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晉國未亡之前;我長期居住在父皇為我特意建造的水榭樓閣之中;從來未曾見過樓閣之外的天地。

有時想偷偷溜出宮去,父皇和母後也會派人將我重新抓回來;並且將在鎖在樓閣之中。有一次,我試著問他們自己是否是他們的親生女兒之時;父皇和母後也將真相告訴了我。

“當年你未出生之前,有一位占卜師說過;你體內生來有一股霸道非常的力量。每當月圓之時,便會入魔;屠殺眾生。所以我與你父皇,為了保護你還有百姓隻能將你關在這水榭樓閣之中。但是綰綰,你要相信父皇和母後我們並非不愛你;隻是想更好的保護你。”

“可是對於我來說,這種不是保護;是囚禁。我想要和大家一樣,可以任意走動;去外麵的天地走走;看看。不是被關在這裏,不知道有四時更替;不知道有日星月落;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是怎樣的。我這樣和那些被關在天牢之中,一天一天等待被宣判死亡的囚犯有什麽區別。”

“你放心,你父皇已經在想辦法救你了。所以現在這段時間,你先暫時忍一會兒好嗎?隻要熬過這段時間,你想去哪裏;母後都依著你好嗎?”

我知道母後和父皇緊張我,並且害怕有一天;我會成為眾矢之的。所以我答應了母後,病愈之前願意永遠待在水榭樓閣;不再踏出皇宮一步。

可是每當出現滿月的那一天,我便會失去那一天的記憶。第二天,當醒來的時候;我也會重新發現自己躺在水榭樓閣之中。

但是兩年之後,父皇和母後不止撤了所有的護衛;也很少再來見我。而我被關在水榭樓閣裏,因為看不見外界的景象;也隻能通過些許投射進來的光來判斷現在究竟是白天還是黑夜。可是那一刻,我卻覺得不經自己有些可憐。身為公主,卻被囚在一座永遠都走不出的監牢之中。

沒有身為人的感覺,就像一頭被豢養的野獸。讓人懼怕,不敢靠近;隻能用鐵鏈鎖起來。渴求自由,但是卻又身陷囹圄;難以脫逃。那一次,我邁入冰冷刺骨的池水之中;沉睡在水底之時;也覺得整個人都被一股力量拉扯著墜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可是此時卻又聽到了另一個聲音,對著自己說:“我們生來世間都要先學會孤獨,哪怕遍體鱗傷。但是如果就此放棄了自己,那麽豈能成為最好的自己。”

那一天,他將我才能夠黑暗的深淵裏拉出來之時;我聽著那個熟悉的聲音;不知為何一滴淚也劃過了眼角。

此時,我感覺自己的臉頰有另一種溫度傳來之時;眼角的淚滴也被抹去了。之後,每一天他都會來看我。給我帶些好吃的,和我說一些外麵的趣事;教我習武練劍。

可是每當我想扯下白綾,看清他的樣貌之時;他也總會說如果我扯下白綾;他便不會再來見我。我因為不舍得那份溫暖,不願再獨自一個人;所以答應了他永遠都不會摘下白綾。

而我原本以為這種幸福會持續一輩子,但後來它卻成為了支離破碎的噩夢;隻剩下那時殘留在劍刃上的鮮血;還有那一滴落於天地間的無情淚。

月圓之夜的那天,他沒有出現。我也再度陷入昏迷,不知被帶往了何處。隻是當自己再醒來的時候,所見到的都是一群和自己一樣被關在籠子裏的孩子。他們惡狠狠的盯著自己,仿佛像要把自己給生吞活剝了一般。

此時走進來的女子,掏出自己手上的劍;將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全部解開從籠子裏放出來之時;那些人也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那時自己感受著砍在自己身上的刀劍,被鮮血染透的衣服。原本以為覺得很恐懼,很害怕。但是我卻笑了,笑得如同一個惡魔。因為那個女人,還有自己的父皇;此刻正冷漠的望著自己。所以我告訴自己不能露出軟弱的神情,不能被這樣踐踏;不能死在這些人的手中。

之後,我隻記得自己似乎躺在那溫熱的血泊裏;被黑暗包覆一般。隻聽得見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還有其他的一些哀求聲;還有另一種讓自己深惡痛絕的嗤笑聲。可是那時的我,像是被另一個自己控製一般;隻想殺死那些聲音;隻想享受那種品嚐鮮血的快樂。

但是當自己看著那些逐漸消失的聲音,還有那些倒在血泊裏的人;那樣冷漠的笑著之時;一個人的出現也讓自己的眼角劃過了一滴冰冷入骨的眼淚。之後,他望著自己似乎再言語著什麽之時;也隻記得他揮劍刺穿自己心髒之時;傳入骨髓深處;將自己五馬分屍的痛楚。

可當我再醒來時,我忘了那場染透鮮血和死亡的噩夢;還有那個我不該遇見;也不該愛上的人。隻是如今當所有的回憶再重現在我眼前之時,自己也傷悲的笑了起來。

“我可以不看你的樣子,但是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是什麽?”

“如果你知曉了,我的名字;你可以不忘記嗎?如果在遇見,你還可以記得曾經遇見過我;與我定下的約定嗎?”

“自然,因為除了父皇和母後;還有哥哥之外。你才是我最深的牽掛,最珍惜的人;也是我可以拿命來換的唯一。”

“我相信你,可是有些誓言經過時間的洗滌;能夠實現的太少了。因為我們隻是凡人,不可能做到實現所有的承諾的。還有如果你忘了,那麽隻要你幸福;可以不要再傷悲就行了。但是答應我,不要恨我;也不要原諒我。因為我會毀了綰綰,可是我隻是想找回你。所以以後在經曆傷痛,也不要在放棄;想著死去。因為我亦會隨你離去,會承載與你同樣的傷痛;變成千瘡百孔的一具行屍走肉的。”

“我答應你,不會忘記與你定下的約定。也不會忘了現在所得來的幸福,不會讓你為了我而受傷的。”

“綰綰你聽好我名喚北雲捷,亦是墨心的楚景風。記住不要忘了,因為如果你忘了;那麽我們便永遠都不可能再相見了。”

那時他抱住自己之時,自己感受著那個溫暖的懷抱後;也覺得自己體會到了另一種傳入心底的溫暖。仿佛看見了投射進自己生命裏的光,還有自己未曾見過的太陽。可是此時的自己想起往昔,覺得自己的一生;就像一場笑話;一個噩夢一般;也看見了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人。

他如最初一般,眼中透射出了溫暖的陽光。淡然,冷漠可是卻又讓自己覺得很溫暖。但是此刻,自己望向那雙眼睛時;卻隻覺得他宛如那披著偽善外表的妖魔。

給了自己最刻骨銘心的愛,也給了自己最痛徹心扉的傷。可最後卻又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再度出現在了自己眼前;將自己一次一次的淩遲處死;五馬分屍。

“你究竟是什麽,我應該喚你什麽?北雲捷,還是景風。我又誰,是與你青梅竹馬的孟綰;還是和你約定白首的墨心;或是現在這個被你愚弄;隻是你手中一枚棋子的玩物。”

“當年,我想你既可以穿越兩世來尋我。我便在想,或許我可以越過兩世來尋你。但是當我來到兩世之後,發現我們的時間錯開了。我見到的墨心是還未成為北國公主的孟綰,被囚禁在一座逃不出去的金絲籠裏。所以我想將你救出來,想讓你可以做回我以前記憶裏的心兒。但是我沒有想過,最後會害了你。當自己想再回到過去救你的時候,我才發現因為自己違背了天道輪回;所以你我的命運全都發生了改變。我變成了北雲的皇子,忘了你。霍楚歌因為冷鑰的相助,擁有了我的魂靈;還有我和你的往昔。晉國也因此亡了,你成為了亡國的公主;變成了為複仇而活的白墨心。”

“所以說晉國本不會亡,我不會成為白墨心;也不會遇見你。父皇和母後,也不會死;我也不會經曆那麽多是嗎?可是因為你的一念,才造成了現在這麽多的悲劇嗎?包括我會成為殺人的惡魔,包括我以為我找到了自己所尋找的幸福;擁有了現在的人生。都是你在暗中指使對嗎?”

“那時我和霍楚歌互換魂靈後,也成為重生之後的北雲捷;回到北雲;沒有了你的記憶。可當我在想起你時,我才知道你和霍楚歌成為了夫妻;並且還誕下了一個孩子。所以我隻能將所有的思念還有愛慕都割舍了,因為我知道我不能在將你摧毀了。但是卻不曾想後來,我又聽到了你遇險身亡的消息。所以我再一次違背天命,將你重新救了過來。但是那時你的魂靈已經殘缺不全,即便重新轉生在世上;也根本活不久。隻能靠人血,或者合適的魂靈才能活下來。所以我便將可以讓你活下來的方法告訴了你的父皇,並且自己去找了和你擁有相同魂靈的轉世之人。但是我沒有想到你和秋兒的魂靈雖然融合,可是也會觸發你體內的力量;所以我隻能殺了你。而你的父皇因為造成了太多的殺戮,所以才被上天懲處;禍累了晉國的百姓。”

“你給我閉嘴,即便你是真的景風又如何;為我做了那麽多又怎樣。你殺了我一次又一次,毀了我的幸福一遍又一遍。不過我又有什麽資格來審判你呢,因為我也根本逃不開良心的譴責;我們都是同樣殘忍自私的魔。可是北雲捷你明白嗎?我所恨的不是那些一刀一刀砍向我的刀刃。我亦不懼千夫所指,被世人視為魔;遺臭萬年。我也可以不要天下江山,不要榮華富貴。我想的隻是我所愛的人,可以愛我。我所愛的人,可以與我白首與共。我所愛的人,可以牽著我的手;直到我們都成了白發蒼蒼的老者。我所愛的人,可以信任我;可以給我活下來的勇氣。而不是,和那些不懂我;不明白我的人一樣。將我五馬分屍,淩遲處死。還有如果你對我還有最後的一絲仁慈,還有疼惜;那麽將這個最後一絲的虛偽都殺死;給我看看真實的你還有這個真實的天下吧。是否還是這般的和平或者滿目瘡痍,醜陋不堪。”

北雲捷聽著她的話,答應會將所有的事實都告訴她之後;也牽起傾城的手來到屋中按下機關;進入了另一扇密室。

此時在雪山上的冷鑰,看著那逐漸凋零的彼岸花;知曉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已經塵埃落定;接下來隻能看他自己的努力之後;望向前來此地的人也知道當初二人所擔憂的另一場災劫已經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