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弦思用上來的酒水清洗碗筷,聽到自己兒子這話隻是微斜眼角看了眼他,便收回視線說:“怎麽扯上你爹爹了,要比也應該是同你妹妹啊。”
“爹親…嗯…”容醜收著下巴埋著頭,扭扭捏捏地道,“妹妹不會欺負我,可爹爹總是欺負我…”
“瞎說,你爹爹怎麽會欺負於你?”
“真的!”容醜一瞬間來了勁,他鬆了手直接爬到沈弦思懷裏,扭著半個身子向沈弦控訴,“我爹他,人家有一個小小的心願,他不讓我實現就算了,我傷心難過得快哭了,他還凶我!”
“凶你?”
“對!就這樣,臉黑壓壓的,叫我憋哭了!”容醜小臉皺成一團,努力模仿著容執明,“爹親,您說說,我還那麽小,萬一嚇壞了怎麽辦?我倒是無所謂,可是…”小家夥軟軟地依偎在沈弦思懷裏,眼睛一閃一閃的,真誠而又懇切的小模樣,“爹親會傷心的啊,爹親那麽疼醜醜…”
“可是,現在爹親也很傷心啊…”沈弦思弄完一家四口的碗筷,輕輕剮了下容醜俊秀的小鼻子。
“啊…”
“小醜兒和爹爹鬧不痛快,最難過的是爹親。”沈弦思淺淺一笑,“你們都是爹親最愛的人,小醜兒想,如果爹爹和爹親吵架了,你難不難過?”
“嗯…”容醜低下了頭,悶悶地說,“爹親,我不告狀了,你不要和爹爹吵架,醜醜會很乖的,我不和爹爹計較,再委屈醜醜都會忍著的…嗯…”
“噗…”沈弦思忍不住笑了,“你爹到底沒滿足你的什麽小心願,嗯,這麽委屈…”
“也沒多大的事…哎呀,不說了不說了…”
“你爹一會可就來了。”
“昂,就是,我想去見琮琮…”容醜急忙傻傻地一笑,然後叭叭地說,“爹親啊,琮琮那小脾氣,要是很久沒去哄了,等以後長大了,估計不理我了。”
“過年後,你爹爹要回去,到時候你和他一起去。”
父子倆商量完之後,容執明抱著穿著粉襖裙的嬌嬌來了,容醜一聽到他爹的腳步聲,連忙從沈弦思膝上跳下來,他爹爹總說他沉,爹親身體不好,讓自己別總往自己爹親身上蹦。
吃完飯後,沈弦思本想走回王府,也當是消食,容執明卻牽著他往河邊走去,他單手抱著嬌嬌,另一隻傷了的手隻能虛虛地牽著沈弦思,隻有沈弦思能扣緊。
小醜兒自己乖乖地拽著容執明的衣角,然後同沈弦思眨眼睛,表示他沒有和爹爹生氣。
“我們…這是去哪裏?”
“我剛剛同嬌嬌去租了一艘船,夜裏遊湖,也有一番情趣,今日,城裏正好也要放煙火。”
“要是船上再有美人,美酒,那就更妙了。”沈弦思說完以後,容執明挑了挑眉。
“有啊有啊,爹親不就是美人嗎?”聽著他們說話的容醜插了一句,然後朝看向他的容執明擠眼睛邀功。
容執明不動聲色。
沈弦思聽了嗬嗬一笑,“那就差美酒了,看你爹爹給不給我買酒了,買了酒的話,我這個美人,是不介意服侍王爺喝酒的。”說完,壞心眼地捏了捏容執明的手。他身體不好,容執明總管著喝酒這檔子事。
“哦…這個,醜醜可就不敢說話了。”容醜吐了吐小舌頭。
“嗯,你會有機會的。”容執明偏頭朝他微微一笑,連嬌嬌都覺得這笑容不對味,呀了一聲。
沈弦思偏過了頭假裝看風景,“今夜的煙火一定很好看。”
“嗯。”
…
這邊為了情趣包船賞煙火,平陵裏的氛圍卻是真真入了冬,生冷凍人。
這要從前些日子說起。那日之後宋微有十數日沒有見到蕭玨了,看吧,他還想冷落別人,被晾著的依舊是他自己。
雖然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可宋微轉頭就忘了,他整日陪著琮琮完,小小的孩子就要開始做功課了,宋微心疼,一心疼他就愛帶著孩子去宮外玩。
索性蕭玨倒是允的,派了暗衛護著他們,就是不露麵。
看著琮琮即使凍得手指通紅卻笑得眼睛都眯起來的宋微,突然就不想帶孩子回宮了…
他的性子是有些隨性灑脫的,心下有了計較,便用計給跟著他們的暗衛下了一點迷藥,留了一封書信,信上的內容,大體就是他帶孩子在外玩個半月,半月以後會回宮的。
結果可想而之,第二日的下午,大概也就是容執明一家在用飯時,在破廟裏烤雞的父子倆就被找到了。
一水便衣衝破了廟門氣勢洶洶地破了進來,神色冷淡而又肅殺。
身穿紫金袍子的蕭玨板著一張蒼白的臉走了進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坐在地上烤雞的父子倆。
蕭玉琮窩在宋微懷裏,笑得很開心的小臉在見到這副情狀時,立馬就嚇得往宋微懷裏縮。
“琮琮乖,不怕…”宋微摸了摸他的頭,低聲安慰了一句才看向蕭玨,“皇上,能先讓人把琮琮帶下去嗎?”
蕭玨收回了視線,他揮了揮手,小丸子立馬跑了進來抱起蕭玉琮去了廟外麵的熱烘烘的馬車裏。
宋微坐著沒說話,那隻他教著琮琮用彈弓打下來的雞被通紅的柴火烤得直冒油,油滴落在柴火堆裏,呲的一聲,火焰又冒了出來。
一時之間兩人寂靜無言。
誰都知道,這個時候,誰先開口,誰就輸。
宋微以前忍不了,現在他能忍。
蕭玨以前忍得了,現在不不能。
他開了口,破廟外是呼呼的風聲,連帶著嗓子沙啞的皇帝陛下,就更加淒楚了,“你想帶琮琮離開平陵。”
“對,這皇宮他一點都不快活,我心疼孩子。”宋微一邊烤著雞一邊道,“可是,皇上,我知道他有他必須承擔的責任,所以我想,卻不能。我隻是,盡我的能力,讓他的童年快活一些。您放心,我師弟的人,還有我自己也雇了很多人,我們很安全。對不起,讓您擔心了,您若是覺得心裏不痛快,就把我關進大牢裏吧。”
“你明知道…我不會!”蕭玨攥緊了手。
“您不會嗎?”宋微有些驚訝地看著他,然後舒展了眉眼,急忙跪了下來,“多謝皇上恕罪,我還以為…”
“宋微!”蕭玨眼睛裏赤紅一片,似乎在醞釀著滔天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