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駿從專案組辦公室出來,開著車就直奔古長書家裏。人生氣了,車屁股下麵的青煙都是一股股地往外噴。進門就指著古?書的鼻子,氣勢洶洶地說:“我送給你全個戒指隻是禮節性的,你卻以為我行賄於你,討好於你,來做這等討好賣乖的事情!”

古長書說:“快請坐,快請坐。”

黃駿做出一副摩拳擦掌的樣子,瞪著眼睛說:“坐?我還想打你呢!”

古長書的妻子左小莉看見黃駿進門時臉色壞極了,連忙把茶水遞上,再送上一副笑臉。左小莉嘿嘿一笑說:“哎喲,我說你一個大老板,跟自家兄弟計較什麽?長書有什麽不對的地方,跟我講呀。都怪我們家教不嚴——我給你道歉了。”

左小莉的玩笑話稍微緩解了一下氣氛,黃駿看看左小莉,又看看他們的孩子,說:“左老師,以後你多管教管教。”

左小莉就拉著兒子進另外的房間去了。進門前,還回頭衝黃駿友善地笑了笑,這是在為他們的和解而努力。

在古長書的眼中,黃駿的臉在任何時候都是紅光滿麵的,今天完全一臉僵肉了,臉上的肌肉象風幹了的饅頭。古長書覺得有趣,哈哈一笑說:“別激動別激動。戒指這事確實使我很茫然,我一時拿不準,所以我就上繳了。真是對不起,我做得不妥。你老兄盡管批評。”

“我恨不得把他大罵一頓才好!”黃駿自顧自地從煙盒裏取出一支立起來,過濾嘴對著桌麵,象打樁機一樣,使勁在茶幾上往下砸。一邊砸一邊咬牙切齒地說:“都是你自找的。要是你當時收下了,還不是什麽事也沒有。你偏偏想做一個正人君子。你不僅沒當成廉政建設的模範,還把兄弟給出賣了一回!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聽著這些挖苦話,古長書也不把它當回事。同學之間,罵了就罵了。古長書用申辯的口氣說:“你還責怪我呢。誰叫你送我東西的?真正的朋友交情,是不在於物質交往的。你不送我鑽戒,就什麽事都沒有!”

黃駿沉默了半晌。伸出一隻被香煙熏黃的大拇指,說:“我好歹算個儒商,經商這麽多年,很少給哪個領導送禮。凡是送禮,沒有哪個不要的。你是第一個,也是讓我傷心的一個。氣死我了!”

“真有那麽生氣嗎?”古長書笑得很快樂,說:“如果你想跳河的話,很方便的。漢江沒有蓋蓋子。

黃駿說:“該跳河的是你!”

古長書伸出一隻手,說:“你老兄打我一下吧,解解氣。”

黃駿就在他手心上狠狠打了一下。之後用力捏了捏,兩人握手言和了。

黃駿一走,左小莉就跟古長書吵嘴了。在左小莉看來,黃駿送的那枚鑽戒可能就是送她的,可古長書轉手就交給了紀委,結果遇到了貪官,弄出個麻煩事來。左小莉說:“我看你腦子有水,怎麽對同學做出這種事情。為什麽瞞著我?是怕我沾你的光吧?”

古長書說:“我能把那枚戒指給你嗎?你不知道當時的情況,黃駿收購針織廠時,價格上是打了折的,有些人就有意見。所以,黃駿感謝我是有道理的,可是他低估了我的政治素質。在這種情況下,我更不能收他送的東西。本來沒什麽事,收下他的東西就不好說了。如果沒有他收購針織廠的事,如果他不在這裏投資,他送我一幢樓房我都敢要!”

左小莉用黃駿的話反擊他:“還是黃駿說得好:你不僅沒當成廉政建設的楷模,還把兄弟給出賣了一回!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古長書說:“別這樣罵我。我才不想我身上穿的,手上戴的,家裏用的,都是別人送的。那樣活著不自在。我現在多好,每一個細胞都是硬梆梆的。把中國的貪官汙吏一網打盡,也抓不到我頭上來。”

左小莉說:“可誰也不會給你立個清官的牌坊!”

顧曉你也聽說這事了。她在市裏找了個男朋友,正在一心一意談戀愛。她趁與男友見麵的機會,專門來看看古長書。怕他一時糊塗,有什麽閃失,所以就匆匆趕來問個究竟。顧曉你一進屋,就把門關緊了,神秘地問:“問你一個事,你是不是真給羅慶行賄了?”

古長書看看她,覺得她越來越漂亮了。古長書說:“你怎麽知道的?”

顧曉你說:“下麵縣裏傳得挺凶的,有人還說你也快雙規了,把我都急死了。”

古長書嗬嗬一笑,說:“謝謝你的關照,我要是快雙規了,還有心思跟你聊天嗎?”古長書就象對組織匯報一樣,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番。

顧曉你這下釋懷了。她相信古長書不是那種糊塗人,再說他給羅慶送戒指也沒那個必要。顧曉你說:“有戒指不送給我,要上繳什麽呀。要是送給我,不就沒事了嘛!”

古長書開玩笑說:“好吧,下回有人再送我戒指,我就送給你。”

顧曉你頑皮地咳了一聲,裝腔作勢地說:“古長書同誌,你還是位好同誌。組織是相信你的。今天的談話就到這裏吧。”

古長書看看她那頑皮的樣子,說:“有組織的支持與鼓勵,我一定再接再厲。”

顧曉你閃電式地古長書臉上親了一口,裙子卷起一股輕風,開門出去了。

古長書還沒醒過神來,納悶地說:“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