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遠在清揚城的淩霄正用心品嚐著手中花了大價錢換來的清明醉。

“我說葉玄徹,這酒明明是天底下最好的良藥,怎麽到你那裏就成毒藥了呢?”淩霄搖晃著杯中的清明醉,有點微醺地瞧著緩緩喝著茶的葉玄徹。

這清明醉是清明節前采摘的艾葉混合一些其他靈草釀造的酒,一般每家店隻釀三缸,釀三年,在這第三年的清明節開封,由於釀造時間和用材特殊,雖隻是三年的酒,味道卻能比二十年的陳釀還要甘醇。

他們四人路過這清揚城的時候,淩霄聽見有人把這清明醉誇得天花亂墜的,便吵著說一定要嚐一下這清明醉,結果被葉玄徹果斷拒絕,理由是他不喝酒。當然淩霄怎麽可能會輕易放棄,在對葉玄徹施以各種威逼利誘加軟磨硬泡後,最終在一個徹夜長談中,以絕對慘痛的代價,讓葉玄徹答應在這清揚城呆了五天。

至於這代價是什麽?除了淩霄和葉玄徹,沒有人知道。

“淩霄,我警告你啊,別的你可以嚐試,但千萬不要騙葉玄徹喝酒,否則我跟你沒完!”葉宸玉正眯著眼睛品酒,聽到淩霄的話後,立刻把眼睛睜得大大的,想用眼神告訴淩霄問題的嚴重性。

“為什麽?”淩霄被這麽一說,更打定主意要騙葉玄徹喝一次酒了。

“別看他平日一副翩翩公子模樣,一喝酒就六親不認,什麽打家劫舍殺人放火他都能做出來。”葉宸玉一臉怕怕。

“誇張。”葉玄徹終於放下手中的茶杯,但隻說了兩個字,並沒有解釋為何誇張。

葉宸玉也閉上了嘴,沒有再說下去,但依舊眼神警惕地看著淩霄。

“切,說來說去跟沒說一樣。”淩霄瞥了瞥嘴,原以為能聽到葉四公子火燒碧城的故事,結果這說了跟沒說一樣。

裴少櫻也嚐了一口那清明醉,果然入口清香,甚符合清明這個節氣,不剛烈不凜然。

說笑間,酒樓突然傳來一陣喧嘩,似乎是一個世家公子與掌櫃的在爭吵鬧。

隻見那掌櫃點頭哈腰道:“顏公子啊,實在對不住啊,我賠償給顏公子五倍的訂金再送您三壇秋夜雪,還請顏公子消消火啊。”

掌櫃低著頭,心中暗暗抽了自己兩大嘴巴子,都怪自己一時鬼迷心竅,聽到有人用出價十兩黃金要買這清明醉,便想著從孫王兩家預定的其中各拿一壇給他,這孫王兩家好說話,到時候賠給這兩家雙倍訂金自己也是賺了一筆。誰知今日那店小二沒通過自己便把清明醉給了孫王兩家的人,而現在顏家來拿酒才發現酒不夠了,這下可算是捅了天了。

葉玄徹和葉宸玉聽到掌櫃的說辭,不由同時看向淩霄,那掌櫃說的兩壇酒絕對是淩霄買來的這兩壇。

“原來要預定的啊,你小子怎麽讓那掌櫃的賣給你的?”葉宸玉靠過去,悄悄問。

淩霄從儲物戒指裏拿出一大錠金子,道:“用這個。”

葉宸玉驚了,他看淩霄這打扮,除了臉上的黃金麵具值那麽點錢,其他比街上的流浪漢也好不到哪去,原以為淩霄在南陸是靠打家劫舍過的活,卻未曾想到淩霄竟然隨隨便便的拿出這麽大一錠金子。

“你哪來的那麽多錢?”葉宸玉覺得隻有裴家的人才能隨便就拿出這麽一大錠金子。

“切,隻能裴家人有錢嗎?”淩霄不屑道,反手又把金子收回,繼續喝酒。

“你覺得我缺錢嗎?啊!”那顏公子根本不吃掌櫃那一套,對著掌櫃的頭頂吼了一聲,“其他人訂了都沒有少,為何輪到我門顏家就少了呢?宋掌櫃,你是在挑戰我們家的權威嗎?”說著眼睛在大堂一掃,酒不會無緣無故少了,定是有其他原因這掌櫃的沒有說。

顏本華目光定到一個淩霄他們的桌子上,眼神一寒,帶著幾個手下走了過去。

“喲,這是哪來的鄉巴佬啊?就你們幾個也有資格喝清明醉?”顏本華把佩刀砰地拍在了葉玄徹他們桌上,眼神從幾人臉上一一掃過,一個裝模做樣的小白臉,一個渾身邋遢裝神弄鬼的小流氓,一個窮酸書生,還有一個丫頭以及一個麵容美豔的姑娘。

“可惜一副好容貌了!若不是瞎子,做我第三房妾侍綽綽有餘了。”顏本華就伸手撩起了裴少櫻的下巴,眼神不斷地在裴少櫻的臉和胸脯上來回掃視。

驀然一股殺意從旁邊湧來,顏本華心下一驚,下意識把手收回,同時拔刀出鞘,“哐”的一聲,刀還沒拔出,就已經被人拍回鞘中,顏本華一驚,連忙往後躲閃,可是已然來不及了,隻見那原本背對著自己喝酒的黑衣人,反手握著一把匕首就朝著自己的右手砍來!

“叮”的一聲脆響,匕首被什麽東西擊中偏離了幾寸,隻砍在了顏本華的小指上。

顏本華完全沒想到自己一下子被砍了手指,當劇痛襲來,他才反應過來,握著鮮血淋漓的手大叫著:“給我……給我殺了他們!!”他身後的手下這才如夢初醒,紛紛拔刀砍向淩霄等人。

淩霄瞥了一眼葉玄徹,見葉玄徹依舊正經危坐,眼皮都沒抬一下,心裏有了計較,握著匕首就與那幾人打到了一起。

酒樓一瞬間酒水四濺,桌椅粉碎,酒客們四處逃竄。

弱水把裴少櫻護在身後,小聲地和裴少櫻說著眼前的情況。

裴少櫻白著一張小臉,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葉宸玉則抱著兩壇清明醉,以免這用大價錢買來的美酒被殃及。葉玄徹依舊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往自己的茶杯裏添熱茶。

“怎麽覺得淩霄這小子弱了呀?”葉宸玉邊倒酒邊點評。

“老虎抓老鼠,就當磨磨爪子,不給他磨怕他手癢。”葉玄徹繼續喝茶,但眼神卻片刻都沒從戰場上挪開過。

顏本華看到自己的手下竟然那麽久都沒能殺掉那淩霄,又看到桌上另外幾人都像沒事人一樣,表情開始扭曲。

在清揚誰不知道他顏家的地位,自己大哥甚至是南陸第一刀修世家王家的正門弟子,今天竟然被幾個外鄉來的小流氓下了這麽大的麵子,這口氣他顏本華絕對咽不下。

凝神探了探那幾人的靈力波動,顏本華眼神陰鷙狠厲,那黑衣服的的確厲害,雖然沒有本命法寶,但修為應該和自己不相上下,而那抱著酒壇的青衣男子,修為也與那黑衣人差不多,那坐在他旁邊一直喝茶的男子,他卻沒有感覺到任何靈力波動。

顏本華眼光落到躲在侍女身後的裴少櫻上。本命靈石都沒有覺醒的女人,就用你來祭刀吧!不得不說顏本華是個實誠人,他深知沒有靈力波動的不是凡人就是修為恐怖之人,在沒認清敵情前,他還是找最有把握的軟柿子下手最好。

正與眾人纏鬥的淩霄突然看到顏本華襲向裴少櫻,罵了句卑鄙,也不管砍向自己後背的刀,反手擲出兩枚蛇鱗,角度並不刁鑽,隻要顏本華停下攻擊的動作回擋定能擋開。

誰曾想,顏本華竟然鐵了心要殺裴少櫻,竟然對襲來的暗器不躲不避,任由其劃破手臂,刀仍直取裴少櫻心口。

淩霄見狀,眼瞳一白,正想直接用“感氣五境”讓這人神魂具裂,卻看到顏本華似乎被無形的東西擊中,腦袋一偏,嘴中噴出一口鮮血,“咚”的一聲倒在地上。

下一秒,淩霄隻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鼓聲,身後砍向自己的人馬上捂住了雙耳,嘶吼著跪倒在地,捂耳的手指間緩緩滲出血。

葉宸玉放下鼓槌,葉玄徹也把尺八從嘴邊移開。

“真當我們兄弟兩透明的嗎?”葉宸玉這話也不知道是說給淩霄聽還是說給地上顏本華等人聽。

“腰鼓‘震天’、尺八‘正雅’,誰敢把碧城葉家家主和三公子當成是透明呢?”一個清朗的聲音從酒樓門口傳來,就見一個頭戴冠玉的黃袍公子走進店裏,五官與那顏本華有著幾分相似,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看向葉玄徹和葉宸玉。

“清揚顏家長子顏本明見過葉家家主,葉家三公子。”顏本明一站定就朝葉玄徹和葉宸玉行了一禮,然後轉眼看著一片狼藉,當目光落到地上不省人事的顏本華身上的時候,道了句:“大音希聲。葉家主果然年少有為,修為竟然已經如此高了。”不知是諷刺還是讚揚。

葉玄徹略帶敷衍地拱了拱手,神色淡定,“顏公子過獎了。”

顏本明似笑非笑地看著葉家兩兄弟,微微拔高了音調:“隻是不知我弟弟做了什麽錯事惹怒了各位,斷了一指不說,還被葉家主用‘洞魂音’傷了魂魄。”

此話一出,店中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猶如暴露在烈日下的引線,不是何時即將點燃。

淩霄冷著臉正想開口,卻被葉宸玉用眼神製止了。

隻聽葉玄徹道:“令弟不分青紅皂白調戲我葉家的座上賓,指揮下人圍攻我摯友,甚至還想痛下殺手,這不過是小小懲戒罷了。”

“小小的懲戒?”顏本明語氣怪異:“斷指傷魂也算是小小的懲戒嗎?我倒是不知道一向以克己自持、仁義儒雅治家的碧城葉家,懲戒起他家子弟竟如此凶狠。這倒是顏某眼拙了。”

葉宸玉在一旁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若他們剛剛不出手,以淩霄的手段,想必那顏本華和他的手下已經是死人了,這家夥竟然還一副咄咄逼人之勢,不會真當自己顏家有多大的麵子吧?

“顏公子久在王家修練,對我葉某的處事風格並不了解情有可原,那今日便當開開眼。”葉玄徹淡淡道,葉家可不是什麽聖人家族,想要他們對他客氣,就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德行。

顏本明聞言,知道葉玄徹今日不打算對此事作出交代了,不由心中冷笑,這筆帳他算是記住了。

用腳踢了踢還在在地上跪著的半聾顏氏門生,眼神如刀般銳利,那幾個門生忙不迭起身,踉蹌著去扶躺在地上的顏本華。

“喂!姓顏的!”淩霄突然開口,喊住了正欲離開的顏本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