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的皇宮有一種淒迷的美感,圓月當空,清輝散漫,為精雕玉砌的樓閣披上一層神秘的麵紗。連笛坐在車攆上,悠悠地自我催眠,若是想在這勾心鬥角,風波雲湧的後宮生存下去,皇帝是唯一的硬道理。

遙望千裏樓閣,連笛第一次感到,威嚴的皇宮使人窒息,如花美眷不過是籠中之鳥,似水流年傾覆大好韶華。

突然,連笛感到一陣搖晃,車攆立刻停在了原地。外麵傳來女子淒慘的哭喊聲:“請娘娘為婢女做主。”“婢女們不想離開皇宮。”“求娘娘開恩啊。”這月黑風高的,連笛差點以為自己遇上了劫道的土匪。她撩開簾子,看到車下跪了十多個宮裝女子,淚眼朦朧地攔在馬匹前方。

“何人敢攔禦駕?”連笛裝出氣勢,厲聲問前麵駕車的車夫。

車夫點頭哈腰地跑過來:“回稟娘娘,這些是後宮中位分低微的宮嬪。皇後娘娘前日恩旨,把她們放出宮去,恩準她們過平常人的日子。”

連笛秀眉輕蹙:“皇後娘娘寬仁,這是好事情。她們怎麽好生不情願的樣子?”

扁青揮揮手,讓車夫他們趕緊擺平前麵的女子們,然後與連笛悄悄耳語:“您有所不知,位分低的宮嬪們,無不是家世卑微的。入了宮,隻求被陛下選中,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光宗耀祖。如今卻被放出宮去,單不說美夢破碎,就是身子已經沒了清白,連好人家都嫁不得了。往後的日子可怎麽過。”

連笛聽聞此語,看著眼前哭天抹淚的妙齡少女們,也生出了些許同情。然而,她也不過是一介說不上話的新晉宮嬪,隻能悄悄地說:“拿出些銀兩,賞給她們。讓她們出了宮也能做個小買賣,安置自己。”

扁青歎了口氣:"唉,您是心善。這些不過是沒位份的,現在那些有位份的,正且鬧著呢。"

連笛無奈地放下簾子。她無數次在內心提醒自己,你不是上帝,你不是救世主,你唯一能做的隻有盡自己所能幫助她們。然後,默默地在心底祝福她們平安喜樂。

外麵的女子們已經被侍衛們拉走,但淒慘的哭聲仍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鬼魅無言。入宮不過一周,見得最多的卻是後宮女子們或深情,或悲切,亦或茫然無助的淚水。

“你若在天有靈,請保佑我一生平安。不求大富大貴,寵冠後宮,隻要安安穩穩地生存下去。”連笛雙手合十,閉目喃喃道。

發過誓願,連笛苦笑著,到底還是要被狗咬一口。命啊,這是命,你得認命。連笛催眠著自己,轉念又想著皇帝會不會太老太醜,那自己可不就更虧了。

紫荊閣。殿中紅燭幔帳,蘭馨吐蕊,翡翠屏開,錦幃鴛被,簾幕清風香。

陳千暮著常服,正坐在外室的榻上批閱奏折。他眉頭緊蹙,竹簡被他翻的嘩嘩作響,時而安坐,時而站立。立侍一旁的樂安瞧出陳千暮心神不寧的樣子,心裏暗暗發笑,又不是大姑娘上轎,慌個什麽勁。

這廂的陳大少可沒那好心態,他滿心滿腦的琢磨著此連笛是否彼連笛。他今夜可是鼓足了勇氣前來一探究竟,顧芷可以是顧芷蓧,那連笛?

說實話,連笛這個名字,如同那人一樣,在他們之間已經成了禁忌。如鯁在喉,掩飾的是陳千暮的累累罪行。顧芷蓧曾聽聞些許,但真相隻有陳千暮一人知曉。

這是他想一直帶進棺材裏的秘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