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裴家西苑。一道人影從牆外躍入,正想回自己房間,卻被人攔住了。

“玄徹兄好興致,這麽晚了不睡覺來這兒賞月玩兒?”淩霄晃了晃腦袋,剛剛一高興不小心喝多了幾杯,現在酒勁上頭,眼前人影有點模糊,但莫名的就知道那是葉玄徹。

“不及景鳶兄風雅,與花滿樓的姑娘們把酒言歡。”葉玄徹嗅到淩霄身上的香茅味夾雜著些許酒味,皺了皺眉,卻也沒躲開。

“這你就不懂了,這叫那什麽風流鬼死在石榴裙下嘛,哈哈哈。”淩霄舌頭開始有點打結,說話也顛三倒四的。

“怕景鳶兄若不去那牡丹花群聽曲,真就要成月下孤鬼了。”葉玄徹道。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哪那麽多彎彎繞。”淩霄腦子疼得要死,恨不得馬上倒在**,偏偏這眼前這人攔著自己的去路,語氣愈發不耐。

葉玄徹聽到淩霄最後的直言直語,又好笑又好氣,便也不繞彎子了:“我隻是想知道,你給那花滿樓女子的曲譜是哪兒來的。”

“你跟蹤我?”

“我隻是路過花滿樓的時候,聽到三樓窗口傳來琵琶聲,把我們葉家吹奏譜的《鎮魂曲》翻來覆去地彈了許久,有些好奇罷了。”

實際傷,葉玄徹並非路過,他回房後把今日之事細想了一遍,有一處甚是奇怪:水秀是去結酒錢的,那花滿樓喝的應該也是那“沐春風”的酒,為何這花滿樓卻沒有傳出見到女鬼的事?而且那水秀女鬼吟唱的乃是她的成名曲,花滿樓若有人聽到,為何不報案,反而說水秀是私逃了呢?

一切都太過反常,葉玄徹決定前往花滿樓打聽情況。果然,那的人個個嘴嚴得緊,不經意見卻聽到了自己葉家的《鎮魂曲》。

“不知兄弟可知這彈曲之人是誰呢?”葉玄徹拿出一錠銀子,遞給花滿樓的護院。

護院樂嗬嗬地接過銀子,“她呀叫風秀,是個好命的。遇上一個戴麵具的怪人,出手闊綽得緊,似乎就因為將這曲子彈好了,便被贖了身。那怪人還吩咐媽媽,她若不走不準趕她,一切用度都由他全部預支了。”

“這曲子是戴麵具的人給她的?”

“正是,這聽著也就那樣,也不知怎麽就看上了。”姑娘的語氣明顯帶著酸意。

“多謝。”葉玄徹看了眼二樓傳出琴聲的房間。他怎會有葉家的《鎮魂曲》的曲譜?拿著也罷了,還不知道怎麽用,真是暴殄天物。

葉家乃音修大家,家族裏麵的音修吹拉彈打皆有,而不同演奏方式所習得的曲譜也是不一樣的,比如同為《鎮魂曲》,便有四個不同的版本,吹奏版的多長音,拉奏版的多滑音,而彈奏版的多修飾短音,打擊樂版的多密集點音。這傳出來的琵琶聲彈奏的明明是多長音的吹奏版譜子,這不僅讓彈奏人辛苦,鎮魂的效果也絕對是大打折扣的。

“無可奉告!”淩霄說完,繞過葉玄徹便要走。

葉玄徹再次擋住,正想開口,淩霄卻突然出手,一掌襲向他的麵門。葉玄徹伸手欲擋,卻在兩掌快要相碰的前一刻撤掌回退。

“哼,算你識趣!”淩霄收掌,手背上黑褐色的血管恢複原樣,再次抬步,晃晃悠悠地走向自己房間。

“下次別去找那花滿樓的姑娘彈了,直接找我吧。”葉玄徹對著走向房間的淩霄喊,“她彈上上百次還沒有我吹一次來得有用,就別禍害人家姑娘的手指了。”

淩霄隻給了他一個字:“滾!”

看了看緊閉的房門,葉玄徹微微一笑,眼中閃著喜悅的光。

第二日早上,淩霄敲了敲疼得厲害的腦袋,暗自咒罵自己喝得連自己有解酒丸這回事兒都忘了,下次一定不能喝那麽多。想到昨日風秀說的話,淩霄便打算去裴家校場的地牢審問那姓羅的。

淩霄剛出門,就看到葉宸玉端著碟點心進院子,看到自己,葉宸玉打了聲招呼,道:“景鳶兄,少櫻妹妹今早做的點心,剛派人拿來,要一個嗎?”

“什麽要一個,”淩霄手一揮,就把碟子整個都奪了過來,道:“妹子做的我都要。”說完就要抬腳離開。

“哎!”葉宸玉一把拉住淩霄,淩霄手指在葉宸玉的穴位一彈,他隻覺手臂一麻,不覺鬆開了手。“不是,我說淩景鳶,你就算都拿走了也隨你,可你這是要端去哪呀?”

“噢,你不是要跟我搶啊,”淩霄放下防備,道:“我要去找那人渣問話呢。水秀一事還有疑點。”

“嗯?昨日老四也是這麽說的,所以今日他一早就去地牢了,你現在去可能還能碰到他。”

“葉玄徹也去了?”

葉宸玉趁淩霄思索間,突然逼近,一手抓起三個點心就往房裏跑。笑話,這可是他葉大爺在碧城來的路上就惦記著的東西,昨日求了少櫻大半日才讓她動手做的珞櫻酥,怎麽能讓這小子一個人都霸占了。

淩霄看著“砰”一聲關掉的房門,又瞧了瞧手中少了一半的點心,一層層金黃色的外皮裹著一些不知名的果仁,果仁粘過糖漿,顯得瑩潤透亮,但最吸引人的不是那外表,而是這糕點散發的奇香,讓人聞到就忍不住食指大動。

淩霄邊走邊拿起一個送進嘴中。腳步突然頓住,接著轉了個方向,朝葉宸玉的房間走去。

“葉宸玉,你個小人!”

好啊,怪不得那家夥怎麽也得從自己手中搶回去,自己要是知道這玩意兒這麽好吃,剛剛決不會讓那家夥偷襲成功!

一腳踹開房門,房間空****的,哪還有葉宸玉的半點人影。

“哼!等我收拾完那人渣再回來收拾你!”淩霄撂下一句狠話,摔門而去。

趴在後窗房簷上的葉宸玉鬆了口氣,早料到會淩霄會殺個回馬槍,隻是躲得這次躲不了下次……

“哎呀,我還是再去讓少櫻再做一次吧。”葉宸玉想到昨日自己用鼓槌接下淩霄徒手一掌,邊摸著自己還威威發疼的虎口邊走向少櫻的院子。

裴家校場地牢。

葉玄徹緩緩放下“正雅”,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翻著白眼,口吐鮮血的人。“再給你一次機會,說還是不說?”他的本命法寶尺八“亂魂”其中一個技能便是能直接攻擊敵人靈魂,讓人感受靈魂被鞭笞的痛苦,若非靈魂異常堅韌之人,根本熬不過他的十個音。

“我……我說,我都說。”羅掌櫃有氣無力地道。“的確是有人幫我。那人說他助我綁人,讓我行事後把水秀的處子血滴在一顆玉石上,玉石不變黑,那水秀便歸我,否則便歸他。”

“那人是誰?”葉玄徹走進,追問道。

“他……他是……”羅掌櫃嘴巴明顯一直在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葉玄徹靠近想聽清楚,可那羅掌櫃卻似是被血堵住了喉嚨,開始劇烈的咳嗽,他捂著喉嚨,突然瘋狂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葉玄徹見狀,以為他被什麽東西卡住了,有點嫌惡地站遠了幾步,想等著他自己緩過來。

可是那羅掌櫃錘著錘著,突然把手伸進自己嘴裏,似乎是想從喉嚨裏掏出什麽東西出來,整個身體都一拱一拱的,似乎有什麽在他體內肆虐。葉玄徹也瞧出不對,擰著眉想上前把羅掌櫃的手從嘴裏拿出來,可還沒動手,隻見那羅掌櫃哇的一口血,有什麽連著手一起吐了出來。

葉玄徹仔細一看,他竟然把自己的舌頭活生生拔了出來!

儲物指環裏的“赤芒”突然飛出,發出警告似的嗡鳴,不斷在羅掌櫃身前打著轉。那羅掌櫃的身體抽搐得更厲害了,發出殘破的音節,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腐化!

“閃開!”一聲大喝從身後傳來。

話音剛落,葉玄徹就被一股大力拉到牢外,那羅掌櫃抽搐間亂濺的血噴向來人,來人用手一擋,那血立刻變成一股黑氣鑽入那人身體,並迅速地往手臂上蔓延。

“淩霄!”葉玄徹一驚,抓起淩霄的手,想用靈力把那黑氣逼出。可惜那黑氣似乎並不是毒,根本逼不出來,甚至還借著那靈力走得更快了。葉玄徹有點急,眼睛緊盯著那黑氣,絲毫沒注意淩霄也正盯著自己。

那黑氣已經消失在淩霄的衣襟內,葉玄徹正想扒開淩霄的衣襟查看,卻被淩霄擋開了。

“你……”葉玄徹見淩霄絲毫沒有慌張的神色,仿佛鑽入自己身體的隻不過是尋常之物,不由有些著急。

淩霄攏了攏衣襟,看著葉玄徹的模樣,調笑道:“瞧葉四公子這緊張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你什麽人呢!”

“淩景鳶!”

“哎,別這樣啊!”淩霄見葉玄徹氣得有點臉紅,嘲笑道:“幸好這裏隻有我們兩個人,否則別人不知道你是氣的,還以為你是害羞呢!”

葉玄徹幹脆別過臉去,這人行事從來都是出人意料,但卻絕對有分寸,從前是這樣,現在也是如此,自己果然是瞎操心,白白著了他的道。

穩了穩心神,這才問道:“剛剛那是什麽東西?”

“這東西你應該不陌生。”淩霄看向已經成為一具幹屍的羅掌櫃,一股黑氣縈繞在屍體上方,“陰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