊傷殘的生活困難群眾發放補助,和附近的有用人單位聯係盡量安排他們就業使他們有生活來源。願意自己就地或者創業的幫助選定力所能及的項目扶持發展。劉書記問他們要創業能幹什麽,邵定發舉了竹木加工、竹木產品的推銷、林地複種、搞蔬菜規模種植和養殖業等八項措施。劉書記沒有說話,還是輕微地暗自點頭。邵定發知道劉書記是認可了。羅市長說措施具體得力,問補助款要多少,多了政府可拿不出來,你得自己想辦法。邵定發知道這個問題薛書記一定和兩位領導商談過,要不羅市長也不會這樣爽快,隻是不知道他們答應的底線是多少,自己還沒來得及詢問薛書記。邵定發望向薛書記,希望他給個暗示。可薛書記並不看他,端起茶杯喝茶,好像他們的一切於他無關。可薛書記端起茶杯時將左手掌托住杯底,這可是奇怪了哪有這樣端茶杯的。邵定發細看,忽然明白了,薛書記的托茶杯的左手兩指不斷抵在茶杯壁上敲擊。
邵定發衝羅市長和劉書記嘿嘿一笑道:“書記市長,其他的不說了,不能少於二十萬。”
劉書記忍不住笑了,問是不是你老師給你遞眼色了,說得這麽恰如人意?邵定發愣住了,但馬上明白了老師的稱呼是指薛書記。邵定發很著急,自己來這麽短的時間怎麽可能給劉書記留下這個看法呢?他們知道了,那薛書記今後還怎麽給自己說話呢?他還不知道薛書記在兩位麵前說個多少保薦的話,要不是薛書記的一再提示,劉書記也不會這麽快和省委組織部聯係建議,組織部也不會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派出考察組下來。羅市長沒有正麵回答邵定發說的二十萬,而是讓邵定發繼續說他的計劃。
邵定發說在安定了好群眾後,進行正式劃界工作。劃界的內容群眾都知道了,阻力基本消除。第三步在馬家溝召開由兩縣相關領導、兩鄉負責人、汪家村村民代表和受害者家屬參加的公祭大會。邵定發特別說明這個公祭大會是借助公祭的名義實行和解的大會。說到這裏邵定發言語遲緩,兩眼看著劉書記和羅市長。劉書記笑道:“你是不是要我們去哪裏參加大會?”
邵定發笑容滿麵道:“哪裏,領導都是忙人,隻是邀請了兩個縣的領導人參加,如果市裏不去一位領導,我是不能擔任此任的。”
“這個你不用擔心,你隻管安排好,到時候一定會去人的,不會讓你夾在兩縣的來人之間不好做人。哎,你能不能說說你怎麽在一夜之間化解了幾十年的恩怨?你是怎麽做到的,莫非你使用神仙之術?”劉書記說罷露出很少有的開心笑容,他為眼前的能幹的下級而高興又為自己的調侃而活泛。聽到劉書記的幽默,邵定發心裏敞開了,說了兩個字:“磕頭!”
事後,邵定發把如此順利地化解了矛盾解決問題的焦點指向他那個誠心實意的舉動。盡管那個舉動必然要引來非議,也會給自己帶來不利,但是在主要領導麵前不可隱瞞。他是這樣想的:像薛書記劉書記和羅市長這樣的領導他們都是很智慧的人,也是講究實事求是的人,沒有必要對他們隱瞞,即使他們對自己有看法那也避免不了,但他還是認為他們還是能夠正確地看待這個事件的。對他們就是想隱瞞也隱瞞不住,因為中國從來不缺少耳報神,到時候讓他們知道反而讓他們心生不信任和猜疑。
劉書記他們感到邵定發太坦誠了,一點彎子都不轉,同時也覺著邵定發的心底無私。劉書記沒有責怪他,要邵定發說說這樣做的理由。這才是邵定發等待的,他就這個機會很好地分析和解釋了那樣做的種種好處和必要性。羅市長聽了笑說:“哎呀,我們的邵同誌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出手確實與眾不同,思路更是高人一等。好,我今天可是見識了。哎,你有這些豐富的經曆幹嘛不上升到理論高度寫成文章,那一定有指導意義。你可以讓宣傳部的那些筆杆子代筆嘛。你要是不好意思,你寫個原始材料交給我我給你送交他們寫!”羅市長避免了說邵定發寫論文的不足。邵定發微笑沒有說話。一直沒有開口的薛書記笑笑道:“羅市長你恐怕還沒有聽說過吧?”
“什麽沒有聽說過。”
“我敢保證,宣傳部那些筆杆子不一定比小邵的文章寫得好!”
“哦,你原來還有這一手啊,倒是我孤陋寡聞了!”
薛書記不失時機的推介道:“小邵當初就是從文人堆裏湧現出來的。他的素質教育論文極具指導性,國家核心刊物要聘他們擔任長期的專欄作家,省教委請他組織和指導過全省的素質教育的試點工作,還要正式調他去省教委擔任處長,是我給攔下來的。嗬嗬小邵,你不怪我吧?”
“哪裏哪裏,我是心甘情願留下來的。”
“哦,你還有這樣一段傳奇啊?”羅市長驚訝道。接下來的話更讓羅市長驚訝。薛書記說邵定發寫了好幾篇在全國都很有影響的黨務和行政工作的理論文章。最後的結論推翻他前麵的評定,說就我們現在宣傳部那些筆杆子的能力和水平是沒有人能夠比得上邵定發的理論水平和寫作能力。薛書記說得有點言過其實的傾向,但是卻很好地烘托了邵定發,為邵定發後來的發展鋪了一條紅地毯。
談話在愉快的氣氛裏結束了。羅市長讓邵定發跟他走,也沒說幹什麽。邵定發心裏明白羅市長要給他撥款了。邵定發很客氣地劉書記、薛書記道別。劉書記讓邵定發有事多聯係,即使是深更半夜也沒關係。邵定發懷著感動的心情離開的。進了羅市長的辦公室,羅市長像突然變了一個人,熱情得讓邵定發難以接受。和邵定發談起論文的事。邵定發覺察出羅市長有寫文章的癖好,順著羅市長的意思說。要不是秘書進來提醒該下班了,恐怕這場討論還要持續幾個小時。這時羅市長才想起讓邵定發來的目的,拿起筆匆匆給邵定發寫了張條子讓去財政在市長經費裏劃撥二十萬。
邵定發前前後後忙了兩個多月,才初步安撫好兩邊的事務。眼見大局初定,在無重大的問題發生,著手籌備公祭大會。
公祭大會會場設在馬家村村部對麵不遠的一座平台上。台上擺放著祭品,祭品對麵的帷幕上懸掛著兩個村枉死者的放大了的遺像,正麵竹製的門楣上拉起一道十幾米長黑底白字的橫幅,上麵用老宋體寫著:為枉死者公祭。下麵還有一行小寫的字:緬懷先人,牢記血的教訓,世代和睦。
台下人山人海,不僅兩個村的村幹來了,村民代表來了,苦主的家人來了,而且汪家村似乎在家的能走山路的人都來了,還有聽到消息趕來的四鄰八鄉的人。大家見麵不再是以前仇人見麵分外眼紅了,大家雖然不能握手言歡,可都在懺悔過去。痛悔、流淚是現場的主調。最後大家都把話題轉到邵定發身上,那個讚揚感動自然無需言語描述。
突然,村部門口湧來一大群各色人等。邵定發連忙和等待的兩村兩鄉領導人同林和縣王副縣長出門迎接。來人眾多,大出邵定發和其他幹部的預料。市委書記市長副書記,組織部部長宣傳部長等都來了,看到這等豪華的陣容,邵定發不禁站立當地,不知所措地流下熱淚泣不成聲。劉書記跨前一步握住邵定發還在顫抖的雙手,說:“邵部長啊,你可不能這樣啊,今天你是這裏的主人是主角啊,你要是這樣,那事情怎麽辦?”
邵定發低著頭默默地點頭,張月給他遞過來一條手帕。邵定發也沒看是誰,抓過手帕擦幹眼淚。抬頭發現手帕是張月的,不好意思地不知道是將手帕還給張月呢還自己留下等洗幹淨在還給她。張月見了,嫣然一笑伸手扯過手帕。劉書記見邵定發沒事了,笑著說:“邵部長,我來給介紹一位重量級人物。”邵定發這回聽清楚了劉書記對他的稱呼,感到震驚,但不好發問。隨著劉書記的話,前麵的人自動分開,出現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邵定發撲上去上手握住老人的手,激動地道:“老專員,您老人家怎麽也來了?”
“我怎麽就不能來?這麽大的盛事我會錯過嗎?錯過了豈不終生遺憾?我本以為我是看不到這一天,哪裏想到……”林專員的眼睛有些濕潤,稍緩,抬頭道:“好樣的,邵部長!”
“林老,您可不能亂稱呼,我早已不是宣傳部長了!”邵定發這麽說是想借著和林專員談話來證明這個部長層次。
“感情你自己還不知道啊?劉書記,這是怎麽了?”
劉書記笑笑說:“林老,待會上宣布。”
林專員點頭,邵定發終於明白了自己確實有部長的身份了,這個部長也不是那個宣傳部長,至於是正還是副他沒有閑心管了。劉書記拉著邵定發的手分開人群道:“來,我給你在引薦一位。”說話間麵前的幹部都分向兩邊,邵定發看到以夏書記為首的路江縣的班子。這真是意外遭遇,這是他最不想見的人,怎麽一下子都碰頭了?他馬上明白了劉書記的意思,不敢停留,小跑了幾步,握住夏書記的手問好,親熱得似乎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