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執明見他沒有發熱,便收回了手,答道:“我沒走。”
沈弦思迷蒙的神智漸漸清醒,原來眼前這人是真的。他抿了抿發白的唇瓣,撐著手肘想坐起來,無奈氣血虧損得過分整個人發懵犯暈,還要容執明搭一把手才能坐起來,他靠著床架緩了一陣,眸子看向麵色不太好看的容執明,伸出兩根冰涼如玉的手指擱在容執明的額間,涼得容執明起了雞皮疙瘩,收回了手,沈弦思笑著說:“還好,執明沒有生病。淋了一夜的雨,怎麽不在客房裏休息,不用在這裏守著的,有雲兒她們在就好了。”
“我為什麽要住客房?悅知,我是客嗎?”容執明心裏升起了一陣怪異的痛楚,於是他忍不住詰問**的人。
沈弦思聞言神情恍惚了一陣,他偏頭笑了笑,有些孩子氣地在容執明手背上輕輕撓了撓,像是在伯父他別動怒。“執明自然不是客的,隻是,我這屋子裏,藥氣病氣太重,免得…唔…”他微微睜大眼睛,瞳孔裏映照著容執明漆黑如墨的眼睛,弦長的睫羽如飛鸞殘影微顫著,唇上是微涼的觸感,他有些不敢相信容執明居然主動吻了他。直到牙關被靈活翹開軟舌鑽進戲弄著他的舌齒口壁時,他才刷地一下閉上了眼睛,微微抬高脖頸,說是主動配合容執明,卻連回應都有些力不從心。
容執明單手捧著人的臉,有些熱切地親吻吮吸著,對方卻隻是偶爾抬舌同他相觸,其餘時間,倒更像是供自己享樂,他似乎全無樂趣。
不拒絕,甚至還在配合,可是…溫情裏透著涼淡,似是對方已經全無了期待。
我還愛著你…
我不恨你…
我不怨你…
可是,執明…我好像沒有了期待…
沈弦思那一腔對容執明熱烈燃燒了十數年的情誼,在迫不得已的日子裏,在命運的玩弄裏,在大紅的喜字貼滿了將軍府的那天,在大雪封了滿山隻餘蒼涼孤寂的日子中,在日複一日的疼痛煎熬卻尋不到人的歲月間…終於冷了,涼了,成了一地將被風吹散的死灰。
容執明退開對方的唇舌,才在了唇瓣上見到一點紅潤的顏色,可是曾經會拉著他濕潤眼眶紅了眼尾求吻的人隻是微微笑了笑,然後頷首道:“有點突然…”
寒意無孔不入地襲來,明明這間屋子那麽溫暖,容執明卻隻覺得冷。
他想過無數種情況,對方哭著同他鬧,或者冷著臉指責與他,像昨夜那樣生氣不見他也好過這種親密的疏離…隻有深深的無力感,容執明無從下手。
他呼吸有些粗重,僵硬著收回了手,然後笑著說:“小醜兒一會就到了,先起身洗漱喝藥用早飯吧。”
沈弦思點了點頭。
吃完早飯後,沈弦思喝著藥,雲兒就把他們的女兒抱來了。半歲的小姑娘,眉目更像容執明,穿著紅襖子疊著雙下巴軟糯軟糯中與他爹一樣沉穩,不似小醜兒那般機敏愛笑,眼睛裏卻自有沉穩狡黠的光。
容執明單手抱起嬌嬌時,怯怯地望了沈弦思一眼,才睜著大眼睛有些警惕地打量著容執明,看了許久,才露出小米粒笑。
“叫嬌嬌,生下來太乖了,餓了尿了都不怎麽哭,比小醜兒還硬氣。女孩子,都是用來寵的,我希望身旁的人都能嬌寵她,所以就叫嬌嬌。”沈弦思攪動著黑漆漆的藥汁,笑著說。
“是這樣的。”容執明把嬌嬌放在懷裏坐好,然後視線看向沈弦思,沈弦思同他對視後默然一笑,就轉了視線把湯藥一飲而盡。
容醜來時,沈弦思的情緒才波動得大了些,在容醜在他懷裏蹭著哭時,紅了眼眶掉淚。到最後,還是容醜扯著袖子為他擦眼淚,“不哭了不哭了,爹親不哭了,我在呢,我來保護你了…”
沈弦思點了點頭,他微微仰頭壓回了眼淚,然後指了指容執明懷裏打量著他們的小女兒,“不是想要妹妹嗎?”
一進門就撲進沈弦思懷裏的容醜才注意到那個軟白紅糯的小妹妹,兩個小家夥對看了一會,容醜才走過去抓著嬌嬌的小手,樂得跟個小傻子一樣一直喊妹妹。
嬌嬌看著他笑,他就開心地回望沈弦思,“爹親,妹妹笑了~好可愛,妹妹太可愛了…”
“以後,小醜兒不僅要保護爹爹,還要保護妹妹。”
“昂,我和爹爹兩個男子漢,一定會保護好爹親和妹妹的。”他像模像樣地捶了捶自己的小胸脯子,沈弦思卻隻是笑,目光偶然同容執明撞上,主動移開了眼點頭。
心裏已經有了主意的容執明沒有逼沈弦思,隻是摸著嬌嬌軟軟的臉,心裏想著,接下來該如何做。
他從不認輸,無論是什麽樣子的沈弦思,他一直都是勢在必得。
…
“公公,您在屋子裏好好養病就行了,怎麽過來了,這裏有小丸子伺候著的。”視線從案桌上的枯梅移過,蕭玨看到身邊放下一碗湯的人是李公公,忍不住道。
李公公很老了,幾天前染了一場風寒,人就這樣病倒了,他培養的徒弟小丸子就開始接替他的工作,成為蕭玨的貼身太監。芳華有了意中人,是一個禦前侍衛,昨天哭哭啼啼地嫁了出去。如此一來,皇帝身邊老人體己人,一個個都走光了。
李公公在病中聽到,微服的皇帝在喜宴上喝了一夜的悶酒,今早才回了宮,也沒有休息,就在禦書房裏披折子到午間,連口茶水都沒有喝。
李公公被小丸子攙扶著,手都在打顫。“皇上,歇歇吧,別累壞了身子骨…”
蕭玨擱下了筆,揉按了一下眉心,道:“您別擔心,朕不累。”
“您一夜沒休息,又喝酒…”
“沒什麽大礙,您別聽他們說什麽喝一夜的酒,朕沒多大,朕知道今天還有諸多政事,沒敢喝醉的。”蕭玨歎了口氣,“小丸子,帶你幹爹下去歇著,然後讓人請太醫來瞧。”
李公公還想再說什麽,蕭玨望著虛空堵回了他的話,“您可千萬要好好的呀,這皇宮啊,空****的。”人沒有熱鬧過,便不覺得有什麽。一旦熱鬧過,這皇宮裏再冷下來,就格外難熬。
李公公點了點頭,被小丸子攙扶了下去。蕭玨抬起湯喝著,味覺上卻沒什麽滋味,那人走後,日子寡淡如水,連他的知覺也跟著麻木了。他就像一個不知疲倦的機器,盡心盡力地打理著這個國家,雞鳴起,亥時睡,每日啊,隻睡兩個時辰。
蕭玨木訥著喝湯時,管理徳馨宮的小太監小跑了進來,“皇上…請皇上恕罪…”
“怎麽了?”
“皇上,那隻兔子…兔子…去了,請皇上贖罪,奴才每日都細心照料著的…”
下麵的太監還在磕頭認錯,蕭玨的嘴裏終於有了味道,是苦味…連舌根都是發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