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吧,那是你自己的路。”容執明淡淡地應完後,才叮囑道,“注意安全。”
“好勒,不過,小醜兒他…”
“他還小,日後長大了他自己去。”容執明毫不猶豫地回絕。
宋微點了點頭,就回自己房間收拾行李去了。
沈弦思這一睡睡到了午間,全身又疲又軟,腰更是酸得不像話。
他正想起身時,容執明掀開床簾把他扶坐起來,一邊用熱毛巾給他擦臉一邊問:“怎麽不見林公公?還有同你一起在泡浴池的那兩人呢?”
“都各自回了自己的老家。”沈弦思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他們說,以前總以為隻能魂歸故裏,現在出來,自然是爬也要爬回去了。”
“原來如此。”容執明給擦完臉後還想給他擦手,沈弦思卻阻止了自己拿過了布巾,他從容執明懷裏退出來,“我自己來吧,你把我當嬌嬌了啊。”
“身上還有勁?看來下次得再用力一點。”容執明依言讓開,站在一旁道。
沈弦思愣了愣,他抬頭望了容執明一眼,眸子閃了閃,卻隻是微微笑了笑,然後低下頭繼續洗手,“我查了下自己的身世,是黔州一戶人家的,可惜了,這裏十年前一鼠疫,都去了。”
“悅知…”
“執明,我不難過的,都是命。”他洗幹淨了手對著容執明盈盈一笑,“不過,我總算是有一個真正的家了,這裏,比任何地方都讓我安心。”
容執明把他擁入懷裏,低頭親吻了一下他的發頂,“我會給你守好這一切的。”
…
再次到了平陵時,又是深秋的天兒,宋微裹著銀狐披肩掀開轎簾看了一下鉛灰的天宇之下華貴的皇宮,心裏隻覺得平靜,偶爾**起一絲漣漪,也不想去琢磨出個所以然。
大街上很熱鬧,他還是覺得冷。
來接宋微的太監宋微認識,是以前常跟在李公公身後的小太監小丸子。
宋微也換上了一身太監服飾後才隨著小丸子入宮。
正是深夜,因為蕭玨並沒有廣納妃嬪,甚至還廢了幾個,隻留一個皇後和一個雅貴妃,所以偌大的皇宮冷清得可怕。
四下裏沒人,宋微問前麵提著燈籠領路的小丸子:“李公公他老人家身體如何了?”
小丸子身體僵了僵,許久後才輕聲道:“給您送信的第十天,師傅他老人家便沒了。”
“什麽…”宋微心下一驚,腳底發冷,難過如潮水淹沒了他的神智,“怎麽會,他身體一直還不錯的…”
“師傅身體確實一直不錯,也不常生病,但年歲已高,一生病便收拾不住。”小丸子抹了抹眼淚,“最難過的是皇上,他在師傅房間裏枯坐了一日,整個人臉色青白滲人…天可憐見,芳華姑娘才嫁出去,皇上他,心裏苦啊…”
宋微低頭聽著,抿緊了唇。
小丸子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宋微,“娘…宋公子,皇上他,其實很想您…夜裏奴才常在盤龍殿裏找不到人,去了德馨宮就能尋到了。”
“…”宋微歎了口氣,“那又有什麽用呢?他不說,我永遠都不知道。”
“公子…”
“你別說了。”宋微挺直了腰身,“他這樣折磨自己,一步也沒有向前,感動的不過是他自己罷了。我累了,沒有心情。”宋微說的是實話,確實,他會為了他心疼,但更多的是覺得悲哀。既然難過思念到如此地步,去主動尋他就這麽難嗎?
蕭玨永遠放下他自己的皇帝架子…
那日他來宮裏告別時,他也沒有一句挽留。
小丸子閉了嘴。很快到了太子寢殿,宋微停下了腳步,“皇上在這裏嗎?”
小丸子搖了搖頭,“政事繁多,皇上他還要一個時辰才能來陪得了太子殿下,你安心進去吧,裏麵已經打點好了。”
“琮琮出了這麽大事,還是隻記得他那一堆政務…”宋微怨怪了一句,便進去了。
小丸子在他離開後,神色變化,化為了一聲長歎。
…
燈火通明,伺候在床榻邊的宮女見到宋微,福身行禮後就離開。
**蕭玉琮蒼白著小臉皺著眉毛躺著,看得宋微心裏一陣陣發疼。這宮裏不是人住的,孩子才這麽大就中了兩次毒了,他真想把他兒子偷走。
宋微正想給蕭玉琮看脈時,小家夥醒來了,刷地一下睜開了漂亮的杏眼,在看到宋微時又睜大了幾分,他傻傻地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喊了一聲:“爹爹?”
“琮琮,爹爹來看你了,有沒有想我啊?”宋微把孩子抱緊了懷裏,又溫柔又寵溺地說。
蕭玉琮愣了好一陣,才死死地抓緊了宋微的胳膊,嚶嚶地哭出了聲,“嗚嗚嗚…爹爹你去哪了?琮琮…嗚嗚…找不到你了,你不要…不要琮琮了嗎?”
“沒有,爹爹沒有不要琮琮,寶貝別哭了,哭得爹爹心尖疼。”宋微心裏悶漲酸楚得發苦,他的寶貝琮琮從小到大什麽時候哭得這樣傷心過了,真是…他真的想把孩子帶走。
“乖,別哭了,琮琮不是生病了嗎?好好躺著,爹爹給你看病。”握著自己兒子的胳膊,微微推開讓他麵對著自己,宋微哄著他哭得極其傷心的小心肝。
“琮琮沒有…生病…”紅著眼睛抽抽搭搭地回答,“窩…窩隻是吃多了,肚肚有些疼…”
說到這裏小家夥就更傷心了,眼睛裏又嚇起了大雨,他癟著小嘴極其可憐地對宋微說:“爹爹,是父皇…父皇生病了,吐了好多血…”
“什麽?”宋微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蕭玉琮說的話,門外傳來一聲皇上駕到,片刻的功夫,穿著玄色龍袍的蕭玨就出現在了宋微麵前。
宋微的第一個反應,是去打量對方的臉色,兩頰凹陷,麵色發白,嘴唇有些烏紫…中毒的,是蕭玨!
他心裏一驚,恍惚間才覺得自己是被騙過來了。
他又心疼又氣,別過臉摟緊孩子,故意冷了聲調,“原來中毒的是皇上,您用孩子中毒騙我而來,有意思嗎?”
蕭玨一時無話,他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他沒有應對過冷漠的宋微。
“你不會來。”我怕,你知道是我中毒,也不願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