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沐祤突然提起少櫻,淩霄驀然一怔,“你這話什麽意思?少櫻根本就不知道……”

“不知道?”沐祤突然仰頭狂笑,臉上的血就這麽順著她的臉滑進她的嘴裏,讓她的笑聲堵在喉嚨裏,聽起來十分瘮人:“有什麽是她不知道的?她什麽都知道!她什麽都知道!因為她有……”

胸口濺出一股殷紅,沐祤尖利的聲音全然哽在了喉嚨裏,她瞪著眼看著自己胸口拳頭大的一個洞,眼珠極其緩慢地往上轉動著,嘴還保持著大張的姿勢,血源源不斷地從裏麵流淌下來。

淩霄吃驚地回頭,隻見空中,一個宛如謫仙般的男子緩緩收回手,沒有一絲溫度的銀瞳靜靜地注視著沐祤。

“君叔叔,你……”說著,她忽而神色一變,急聲道:“寧夙,她不能死在君叔叔手上!立刻殺了她!”

寧夙立刻飛身上前,沐祤卻突然召起“龍吟”,朝著自己唯一完好的手掌切去。下一刻,血濺三尺,沐祤五根手指被她自己齊齊斬落,而她的頭責備寧夙刊落,咕嚕嚕地落到了地上,那沾滿了血汙的臉沾上了黃土,那雙眼帶著惡毒的光死死地盯著淩霄。

“糟了。”君莫笑神色一變,手一揮,三人瞬間騰空而起,朝著崖底飛去。

“君叔叔,你做什麽!”淩霄大喊,身體卻不由自主地隨著那股氣息被帶向斷崖。

“是沐祤,啟動了殺陣。”

“殺陣……”淩霄低喃一句,忽而似是想起了什麽,她急急看向沐祤的屍體。隻見那屍體周圍的血開始奇異的流動起來,一個鬼首花紋隱隱顯現,竟是那鬼門客棧的圖案!

沐祤竟然用類似“同仇”的秘術,讓自己受與淩悠一樣的傷,以及喚來死後的怨氣暴漲,啟動殺陣。

一陣恐懼蔓延到淩霄心裏,驀然她的心口一陣震動,那塊玉玦竟然直接從她的衣襟內飛了出來,她連忙伸手想抓,可才碰到,手卻猛地一縮,那玉玦竟然入烙鐵般灼熱。“這是……陰氣!”

葉玄徹看著那鬼首圖案上逐漸升騰起來的陰氣,神色驀然一冷,“沐祤這是用自己的怨氣,在陽界開了一個陰界的洞。”說著,他也不等淩霄再開口追問,手迅速點上了她的睡穴,繼而又在她身邊設了一個金鍾罩。

“你看好她,她若醒了也別讓她上來。”葉玄徹將淩霄交給一邊的寧夙,然後召出“正雅”,快速往上麵飛去。

君莫笑看著飛上來的葉玄徹,微微皺了皺眉,“下去。”

葉玄徹也不搭理他,自顧道:“我負責全麵壓製住那外湧的陰氣,你負責把陣破了。”

話音剛落,一縷縷極陰極寒的黑色煙霧邊從那鬼首團上緩緩升騰而其,葉玄徹也顧不得君莫笑是何反應,“赤芒”上的火舌瞬間變成燎原之火,不一會兒就把那些企圖外溢的陰氣吞噬一空。

君莫笑看了他一眼,身上緩緩覆上一層金光,緩緩落入那不斷冒出陰氣的鬼圖案之上。隻見他猛地抬腳,對著那鬼首的眼睛就是狠狠一踩,宛如被利劍射中了尾巴,那些原本不斷往外溢出的陰氣突然翻動了一下,下一刻卻是突然變得暴躁起來,原本稀薄的一層煙突然變成了濃稠的霧,咆哮著不斷往外衝。

“怎麽回事!”葉玄徹大驚,立刻催動“赤芒”,將那些漏網之魚統統燃燼。再次看向陣內,隻見那黑色的陰氣已然將君莫笑的身體淹沒了。

“君前輩!”葉玄徹叫了一聲,卻見那黑色的霧氣翻動了一下,竟是變成了一無臉無頭的混沌,其龐大的身軀在那方寸之地不斷地掙紮著,似因極度惱怒而發出沉悶的吼叫。

葉玄徹凝神望著底下龐大的陰氣混沌,這東西似乎被什麽控製住了,無法再離開那圈子半分,隻是它也不消失,如此僵持下去對他們絕對不是好事。

正當他拿不定主意是攻是守的時候,那混沌的“體內”突然射出一道金光,仿佛收到了極大的刺激,驀然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吼,那緊繃的四肢似乎承受不住那龐大身軀的突然掙紮,生生的從身體上斷裂開來,而那身軀在一陣的翻湧後,突然衝出法陣,朝著斷崖下方而去。

葉玄徹一驚,迅速出手,“赤芒”急速飛出,將那分裂出來的軀體釘在地上,誰知,那陰氣再次故技重施,一陣扭動後變成了兩團陰氣,一團襲向葉玄徹,一向衝下崖底。

葉玄徹立刻召回“赤芒”,嘴裏念出一套法訣,烈火噴湧而出,那黑氣卻好像有思想一般,快速往後退去,竟是以極快的速度與另一團黑氣融合,繼而飛速奔向斷崖底,葉玄徹大驚,“寧夙,快走!”

卻見那衝向崖底的陰氣上方扣下一個金罩,將它直接困在了罩中。

君莫笑收回手,他腳下的鬼圖案已然消失了,隻剩下沐祤身首異處的軀殼。那分離出來的“四肢”同樣被困在了那金罩內,正頑強的掙紮著。

葉玄徹才呼了口氣,卻見寧夙抱著淩霄飛了上來。

“剛剛有一小縷打不散的黑色煙氣鑽進了這塊玉玦上,我怕出事便探了探她的脈……”寧夙有些慌張地開口,“可我好像感覺不到她的氣息。”

葉玄徹立刻奔過去,正欲查看淩霄的情況,背後卻突然有淩厲的風聲襲來,他立刻朝旁邊急退幾步,但還是慢了一點,肩膀被一風刃劃中,而且還有一道風刃直襲麵門。

葉玄徹隻能繼續朝後退去,突然那風刃方向一轉,以一個不容躲避的速度直接沒入他的心髒。宛如心髒被穿透、攪碎,一股腥甜直湧上喉頭,他忍不住噴出一口血,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一股極其恐怖的壓力直接將他壓倒在了地麵。

“葉家主!”寧夙還沒反應過來,懷裏的淩霄已然被君莫笑抱了過去,他本欲搶回來,君莫笑一個眼刀,他整個人便被生生定住了般,動彈不得。

君莫笑快速探了探淩霄的脈,眉頭瞬間鎖了起來,原本她隻有心髒出現衰退,可為何現在她的五髒也受到了這麽嚴重的傷害!她這分明已經油盡燈枯了!

手往她袖子裏一探,拿出一瓶藥出來,手微微用力一捏,那瓶身瞬間化為齏粉。他微微聞了聞手上的藥,臉上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將藥丟在地上,他握住淩霄的手腕快速朝裏麵輸入靈力,轉眼掃了二人一眼,眼底沒有任何溫度,手一抬,二人同時覺得體內的什麽東西正一點一點地往外流失著,一股虛脫感逐漸蔓延上全身。

“不要……”正在昏迷的淩霄低喃一聲,緊緊揪住君莫笑的衣服,眼皮輕顫著,“不要……”

君莫笑沉著眸子,並沒有搭理淩霄,繼續把二人的精氣往淩霄體內灌。難怪這次見麵她如此急著將自己支開,原來她竟然把自己的身子糟蹋成這個樣子!

猛地,淩霄的呼吸變得異常急促,全身開始抽搐起來,眼角、鼻孔、嘴角、耳朵皆開始滲出血來。君莫笑一驚,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快速地封住淩霄的幾大要穴。她竟然為了逼他住手,開始強行控製自己的氣血逆行。

“你再如此……”君莫笑正想開口斥責,眉頭卻倏然一凝,抬腳一踢,地上的那幾顆藥丸瞬間飛射而出,直接穿透那邊的一棵樹的樹幹。

藏樹後的人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他也算反應迅速,二話不說就召出本命法寶往外逃。

君莫笑手一抬,那正欲逃跑的人啪一聲砸在了地上。

葉玄徹和寧夙感覺身上的壓迫驀然一鬆,聞聲抬眼,便看見沐向陽狼狽的身影。

“你……你們……”沐向陽一對上君莫笑的眼,發現自己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全身被一股壓力死死壓著,竟然他毫無反抗的機會。

君莫笑也不與他廢話,手虛空一扣,沐向陽的精氣就這麽源源不斷地往淩霄身上送。

“你做什麽!”沐向陽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頭發逐漸變成灰白,臉上的肌肉明顯地開始鬆軟、下垂,他雙眼暴突,吃力地抬起手,向葉玄徹哀求,“葉玄徹,救……救我……”

葉玄徹麵無表情地望著逐漸衰老的沐向陽,緩緩站起身,抬袖擦了擦嘴角的鮮血,“你隻能怪自己,來了這裏。”

沐向陽瞪著眼,雙頰逐漸凹了下去,宛如一具包著皮的骷髏,他那幹癟的嘴唇動了動,直至再也沒有了任何氣息。

葉玄徹望著沐向陽的屍體,走過去,正要伸手將他那圓瞪的雙眼合上,手卻驀然一頓,繼而不動聲色地覆上沐向陽的眼。轉眼,看見淩霄那原本毫無血色的臉上漸漸恢複了血色,心裏千般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他們的屍體我會處理的。”

他拿出一個裹屍袋,將那三人的屍體收了進去,然後走到君莫笑跟前,問道:“那些陰氣,要如何?”

君莫笑看了他一眼,“陣法已破,它們不能再回陰界,要麽摧毀,要麽封印。”

“如何摧毀?”

“極陰之體將之引入體內。”說罷,他低頭看了淩霄一眼,淡聲道:“我來封印吧。”

當淩霄真正清醒過來的時候,一睜眼便看見周圍烏壓壓一堆的人。君莫笑正坐在她的床邊,一見她醒來,立刻把上她的脈,過了半晌又鬆開了手,神色冷得嚇人。

淩霄看著他那陰沉的臉,腦袋往被子裏縮了縮,感受到另外還有一道灼熱的視線,她不自覺地往旁邊一瞟,天啊,蘭二竟然也來了,這臉色……比起君叔叔也不遑多讓。

她的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解羽落、秦淮二老、寧夙、白靈都在,可唯獨不見那個人。

“葉玄徹呢?”她忍不住開口問道。

蘭二聞言卻是立刻就炸了,“你這個蠢貨!都這個樣子了,還想著那個人!”見淩霄一臉委屈,她更怒,大聲吼道:“你為了他把自己弄成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而他又為你做了什麽?他隻顧著討好沐家和萬戶宗去了,現在這時候,怕已經在春風得意地說著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