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正要出發前夕,古長書突然接到辦公室電話,大明縣出了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輛客車超載中途翻車,造成十多人死亡,幾十人受傷的重大損失。古長書當時正和鄭書記、汪書記和市長在一起,古長書就當著鄭書記的麵向市長做了匯報,把電話內容一五一十向市長和汪書記說了,後麵還附了一句話,主動請纓說:“這事很急的,我去處理吧。”

按照一般慣例,省委書記下鄉,遇到這類很不光彩的突發事件,古長書應當悄悄地向市長和市委書記匯報,然後悄悄地解決,無論如何都不該當著省委書記的麵匯報車禍問題的。可古長書卻反其道而行之。他是接到電話就當場匯報的,在那一瞬間,他腦子也閃動過一些念頭,車禍屬於安全事故,安全屬於政府管理的事務,所以讓省委書記知道了也不會對汪書記造成什麽負麵影響。再說,這類事故大多是在意料之外發生的,政府領導不會是直接或間接的責任人,用不著對省委書記隱瞞。現在的高級領導往往都隻能聽到好的一麵,他們都被下麵騙怕了。現在當麵讓他知道這起事故,算不了什麽壞事,反而會給他造成一種印象,古長書對待上級的態度是坦誠的,不想報喜不報憂,不是欺上瞞下的那種地方官員。

見古長書很直率地說發生了故事,市長也沒有什麽不悅的反應,他對古長書說:“好吧,那你去處理一下。總有超載的現象出現,得采取一些強硬的有效措施。”

古長書跟鄭書記他們打了招呼,就坐自己的車走了。一邊走一邊通知交通局、安全辦等相關部門的領導,讓他們緊急趕往大明縣。古長書也有好長時間沒見過父親了,父親依然一個人在大明縣城,他白天處理事故,晚上就回家看父親。父親一個人在家很自在,精神很硬朗,每天照樣跟一夥退休老頭打打麻將,全然沒有孤獨的影子。古長書回家時,父親剛剛開始晚間的戰鬥,見古長書回家了,他們就要散場,說古市長回家了,不能影響父子團聚。古長書說連忙說你們玩你們玩,我就是看看爸爸手氣如何。古長書就給每人遞上一支煙,然後去為他們做端茶遞水的後勤工作。這些老人,都是土生土長的縣城人,也都是看著古長書長大的,現在人家當常務副市長了,一點架子都沒有,還給他們端茶遞水,他們就感到很開心。一邊打麻將一邊誇獎古長書,說有出息的人都是謙虛的,不象有的領導,官不大,架子卻不小。他們的口氣中無不透露出羨慕之意。

古長書在家裏看了看,發現父親泡了一盆衣服,都發酸味了還沒洗。他想肯定是打麻將玩忘了,衣服也懶得洗了。古長書就給父親洗衣服。他平時沒什麽孝敬父親的,也沒多少時間回家看他,給他洗洗衣服,算是對他老人家的報答。洗了衣服,晾好,古長書就到父親的臥室看了看。這一看就使他大為驚異,父親的臥室裏居然放了不少好煙好酒,全是大中華五糧液茅台之類。看著這些價值不菲的煙酒,古長書琢磨著它們的來曆。父親每月就幾百元退休工資,存款也隻有幾萬元,能維持生活就不錯了。雖說打打小麻將也能贏一點錢,可每次最多也不過贏幾百元,但總有輸的時候,哪裏經得起這麽大的開銷?古長書把房門關上,就偷偷地翻看父親的存折,沒有找到。但在櫃子裏卻找到了幾千元現金,整整齊齊壓在錢包裏。古長書想,這些錢,可能就是父親打麻將贏的了。

父親打麻將散場後,發現自己泡了兩天的衣服都讓兒子給洗了,很感動,從陽台上進來時,一臉幸福的模樣。父親說,讓副市長給我洗衣服,真是福氣。古長書說:“爸爸,你櫃子裏怎麽放著這麽多現金?”父親說,“嗬嗬,沒來得及存呢。”古長書指著臥室裏的名煙名酒,說:“我看你的小日子也過得不錯呀!我也喝酒的,但也不是每回都是五糧液茅台呀。”父親說:“都是別人送我的。”古長書說:“怎麽會有人給你送酒?”父親說:“他們要托我辦事,感謝我的。”

古長書很吃驚,父親是越老越有出息了,居然能幫別人辦事了。父親說,這半年來,他也是大半個忙人。老王的兒子剛剛大學畢業,要分配一個好單位,我給縣長打了個招呼,就安排到了政府辦。老劉的女兒在民政局幹了多年,一心想當女幹部,這回提拔成婦聯會副主任了。還有隔壁小童要從鄉下調回縣城,也是他幫忙的。總之,父親幫過別人不少忙,也收過別人不少禮,煙酒和錢都是他們送的。

古長書聽後點哭笑不得,說:“你怎麽會跟縣政府的領導有來往?”

父親說:“自從你提拔成副市長後,縣裏的領導經常來看望我的。縣委書記和縣長跟我都很熟悉,他們也非常關心我的生活。調動一個工作,對他們來說是小事一樁。嗬嗬,我可是沾你的光啊!他們給我麵子,就是給你麵子。”

古長書說:“安排調動工作,和提拔幹部的事,都是你請他們辦的?”

“是的。他們說古市長父親交待的事,當然要考慮。”父親指了指旁邊的衣架,說:“我這裏有套西服,就是縣長送來的。別人送他,他說他穿著太老氣,不合適,就送給我了。”

古長書看著父親,覺得父親不是以前的父親了。安排工作,調動工作和提拔幹部這類事,以前對他來說是想都不敢想的。現在辦起來卻是這樣的順手,甚至比一般局長都來得快了,簡直都成半個組織部長了。難道這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難道一個常務副市長就有這麽大的影響力嗎?竟能使一個退休職工幹涉縣委縣政府的政務?

看著父親得意洋洋的樣子,古長書想笑,可又覺得太滑稽,太不正常了。回想以前的父親,他是多麽純樸啊,為了養活他這個兒子,一輩子含辛茹苦地走過來。那時,父親心裏最痛恨的,就是那些貪官汙吏,那些濫用職權而不給老百姓辦事的腐敗官員,也痛恨那些通過不正當渠道獲得各種利益的人。而現在,他自己也卷了進去,並為此沾沾自喜。這是一種精神墮落?還是一種權勢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