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夫人忽然激動起來,她恨恨地瞪著梁秦:“要不是要給你畫畫,她就不會去那裏,就不會碰到那個人!都是你!害了她的一輩子!”

梁秦心裏委屈的不得了,但也清楚沒必要跟她進行這種無謂的口舌之爭,他已經知道了自己之前沒有掌握的信息,接下來的事情他已經都知道了。

甘盈盈在那裏遇到的人,應該就是蘇博暉了,青春年華的少男少女在滿山春色裏看到彼此,於是那個人的光彩就剩過了漫山遍野的風光,就此一眼萬年,從此再也掙脫不開。

青春的愛情持續了幾年後,蘇博暉遵從家裏的意願迎娶了陳蘭,甘歆傷心欲絕從此斬斷情根,可她和她的小姐妹遭遇了命運同樣的嘲弄——蘇博暉結婚的時候,甘盈盈發現了自己的身孕。

沒有人知道這個金枝玉葉的大小姐在那天想了些什麽,隻是蘇家婚禮的第二天,新娘子去給公婆奉茶,甘盛卻氣勢洶洶地上門來要人。

甘盈盈當然不會在蘇家,甘盛隻能無功而返,出門前,蘇博暉躍躍欲試也要跟著來找人,卻被在場所有人拒絕了,他看著老父老母的冷臉嗬斥,看著新婚妻子淚漣漣的挽留,看著甘盛的忿怒冷眼,最後還是站住了腳步,沒有跟著甘家的人出了門,從那以後他就永遠失去了他的少年意氣。

梁秦垂眸看著地麵,忽然有些唇亡齒寒的悲涼感,如果三年前的他也選擇了屈從,那麽甘盈盈和蘇博暉的悲劇就會是他和甘歆的前車之鑒。

幸好……幸好他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心,他絕對不能忍受跟甘歆生離相望不相見,所以才能堅定地選擇反抗,至少現在他們不必彼此含恨遺憾地度過餘生。

“好了,夫人,”梁秦站起身來理了理衣服,在梁夫人憤恨的表情裏笑一笑,說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真相,以後我會給甘歆更多的愛,彌補她前半生的苦……”

“你害慘了她,毀了她的一輩子!現在還想再害她唯一的女兒嗎!不!我絕不允許!你離她遠一點!你不在她就能平平淡淡地生活了!”梁夫人的神態幾乎可以稱之為猙獰,片刻後又似乎是自言自語一樣輕聲道:“盈盈沒享受到,我不能讓她的女兒也步這個後塵,她隻要安寧平和地一直過下去就好了……”

梁父一直都是一臉心疼與心痛,聽到這裏卻忽然臉色一變,他似乎想到了什麽,把梁夫人抱的更緊,誠惶誠恐地一遍一遍喊著她的名字。

“恕難從命。”梁秦冷冷地看著他們,越過梁父直直盯著梁夫人,他近乎殘忍地開口否定了梁夫人的全部想法:“我不可能離她遠一點,相反,我還會緊密地出現在她生活裏,從此她人生的每一個瞬間我都將和她一起參與。那可是我的心肝,離遠了我還怎麽活呢?”

那你就去死啊!

梁秦從梁夫人的眼裏清楚地看到了她沒出口的回答,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卻還是倔強地繼續道:“我會活的好好的,迎著朝陽披著星光,和她並肩攜手接受命運接下來的所有安排,她的人生從此由我負責了。”

“你怎麽能……我不允許!我絕不允許!”梁夫人厲聲喊道,語氣中的激動與反對強烈到讓梁秦由衷懷疑甘歆才是梁夫人的親女兒,而他就是那不招人待見的野男人。

不過那又如何呢?這都已經不重要了,他隻需要回到甘歆身邊,度過接下來所有隻因她存在就變得足夠溫柔的歲月。

想到這裏,梁秦不禁笑了一下,其實對於他一向謹慎的性格來說,事情沒有到塵埃落定的那一刻,他是不會提前慶祝勝利的,可或許是甘歆所代表的美好意義太強烈了,他竟然在大局初定的時候就已經開始預想自己的勝利果實了。

這讓他多少有些輕敵,也多少有些放縱自己,於是離開沙發前,他轉身俯視著他的生母,殘忍地推翻了她的自我心理建設:“夫人,其實你很清楚,我根本不是毀了甘姨人生的元凶,你隻是想要遷怒而已,因為你沒有辦法譴責自己。你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愛她最懂她最為她好的人,可也是你摧毀了她的象牙塔,你不能接受自己誤殺了生命中唯一的天使,於是你開始轉移你的仇恨,你恨我恨甘家恨蘇博暉,你報複所有人,你讓所有人痛苦,你以為這樣你就能為她報仇,可那根本無法救贖你。”

“不……不是那樣……我怎麽會……我舍不得的……我是最希望她過得好的人……不是我不是我……”梁夫人的表情從猙獰變得恍惚,她似乎已經陷入了癡癲的狀態,隻知道喃喃著不是我,整個人驚恐地縮成一團。

“夫人,都是造化弄人。逝者已矣,放過自己吧。”梁秦有些不忍地錯開眼,認認真真地對著父母行了個大禮,然後他起身說道:“這一世父母親情,就到這裏了,您二位保重,我要走了。”

梁父眼角有一點微弱的紅意,年過半百的男人此刻像是世界都崩塌了,梁秦不忍再看,別開眼打算離開。

梁夫人卻忽然掙開了梁父的懷抱,她還是一臉癡狂,跌跌撞撞地向梁秦跑過來,尖聲叫道:“你不能走!”

梁秦皺眉回頭看過去,剛想說我已經沒有留在這裏的必要了,我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而停在這一步是我為人子最後的孝道了,我不想真的跟親生父母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您也見好就收讓我和平退場吧。

可他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就已經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勁。

梁夫人先前一直縮成一團,梁秦隻以為是她情緒不穩定下本能擺出的防禦姿態,可此刻她踉蹌著撲過來的時候,梁秦才忽然發現,她懷裏似乎是藏了什麽東西,在靠近梁秦的時候才伸手掏了出來。

那是什麽?

梁秦隻看到一道寒光閃過,猝不及防間,身體已經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