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手。

轉身。

上車。

張揚一言未發。

早就等在這裏的陳山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默默啟動了車子,緩緩離開。

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的神情看著有些凝重。

“有人在監視你。”小家夥的聲音忽然在張揚耳邊響起。

張揚眼角不自覺的跳了一下,用一種隻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問道:“誰?”

“官方的人。”

張揚眼角微眯,然後沉默。

官方在暗中調查他的事情他早就已經知道,但他們現在為什麽突然派人監視他?

跟昨天晚上的演唱會有關?

他不知道。

在這一刻,他突然很想知道,在官方的調查報告中,自己到底被定義成了什麽人。

“別去招惹他們,低調一些。”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不想再生波折。

“好。”小家夥應了一聲。

張揚沒有再說話,默默的看著窗外,心情複雜。

……

四十多分鍾後,張揚來到了工作室。

工作室很安靜,站在外麵聽不到哪怕是一丁點的聲音。

張揚甚至都能想象出徐小雅她們此刻情緒低落的模樣。

在門外躊躇了足足有大半分鍾,他才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邁步走了進去。

結果剛剛走到門口他猛的停下了腳步,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坐在會客廳沙發上的那個中年男人。

張國忠。

張可可的父親。

軍方的大人物。

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張揚都有點恍惚。

上次見到他,還是三年前拍《士兵》的時候。

一晃,都快過去三年了。

看到張揚過來,張國忠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說道:“很意外吧?”

張揚回過神來,快走兩步走了過去,說道:“是挺意外的,沒想到您會過來。”

張國忠笑了一下,指了指對麵的沙發示意他坐下說話。

張揚也沒有矯情,大大方方的坐了下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要走的緣故,再見到這樣的大人物,他已經沒有了當初的忐忑和不安。

隻是,他怎麽會過來?

他剛剛知道他進入了這個國家的重點關注名單,現在又有一位軍方大人物出現在他麵前,這僅僅隻是巧合?

張揚腦海中快速的轉動著,臉上卻是不動聲色。

“聽說你要走?”張國忠開門見山,沒有客套。

“對。”張揚沒有否認,“有點累了,想放個長假去世界各地走一走。”

張國忠看著他,問道:“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張揚呆了一下,有些吃驚的看著他,差點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這位大領導今天特意過來就是問自己需不需要幫忙?

這聽著怎麽這麽不真實呢?

似乎是看出了張揚的震驚,張國忠微微的笑了一下,說道:“我還欠你一個大人情,我一直都記得。”

張揚又是一愣,然後恍然大悟。

再然後,他搖了搖頭,說道:“謝謝,不用。”

他現在確實沒有什麽地方需要他幫忙的。

張國忠輕輕的點了點頭,在沉吟了片刻後,他把上衣口袋裏的鋼筆拿出來遞了過去,說道:“以後要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拿著它來找我。”

張揚的眼睛微微放大,目光下意識的移到了這支鋼筆上。

鋼筆看著好像有些年頭了,筆身上還印著幾個龍飛鳳舞的小字,他一時間硬是沒認出來是幾個什麽字。

“好。”張揚沒有矯情,很鄭重的把鋼筆接了過來。

這是一個軍方大領導的承諾,他用不上,但工作室用得上。

有了這個靠山在,他也能更放心的離開。

張國忠看了張揚一眼,然後站了起來。

“行了,我走了。”

說罷,也不等張揚說些什麽,他便直接邁步離開,將軍人的雷厲風行展現到了極致。

張揚目送他離開,看著手上的鋼筆沉默不語。

一直站在不遠處的徐小雅等人小心翼翼的走了過來,在邊上欲言又止。

張揚回頭,艱難的笑了一下,說道:“都坐吧。”

大家在邊上坐了下來,很緊張的看著他。

張揚看著他們,幾翻欲言又止,但都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最後,他低頭不語。

徐小雅緊張的看著他。

幾個妖精緊張的看著他。

所有人都在緊張的看著他,心髒都已經快要從肚子裏跳出來。

沉默。

沉默。

工作室陷入了讓人心悸的沉默之中。

“我要走了。”許久後,張揚終於抬起頭,臉色平靜地說道:“可能……不回來了。”

徐小雅猛的伸手捂了嘴,眼中淚水不受控製的往外湧。

幾個妖精也是不自覺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著他。

趙寧劉小軍張一馳的表情也是極其震驚。

整個工作室,唯獨陳山的表情還算平靜,隻是神情複雜的看了張揚一眼。

“張大哥……”徐小雅哭著問道,“是出什麽事了嗎?”

昨天在演唱會現場她就已經猜到了這個最壞的結果,但她一直不願意相信,也不敢相信。

可現在……

她最不想看到的結果還是來了。

他真的要走了,可能再也不會回來。

張揚強顏一笑,說道:“我沒事,我就是累了。”

“老板!”幾個妖精急了。

“別問,什麽都別問。”張揚伸手製止,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不停翻滾的內心,起身從辦公室拿出來一疊文件給他們發了下去,說道:“大家把這個簽了。”

還沒有回過神來的眾人下意識的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在看到封麵上的幾個大字後,所有人的臉色都是驟然大變,抬頭又驚又駭的看著他。

他們拿的是一份股權轉讓合同。

張揚把工作室的股份分了一些給他們。

除徐小雅外,每個人3%。

徐小雅10%。

而他的那一部分,全部用來幫助一些需要幫助的人。

“這間工作室,就交給你們了,你們……”張揚輕咳一聲,努力的平複著自己的心情,但聲音還是有些哽咽了。

“你們……一定要打理好。”

徐小雅哭得梨花帶雨。

幾個妖精不停的搖頭,淚如雨下。

趙寧等人也都紅了眼圈。

沒有人動筆。

張揚看著他們,哽咽道:“你們要是不簽,我不放心走啊……”

這句殺傷力巨大的話直擊眾人心房。

“嗚——”幾個妖精失聲痛哭。

就連蘇百裏幾個男人都是淚流滿麵。

“小雅。”張揚看向徐小雅。

徐小雅抬頭看著她,淚流滿麵。

“簽字。”

徐小雅不停的搖頭,哭得傷心欲絕。

“簽字。”張揚輕聲重複。

“張大哥……”徐小雅大哭。

張揚沒有說話,把筆放到了她手上。

徐小雅直直的看著他,眼中滿是不忍。

半分鍾後,她點了點頭:“好。”

說完,她一臉決然的股份轉讓書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她坐回到沙發上,把頭埋進膝蓋,淚流不止。

張揚又把目光望向其他人,笑中帶淚。

幾個妖精拿起了筆。

趙寧拿起了筆。

張一馳拿起了筆。

所有人都拿起了筆,除了陳山。

向來沉默寡言的緊咬牙關迎著張揚的目光,緩緩搖頭,態度堅決。

“你不簽,它也是你的。”張揚拿他沒辦法,也不再強求。

隨後,他又拿出幾份厚厚的文件遞給了徐小雅。

“這是你們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這是我跟教育部談的合作。”

“這裏有幾份劇本,以後工作室要是在經營上遇到了困難,就打開它。”

一件事,

兩件事……

張揚交待了近半個小時。

“最後,這支鋼筆你保管好。”張揚把張國忠給他的那支鋼筆鄭重的交到了徐小雅手上,“以後要是遇到了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情,你拿著它去找剛才那位領導,你要是不知道怎麽找他,就去找張可可。”

把所有的事情交待好,張揚便抬頭默默打量著這間工作室。

半晌,他閉上眼睛,深深的呼出一口氣,麵帶微笑的看著自己組織起來的這支團隊。

然後,他上前。

拍了拍趙寧張一馳幾人的肩膀,跟那幾個哭得不成人樣的妖精擁抱了一下,最後,他在徐小雅麵前站定。

徐小雅埋頭大哭,肩膀不停的抖動。

“小雅……”張揚輕聲叫道。

徐小雅抬起頭,猛的撲到了他懷裏,失聲痛苦。

張揚緊緊的抱著她,麵帶微笑,笑得很淒涼。

“張大哥,為什麽?為什麽?”徐小雅哭著問道。

張揚沒有回答,隻是靜靜的抱著她。

半分鍾後,他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小雅,照顧好自己,我走了。”

說完,

他鬆手,

轉身,

離開。

毅然決然。

“張大哥!!!”徐小雅大哭。

張揚像是沒聽到,頭也不回的離開。

徐小雅蹲在地上埋頭痛哭,哭得撕心裂肺。

……

樓下。

張揚盯著這幢大樓看了許久,然後悠悠一歎,轉身離開。

“老板。”陳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你不用送我了。”張揚頭也不回。

陳山上前打開了車門,說道:“讓我再送一次吧。”

張揚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點了點頭,鑽進了車裏。

“去奇跡視頻。”

轎車緩緩啟動。

一路無話。

陳山很專心的開著車。

張揚心情沉重的看著車外。

半個小時後,車輛在奇跡視頻樓下停了下來。

“你回去吧。”張揚打開車門準備下車。

“老板。”陳山忽然喊道。

張揚回頭看著他。

“我是臥底。”陳山說出一句讓張揚大吃一驚的話。

“你說什麽?”張揚一臉震驚的看著他。

“我替國家工作,監視你的一舉一動。”陳山的語氣很平靜。

張揚不敢相信的看著他,內心翻起了驚濤駭浪。

他是真的被震驚了。

他怎麽也不想到,臥底這種事情居然也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他更沒有想到,這個國家居然悄無聲息的在他邊上安插了一個臥底。

“為什麽?”他不可思議的問道。

為什麽要監視他?

他到底做了什麽讓那些安全部門的人這麽緊張?

“不知道。”陳山搖頭,“我接到的命令隻是監視你,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張揚沉默,很努力的消化著這個晴天霹靂的大消息。

“監視我什麽?”

“沒有具體的指令,隻要把你的所作所為報告上去就行。”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我讓你加入工作室的時候你就已經有任務了?”

“不是。”陳山再次搖頭,“是去年你去好萊塢的時候,有人找到了我。”

“所以你就答應了?”張揚語氣有些冰冷。

這種被人背叛的感覺還真不太好受。

陳山沉默了幾秒,回道:“我曾經是一名軍人。”

張揚沉默。

是啊,他曾經是一名軍人。

他的祖國需要他,他當然是義無反顧。

好一會後,他問道:“為什麽現在要告訴我?”

陳山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所以,這就是你剛才不簽字的原因?”

陳山還是沒有說話。

張揚看著他,也沒有再說什麽。

車內陷入了沉默。

許久後,張揚輕輕的歎了一聲,說道:“股權的事仍然有效。”

“我不需要。”陳山說道。

“我需要,工作室也需要。”

陳山回頭看著他。

張揚看著他,誠懇道:“幫我保護好她們,可以嗎?”

陳山的身手他見過,有他在工作室,他才放心。

雖然他背叛過他,但他還是相信他。

陳山怔怔的看著他,在沉默了大半分鍾後,他點了點頭。

張揚笑了一下,打開了車門。

“我走了。”

陳山怔怔的看著他離去,看了許久。

……

奇跡視頻。

左上華辦公室。

“你到底是怎麽了?”左上華一臉震驚的看著他。

“沒事,就是累了,想多休息一段時間。”張揚把一份簽署好的文件遞了過去,說道:“你幫我處理好吧。”

左上華接了過來,欲言又止。

“行了,我走了。”

張揚很灑脫的擺了擺手,大步離開。

左上華看了看手上的文件,又看了看張揚的背影,一臉費解和迷茫。

好一會後,她才搖了搖頭,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

出了奇跡視頻,張揚翻開調成靜音的手機,沿著街頭漫無目的的走著。

手機上有幾百個未接電話。

國內的,國外的。

經常聯係的,不常聯係的。

孫漂亮。

黃小渤。

程慶光。

顧念。

艾麗西。

等等等等。

看著這一個個名字,張揚笑了一下,開始一個個回撥過去。

“沒事,我真沒事。”

“就是有點累了,想放個長假。”

“這有什麽突然的,這件事我早就在安排了,沒看到這幾個月我都沒安排工作嗎?”

張揚語氣輕鬆,跟昨天晚上在舞台上的悲傷模樣判若兩人。

……

也就是在張揚打電話的時候,蘇青言來到了奇跡視頻,出現在左上華辦公室。

她看著很憔悴。

左上華把張揚之前簽好的文件遞到了她麵前。

“這是什麽?”她問。

“你自己看吧。”左上華說道。

蘇青言把文件打開。

在看到裏麵的內容後,她沉默了很長時間。

這也是一份股份轉讓書。

張揚把他在奇跡視頻的股份全部轉給了她。

蘇青言心在抽搐。

連這些他都安排好了……

他真的不回來了嗎?

她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心已經在滴血。

許久後,她睜開眼睛,拿起了桌上的筆,在上麵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同時,她眼中的淚水也滴落而下。

……

某廣場。

打完了電話的張揚把手機關機,很安靜的坐在一個花壇旁。

“有多少人在監視我?”他小聲問道。

“九個人,分成了三撥。”

“幫我安排一條甩了他們的路線。”

“往前麵走,第二條街左轉……”

張揚依著小家夥的話前行。

十幾分鍾後,他悄無聲息的上了一輛出租車。

“侵入數據庫,我要看看官方對我的調查。”剛剛坐好,張揚便小聲說道。

“好。”小家夥應了一聲。

半分鍾後,虛擬屏幕在張揚身前打開,官方對他的調查報告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間諜!

官方居然懷疑他是國外派來的間諜!

一個怎麽都查不到真實身份的國人在國內以著極其恐怖的速度積攢著大量的人氣,他們懷疑是有某個國家在背後推波助瀾,想要利用這些名氣達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們高度警惕!

張揚哭笑不得。

按照上麵的日期顯示,他被安全部門例入重點關注名單的時間就是總理來他工作室視察之後……

因為關係到了上麵大領導的安危,他才進入了安全部門的視線。

而官方之所以一直沒有什麽動作,也是因為到目前為止,他們沒有發現他做過什麽對這個國家不利的事情。

在調查報告的後麵,官方甚至還覺得可能是他們誤會他了。

寫這一段報告的時間,正是他把好萊塢攪了個天翻地覆的時候。

而之所以今天突然監視他,完全是因為昨天晚上那場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的告別演唱會……

他突然宣布暫別娛樂圈,讓得他們高度緊張……

看著這些調查報告,張揚嘴角彎起一道自嘲之色。

國家機器啊!

心情複雜的搖了搖頭,他又看了看美國對他的調查報告。

馬上就要走了,他也沒有什麽好顧忌的了。就算是讓他們知道是他闖進了他們的數據庫,又能怎麽樣呢?

讓他半晌說不出話來的是,美國居然也懷疑他是國內派去的間諜……

他們甚至懷疑他在好萊塢拿出來的那些作品是國內官方團隊提供的……

心煩意亂的搖了搖頭,張揚沒有再看下去,隻是默默的看著窗外快速倒退的景色,久久不語。

不多時,出租車在效區的一個山腳下停了下來。

張揚下車,慢慢的朝著山上走去。

這座山他不陌生,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還在這裏拍了一部小說的宣傳片。

沿著熟悉的道路慢慢走著。

一步。

一步。

兩個多小時後,他來到了當初拍宣傳片的山頂,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了下來,默默的看著京城方向,看了很長時間。

四周很安靜,隻有微風拂過的聲音。

張揚的內心也很平靜。

走了這麽長的路,他早已平複了內心的波動。

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

既然決定了要走,那便走吧。

一去不回。

天色慢慢的黑了下來。

“呼——”張揚長舒一口氣,抬頭看了看滿天繁星,輕聲說道:“我們走吧。”

“好。”小家夥應了一聲。

她話音剛落,一道淡淡的光芒便從張揚手上的戒指內閃爍而出,以著肉眼可見的速度形成一道能量罩將他團團包圍。

張揚很驚奇的打量著包裹著自己的能量罩。

能量罩很柔軟,仿佛就像是一個大氣球,自己身處其中,沒有半點的不適。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他的身形便離地而起,慢慢的朝著上方飄去,速度越來越快,僅僅才幾個呼吸的時間就已經達到了數千米的高度。

張揚望向遠方,望向市中心的方向。

半分鍾後,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我走了。”

“你們……保重。”

他在心裏默默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