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奇人其事

“煙花三月下揚州!”

“不不,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

杜麗培白了柳生陽一眼,說道:“你啊,能不能不要打破女人的浪漫?”

柳生陽說道:“揚州自古繁華,繁華的另外一個含義就是物價高,沒錢來揚州幹啥?所以,做人最爽的活法,當然是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了。”

杜麗培笑吟吟地勾住柳生陽的胳膊笑道:“那麽我就貼一下你這個腰纏二十萬塊的大佬吧。”

隨著柳生陽與杜麗培逐漸熟絡,又共同經曆了蘇州事件,關係開始微妙地親密起來。

如今,兩人徜徉在揚州的運河畔,可惜早春二月,天氣還是非常寒冷,春意還未顯現,無法一窺揚州的綠意。

揚州是一個古老的城市,始建於春秋時期。後揚州因大運河興盛,隋唐、宋元、明清均是天下聞名的大都市。然而成也運河,敗也運河。隨著漕運的廢止,揚州從雲端跌落,終於成了一個普通的城市。

如今的揚州,存有盛名的主要是瘦西湖,以及揚州炒飯——有種說法認為後者是粵菜,但借了揚州的名。

過了運河,便來到揚州最負盛名的瘦西湖,其位於城西北郊,本名保障湖,乾隆元年(1736),杭州詩人汪沆飽覽此處美景以後,不禁想起家鄉的西湖,提筆賦詩:垂楊不斷接殘蕪,雁齒虹橋儼畫圖。

也是銷金一鍋子,故應喚作瘦西湖。自此以後,才有了“瘦西湖”的名號。

不過今日兩人前來此地,卻不是為了欣賞瘦西湖的美景,而是為了瞻仰名人故居,那名人就是漕幫“十二地支”之外的第十三人韋家的先祖。

之前,柳生陽在與孫立國閑談中,談及漕幫的第十三人,了解到其掌握著漕幫驚天秘密的關鍵,並且鈕建還聯係到了第十三人的後裔。

柳生陽初聞第十三人,著實驚詫不已,仔細查詢典籍以後,才發現第十三人在漕幫之中,並不算是太大的秘密。

第十三人姓韋,其先祖是赫赫有名的康熙朝韋公爵。

韋公爵家據說家世顯赫,其祖跟隨明太祖朱元璋起事,開國之後,位列公侯。後燕王靖難,韋家輔佐建文皇帝,為成祖所不容,削為賤籍,男子世世代代做龜公,女子世世代代為娼妓。

到康熙年間,韋家僅餘一女子,即韋氏。韋氏生子韋公爵,其父不詳,以母為姓。韋氏有一茅姓相好,在運河上討生活。在韋公爵十二歲時,帶其前往京城,恰逢小皇帝不忿鼇拜專權,陰結好漢。韋公爵混入宮中,在誅殺鼇拜過程中立下大功,成為小皇帝玄燁的心腹。後韋公爵在廢三藩、收台灣、破羅刹的時候立下了赫赫武功,列為公爵。韋家時隔數百年以後,再次興起。

可惜韋公爵壯誌未酬身先死,三十歲不到就染病去世,皇帝痛心疾首,下令蔭庇其家人。後來,因韋公爵的孫子酷肖其祖父,皇帝“睹孫思祖”,先是將他招入宮中做了禦前侍衛,過幾年外放,使其當上九門提督的都統,極為寵信。

後韋都統在九龍奪嫡中助胤禛奪下大位,卻在胤禛登基以後不見蹤影,想來是擔心皇帝殺人滅口,便秘密加入了漕幫,以漕幫對抗皇帝,令皇帝無可奈何。

韋氏傳延多代以後,終究隨著漕幫煙消雲散,據說後人在清朝覆滅的前夕,逃亡外國,不知所終。

韋氏的風流早已消散,正所謂“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韋公爵出身的地方卻依舊存在。當年韋公爵並不避諱自己的出身,而是將其買下來,交由母親經營。一百多年過去,當年的藏汙納垢之處,早已成了曆史建築,臨水而立,風格張揚。有趣的是,後來乾隆皇帝禦駕揚州上下船的“禦碼頭”就在附近,下榻之處更不足百米,莫非乾隆皇帝是為了一睹祖父舊臣的威風?

由於是名人故居,又在風景區,遊人來來往往,絡繹不絕。杜麗培嫌人多氣悶,不想進去,柳生陽就把她留在門外,自己進去閑逛——如果是真的未婚妻,他絕對不敢這麽幹。

柳生陽在裏麵逛了一圈,看到很多現代建築,外加過度商業化、見縫插針地兜售的商品,頓感裏麵也沒有多少意思,正要出門,卻見一個高個的“黃毛”外國男子,慢悠悠地走過來,開口就是流利的漢語:“相遇是一種緣分,你我一個在中國,一個在美國,現在聚到一起,多有緣!”

柳生陽被搞得莫名其妙,又看到這廝全身上下全無陽剛之氣,不由得渾身汗毛直立,警覺地問道:“你是誰?我不認識你,也不想認識你!”

那“黃毛”笑嘻嘻地說道:“在下韓森,雖然你現在不想認識我,但是等我說了一個名字,你就想認識我了。”

柳生陽依舊皺著眉頭,韓森說道:“鈕建!”

柳生陽頓時臉色一凜,問道:“你怎麽知道他的?!”

韓森想了想,說道:“到外麵去說,這裏太吵了。”

“沒問題!”

兩人離開了名人故居,走出門外。杜麗培原本坐在門外的椅子上,看到柳生陽出來,急忙站起來迎接,她瞅見了旁邊的韓森,不由得警惕起來,喝道:“他是誰?”

韓森乍見杜麗培,頓時渾身一顫,眼睛亮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問道:“這位美麗的女士是?”

杜麗培勾住柳生陽的胳膊,說道:“我是他的未婚妻!”

韓森瞅了瞅柳生陽,又瞅了瞅杜麗培,羨慕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14. 花與盜賊

韓森似乎是受到某種精神打擊了,一直垂頭喪氣的,直到三人進了茶樓,關上包廂門,韓森才歎道:“我自詡遊遍花叢,各種美色均飽覽過,直到認識了杜麗培女士,才知道天外有天。柳先生,您真是個幸運兒!”

柳生陽還沒有開口,杜麗培就不耐煩地叫道:“好了好了,廢話少說,恭維我的多了,我早就沒有感覺了。你剛才說鈕建,就老實交代,有什麽陰謀,否則我打得你三花聚頂!”

韓森哈哈大笑道:“有個性,不過實在沒有必要。我正式介紹一下我自己,韓森,RBI 特工。RBI 全稱是國際文物調查局,International Historical Relics Bureau of Investigation,簡稱RBI。這是一個以打擊國際文物走私、販賣並且協助各國追索所有文物為主要職責的特殊單位。你們不知道也很正常,出於種種原因,曆來RBI 的活動和功勞都歸屬於聯合國教科文組織。”

韓森頓了頓,接著說道:“在國際上,有一個著名的文物盜竊、販賣團夥—— Le Groupe de Fleurs,可以翻譯為‘花間派’。裏麵的每個成員,都用花的名字做代號,據說首腦是香根鳶尾,其麾下成員有紫羅蘭、百合等。而鈕建,也是成員之一,他的代號是梅花!”

“什麽?”柳生陽大吃一驚。

韓森說道:“不然,他是怎麽弄來漕幫的權杖的?龍棍在漕幫解體的時候,流落於日本人之手,一直被一個日本家族秘密收藏著。最近才被鈕建弄到手,並帶回了中國。而日本那個收藏權杖的家族,也不能公開索回,畢竟這是他們祖先用不光彩手段弄來的。”

“鈕建出於某種目的,想要脫離花間派,於是和RBI 秘密接觸,但是想不到竟被殺害了。我們有情報顯示,代號為‘茉莉花’的一個花間派成員,已經來到了中國,我們懷疑是他暗中殺害了鈕建。”

柳生陽的眉頭皺了起來,問道:“難道鈕建不是因為漕幫的寶藏而被殺害的嗎?”

韓森說道:“兩者相互聯係!鈕建最初被花間派派到中國來,就是為了尋找漕幫的寶藏,但是鈕建借著遠離花間派的機會,背叛了花間派,可惜最後依舊難逃一死。”

柳生陽仔細地斟酌了一番,詢問道:“那你來找我做什麽?我和鈕建又沒有什麽聯係。”

韓森笑道:“別以為我不知道,有人把你設計成魚餌,來釣殺害鈕建的凶手這條魚,仔細想想,‘茉莉花’說不定會上鉤,所以我就來找你了。隻不過沒有想到……”他忍不住瞅了一眼杜麗培,“有這麽美麗的一位女士陪著你,難道不怕她發生危險嗎?”

杜麗培嚷嚷道:“喂,你能不能別老是惦記著別人的老婆。我可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我可是能把你打成豬頭的女漢子!”

韓森舉手投降,說道:“好吧,我投降。”

他繼續說道:“另外,我們對於你在蘇州的表現非常感興趣,當地警方非常感謝你整理了曆史資料,協助他們偵破漕幫‘十二地支’之一孫立國被毒殺的案件。”

身為記者,柳生陽長袖善舞,他很會賣人情,當蘇州警方因孫立國被毒殺而焦頭爛額的時候,他把自己所知的曆史資料提供給了警方,讓警方掌握更多的資料。蘇州警方非常感謝柳生陽的所作所為。

韓森說道:“鈕建被害之前,曾經聯係過‘第十三人’的後裔,那個人的身份非常神秘,就連鈕建也不知道是誰。這個人對你非常感興趣,所以想來和你會麵。另外,他表示,有一樣事關漕幫的東西,還在他手裏。”

杜麗培失聲道:“不會吧!第十三人的後裔也出現了。”

“目前他隻通過我對外聯係。”韓森神神秘秘地說道,“如果順利的話,明天你們就可以會麵了,或許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交談完畢,雙方交換了聯係方式,韓森就起身離開,隻留下一對冒牌未婚夫妻。

柳生陽古怪地瞅了一眼杜麗培,看得後者心裏發毛,問道:“看啥?是不是我變得更加美麗了。”

“不,我在想,會不會你就是‘茉莉花’!”

杜麗培大怒道:“茉你個頭!老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絕對不是什麽‘茉莉花’,如果是,我就變成醜八怪!”

柳生陽相信杜麗培絕對不是“茉莉花”,讓一個豔壓群芳的麗人變醜,那是比死還慘的懲罰。

“好,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柳生陽投降,開始哄杜麗培。

杜麗培噘著嘴巴,半天才氣消,說道:“不過我沒有和你說過花間派的事情,確實是我的疏漏。”

她微微頷首,嚴肅地說道:“花間派以法國為總部,我們或多或少,都有耳聞。隻不過我們偵探從來不和他們打交道,畢竟我們是合法地賺錢,他們不擇手段。但是我沒有想到,我之前的雇主居然是花間派的成員,讓我深感意外!”

柳生陽說道:“既然明天才會麵,我們今天就繼續遊覽揚州,親愛的,想去哪裏?”

杜麗培嬌媚地笑道:“你居然也懂得情調了,我記得這是你第一次叫我‘親愛的’。那好,親愛的,我想去吃淮揚大菜!”

杜麗培勾住柳生陽的胳膊,打算纏住短期飯票,白吃白喝。

15. 二十四橋明月夜

第二天,韓森一直沒有聯係柳生陽,後者主動打電話過去,也沒有任何回應,耳機裏麵一直響著“嘟嘟”的忙音。

“這廝在放我們鴿子,你說他會不會是騙子?”杜麗培疑問道。

“騙我們什麽呢?”

“比如,說不定他其實就是‘茉莉花’,在計劃著什麽陰謀!”

柳生陽搖了搖頭,他心裏有了一個不祥的預感。

到了下午,突然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柳生陽剛剛接起,裏麵就傳來韓森撕心裂肺的狂吼:“二十四橋明月……啊——”

聲音戛然而止!

柳生陽頓時心底一沉,這時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韓森情況不妙。

杜麗培一聽就知道出事了,說道:“韓森似乎被綁架了,他找機會向我們求救,被綁匪製止了!”

“該死!”柳生陽鐵青著臉,“怎麽我成了‘江戶川柯南’,走到哪裏,哪裏就出事?”

杜麗培知道“江戶川柯南”的梗,她本想笑出來,但是覺得這個時候不合適,於是勉強壓住了笑意,問道:“你打算怎麽辦?”

“報警!”柳生陽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讓專業的人處理專業的事情。

報警以後,警察行動很迅速。他們馬上找到韓森下榻的旅館,調取監控以後,就發現這倒黴蛋被一夥戴著麵具的家夥挾走,由此可見韓森的確被綁架了。綁架是大案,警方高度重視,他們對於韓森最後打來的電話非常感興趣,認為裏麵一定包含著特定的意義。

揚州市局刑偵大隊長說道:“我覺得受害者的話沒有說完,全句應該是‘二十四橋明月夜’,一句很著名的詩詞。”

杜麗培插嘴道:“二十四橋,聽起來像是地名,難道韓森是在向我們透露被囚禁的地點?”

刑偵大隊長說道:“揚州確實有二十四橋這個地方,但是我覺得不太可能是受害者被拘禁的地方。一來,如果真是地名,直接說二十四橋即可,何必把整句詩說一遍。二來,綁架犯在現場也聽到了這句話,他們完全可以把受害者轉移,避免我們追上來。不過——為了穩妥,我們還是去一趟二十四橋吧!說不定裏麵蘊含著特定的意義。”

曆史上的二十四橋早已灰飛煙滅,如今揚州在瘦西湖西側重修了二十四橋,為單孔拱橋,似玉帶飄逸,好一處賞景勝地。

然而,這裏絕對不可能是囚禁韓森的地方,因為是公共場所,人來人往,怎麽也藏不住人。

柳生陽摸著下巴,思慮了片刻說道:“我在想,韓森既然喊出了一整句詩,會不會涉及詩詞的引申含義呢?大隊長,你是揚州人,熟知本地典故,對此有什麽想法?”

刑偵大隊長沉默片刻,說道:“‘二十四橋明月夜’還是一個字謎,謎底是繁體的‘夢’——‘夢’!二十四就是廿四,夢的上部恰是‘ ’。中間的‘冖’,則恰如一座橋。最後,下部是‘夕’。夜就是夕。合起來謎底就是‘夢’。不過我想不出,‘夢’和被害者之間的聯係。”

刑偵大隊長頓了頓,繼續說道:“請相信警方,我們會竭盡全力拯救被害者!”

柳生陽和杜麗培回去以後,已經是晚上了,照例是杜麗培吃柳生陽這個大戶。好在杜麗培吃喝不挑,並不要求滿漢全席之類的,他們隨意地走進一家地方小店吃飯,杜麗培驚人的顏容又惹得眾目睽睽。

杜麗培根本不理會,自顧自地吃喝,倒是柳生陽想到了什麽,一直神遊天外,筷子提起來,就不落下。

杜麗培叫道:“親愛的,你再不吃,就被我吃光了。”

柳生陽放下筷子,詢問杜麗培:“麗培,你作為偵探,應該了解綁架吧。”

“少來,我又不是綁架犯。”

“至少知道被害者是怎麽受苦的。”

“勉勉強強。”

柳生陽斟酌了一下,說道:“一般綁匪,抓了受害者,為了避免受害者窺知他們的真麵目和虛實,肯定會綁住受害者的眼睛——耳朵也應該堵住。至於其他五官,鼻子是萬萬不能的,堵住就悶死了,所以鼻子還能夠接收到外界的信息。那麽鼻子能夠聞到什麽呢?不是香味,就是臭味。我在想,二十四橋明月夜,會不會和氣味有關。”

“氣味?”

“確切地說是香味,我隨便用手機搜索了‘二十四橋明月夜和氣味’,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情,原來二十四橋明月夜是一道菜!”

杜麗培大吃一驚,叫道:“不會吧!”

柳生陽笑道:“這道菜是將豆腐做成小球,塞入挖空的金華火腿中,然後放到鍋裏去蒸。火腿包圍著豆腐,又沒有肉的腥味,清淡與鮮美混合,美味無比。”

杜麗培聽得頓時垂涎三尺,但是這時候不能光想著吃,便忍住口水問道:“然後呢?”

柳生陽說道:“我在想,韓森是不是之前吃過這道菜,被綁架以後又恰好聞到了類似的氣味,所以給我們這個提示。綁匪不一定知道這個典故,有可能聽不懂暗語!製作這道菜難度很大,一般的飯店做不了,我就搜索了一下,看看哪個飯店最有可能藏匿人,然後發現了這個地方。”

柳生陽把手機麵朝杜麗培,他用一個美食應用軟件搜索關鍵字,展示了若幹能夠製作這道菜的飯店,特意點出了其中一家!

“這家?”杜麗培的眼珠子瞪大,“一個畫舫?”

“對!畫舫船艙適合藏人,不易被發現,而畫舫可移動,難以追蹤。因此我認為,韓森極有可能被關在這裏!”

16. 杜麗培出動

柳生陽得出的結論,令杜麗培嘖嘖稱讚,之前就已經有孫立國的案例在先,“江戶川柯南”的確是神機妙算啊!她說道:“我覺得,你不如去開偵探社,我來打工怎麽樣?”

玩笑開完,杜麗培正色道:“結論出來了,你打算怎麽辦?”

“當然是報警!”

杜麗培跳起來,說道:“開玩笑,多好的撈大功機會,說不定殺害鈕建的凶手就在其中。親愛的,不如讓我去會會那些綁匪!”

柳生陽盯著杜麗培問道:“你確定不是去找死嗎?那可是窮凶極惡的綁匪!”

杜麗培咧嘴笑道:“我是窮凶極惡的偵探!”

最終,柳生陽受不了杜麗培的撒嬌,答應給她半個小時的時間,一旦超時會立即報警,讓警方來處理。

杜麗培立即出動,她換上一身緊身衣,披了一件外套,查到畫舫常駐的地方後,立馬飛奔過去。

畫舫位於郊外的運河中,杜麗培趕到以後,站在岸邊,看到周圍景色宜人。因正是吃飯時間,畫舫上燈火通明,無數遊人正在吃喝玩樂。

杜麗培並沒有直接從碼頭的跳板登上畫舫,按照經驗,她知道這裏有綁匪的同夥監視著,於是她就四下張望了一番,看到不遠處有幾艘應急用的小船,便解開係繩,劃船過去,待靠近畫舫,輕輕一躍,跳上了畫舫的甲板。

她猶如幽靈一般潛伏進畫舫,向下麵的船艙方向前進。和喧囂熱鬧的頂層相比,下麵的艙室安靜多了,偶爾有畫舫的工作人員出現,都被杜麗培巧妙地避開。無人知曉有一個偵探來到了這裏,並且一直向下探索。

順著狹窄的船內通道,杜麗培來到了底層,她看到有兩個大漢守在一個艙室門口,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對付這兩個大漢並不是一件難事,畢竟杜麗培有電擊槍這樣的利器。

杜麗培摸出電擊槍,瞄準了其中一個塊頭較大的大漢,突然開槍。子彈拖著放射出的高壓電,猶如章魚一樣纏住了大漢,瞬間將其擊倒。旁邊的大漢驚愕不已,還來不及反應,杜麗培就已經撲了上去,她扭住大漢的脖子,死死地夾住。大漢憋得滿麵通紅,終於因為缺氧而昏厥。

杜麗培眨眼間就幹掉了兩個守門人,收拾好電擊槍,推了推艙門——被鎖住了。

她的目光轉向兩個倒地的大漢,於是彎腰摸了摸,從一個大漢的口袋裏麵掏出了一把鑰匙,正當她要打開艙門的時候,倏然心頭一寒,猛然扭頭回看,看到船艙過道裏麵,不知道什麽時候多出了一個人。

那個人中等個子,穿著一件米色的帶帽風衣,臉上戴著一個素白的假麵,看不清相貌。

杜麗培的眼眸陡然瞪大,錯不了,這是那個凶手,殺害鈕建的凶手!

杜麗培迅速地拔出電擊槍,向假麵凶手射擊。出乎意料,這次沒有如之前一樣擊中。假麵凶手以靈巧的身手躲開了子彈,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向杜麗培。

杜麗培伸手阻擋,但覺一股巨大的力量迎麵撲來,整個人頓時飛了起來,重重地撞在了艙壁上,隨後又重重地摔向艙底。

她眼冒金星,掙紮著站了起來,看到假麵凶手步步緊逼,她隨手抄起一把凳子砸過去,假麵凶手飛起一拳,把凳子打飛。

假麵凶手更逼近了一步,掐住杜麗培的脖子,她隻覺得渾身戰栗,透不過氣來,意識越來越模糊,她掙紮著,拚命拍打著假麵凶手,漸漸地陷入了黑暗之中。

突然,杜麗培覺得脖子一鬆,整個人滑落到了艙底。她勉強睜開眼睛,發現假麵凶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她膽戰心驚地四下裏張望,見假麵凶手沒有出現,正要繼續開門,突然聽到艙外隱隱約約傳來警笛聲。

杜麗培猶豫了一下,她不想落到警察手裏解釋不清,於是瘸著腿一拐一拐地離開了。她走上甲板,看到警方到來,就悄悄地借著之前的小船上岸。正想溜走,突然看到柳生陽和警察在一起,於是大著膽子走過去。

柳生陽看著杜麗培一瘸一拐的樣子,問道:“看來你情況不是很好。”

杜麗培瞪了他一眼,低聲喝道:“快來扶我,有你這麽愛惜‘未婚妻’的嗎?死鋼鐵直男!”

柳生陽偷偷地笑著,急忙上前扶住杜麗培,小聲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杜麗培苦笑道:“真是倒黴,遇到了殺害鈕建的那個假麵凶手!

但是,他突然變得好厲害!之前那廝抓住你的時候,我隻是打了一槍,他就跑了。這次他不僅避開了電擊槍,還很能打,差點兒把我給打死了。最後應該是他聽到警車來了,怕跑不了,於是先溜了,這才留下我一命。”

柳生陽臉色一沉,失聲道:“真的出現了?莫非真是‘茉莉花’殺了鈕建?”

杜麗培猶豫片刻,搖了搖頭,說道:“不,他應該不是‘茉莉花’。”

“你確定?”

“女人的直覺吧。”

杜麗培突然叫起來:“哎喲喲,我的老腰,快扶我躺下。”

好在這次柳生陽跟著警察過來的時候,是租了一輛車,於是他扶著杜麗培坐到了後座,帶著她先回了賓館。

17. 第十三人後裔現身

柳生陽送杜麗培回到賓館,扶著她進了房間,正要離開,杜麗培說道:“等等,你不覺得這樣把我丟下有點不妥嗎?”

柳生陽一愣,轉身問道:“要我送你去醫院嗎?”

杜麗培擺了擺手,說道:“不用,我有紅花油,麻煩你幫我擦一下,在箱子裏麵。”

柳生陽瞅見地上立著一個皮箱,便打開按鈕,翻開箱蓋,看到裏麵有一格整整齊齊地疊著許多衣物,另外一格則碼放著一些治跌打損傷的藥物。他拿起一瓶紅花油,回頭一看,杜麗培已經平躺在**,掀起衣物,露出了纖細的腰部。

柳生陽微微一愕,心想,杜麗培也太信任他了。杜麗培是個麗人,平常衣裝非常保守,根本不露肉,就是禮服也是大眾款的大遮大掩的類型,柳生陽想不到這次居然有機會欣賞她的“玉體”。

杜麗培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懶洋洋地說道:“福利滿意嗎?滿意的話,趕緊給我擦油,疼死老娘了。”

“老娘”兩個字一出口,瞬間麗人便化為了女漢子。柳生陽搖了搖頭,心無旁騖地為杜麗培腰部擦傷藥,之後便告辭離開了。

第二天,韓森倒是聯係上了柳生陽,相約在茶樓見麵。柳生陽帶著有腰傷的杜麗培一起去了茶樓,看到鼻青臉腫的韓森。

柳生陽笑道:“看來你運氣不錯,沒有被打死。”

韓森老實交代:“幸虧我嘴硬,不然老早就被殺人滅口了。另外,也要多謝你了。”

韓森敘述了自己的經曆,他在晚上被人綁架,一直遭到拷問,要他交代韋氏後人的下落。韓森知道交代了就沒有好下場,一直咬著牙不說。最後熬不過了,謊稱要給韋氏打電話哄他出來,而且非自己打不可,結果電話打到柳生陽的手機上。

韓森說道:“還真的佩服你,在船艙裏麵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隻知道搖搖晃晃地坐在船裏,偶爾聞到一些菜香,其中有一樣是我剛剛吃過的。我實在沒有辦法,試著喊了這道菜名,一麵想誤導綁匪,一麵想通知你。嘿嘿,你果然不差,猜出了我的目的,帶著警察來救我。”

柳生陽自謙道:“小意思。”

韓森又說道:“可惜,讓‘茉莉花’跑了。在警察到來之前就跑了,據說有人闖了進去,幾乎打倒了所有綁匪,‘茉莉花’一看情況不對,先跑了。”

柳生陽扭頭看了看杜麗培,後者搖了搖頭,說道:“不是我,我隻打倒了兩個看門的。既然不是我,難道是那個殺害鈕建的假麵凶手?難怪我一路暢通無阻,但是他為什麽要在艙底等我呢?”

韓森攤了攤手。“鬼知道。”他頓了頓,接著說,“好了,接下來,我就完成來找你們的任務,現在向你們介紹韋氏的後人。”

韓森站起來,說道:“隆重且正式地自我介紹一下,在下全名為韓森·韋斯利,漕幫第十三人韋氏的後裔!”

柳生陽和杜麗培均大吃一驚,愣愣地看著韓森·韋斯利。

韓森繼續說道:“我在調查花間派的時候,偶爾與鈕建聯係,了解到他試圖脫離花間派的決心,便與之秘密保持聯係。但他一直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這次他回到中國以後,我本想與之接觸,哪知鈕建居然被害了,我隻好循著線索追查下去,於是找到了你身上。無論是孫立國案件,還是這次我被綁架,我都看到了你的能力,所以我打算將‘韋氏的秘寶’交付於你!”

杜麗培嚇了一跳,問道:“韋氏的秘寶?”

韓森·韋斯利說道:“當年漕幫建立,開始壯大,漸漸為皇帝所不容。皇帝意欲覆滅漕幫,‘十二地支’竭力對抗皇帝,在此關鍵時刻,韋氏掌握的驚天秘密扮演了‘核武器’的角色,一旦釋放,敵我俱滅,使得皇帝畏手畏腳,不得不放開漕幫,直至漕幫與清朝一道被大革命所滅!這個驚人的秘密被人稱為‘九鼎之問’,意思是得到了這個秘密,甚至有資格問鼎皇位。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韋氏擔心這個秘密太驚人了,就將其藏了起來,藏匿這個秘密的線索,則叫作‘韋氏的秘寶’。”

杜麗培好奇地說道:“那究竟是什麽秘密,能夠改朝換代,使得皇帝也心驚膽戰呢?”

韓森聳了聳肩,說道:“我也不知道,但是你們可以通過‘韋氏的秘寶’去尋找。現在,我把‘韋氏的秘寶’給你們吧!”

“快快,拿出來!”杜麗培興奮地叫道。

韓森攤開手,說道:“你覺得,那麽重要的秘寶,我會隨身攜帶嗎?再說,當年我家祖先離開中國的時候,可是倉皇出逃,哪有什麽機會帶著秘寶逃走,所以秘寶還一直留在中國。而我知道的是秘寶掩藏的地方,位於漕幫的總部——也就是淮安!”

韓森告訴了他們尋找秘寶的訣竅,末了說道:“中國警方對於我沒有通報就來到中國非常不滿,所以我可能不得不離開中國。之後你們一切都要小心,花間派的‘茉莉花’,是不會放過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