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徹一路拽著淩霄回到了“小雅苑”。鬆開手,對上淩霄那憤憤的目光,葉玄徹突然沒了那股求證的衝勁,理智逐漸恢複,他突然不知該如何開口。

淩霄理了理衣領,裝模做樣地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咳咳,那個葉玄徹,你也是的,怎麽認出我了又不告訴我你就是胡音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瞎,你能認出那珊瑚簪,我又沒啥東西好認出你,你不說我怎麽猜到嘛。”

葉玄徹回神過,眼神閃了閃,心中有點欣喜,但還是裝著一副淡然的神色,“你自己給了我‘赤芒’,你沒認出來而已。”

淩霄跳腳:“那玩意兒都變成那個鬼樣了,誰能想到它是赤鱗烈焰鯊的脊骨啊。”

葉玄徹不欲與淩霄辯駁,轉開話題,嚴肅道:“風臨月沒你想的那麽簡單,以後少和他來往。”

“我又不傻,他是什麽人我還是看得出來的。”

“看得出來?那你怎麽沒看出我就是胡音啊?”

“這是兩碼事。他對我沒什麽惡意,不過覺得我救了他,想拉攏一下罷了,我也樂得交個朋友嘛,我們不也是這麽過來的嘛。”

葉玄徹暗暗咬牙,陰沉著臉沒有作聲。

淩霄沒察覺葉玄徹的不妥,繼續道:“境不自生,由心故顯。你別老是用你的想法去揣度別人。”

聽到這話,葉玄徹瞳孔一縮,艱難地牽起嘴角想要冷言反駁回去,卻愣是發不出一點聲音。

淩霄原本隻是想讓葉玄徹別疑神疑鬼的,但見葉玄徹那想笑不笑的樣子很是恐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那話中有話,急忙解釋:“我,我的意思是……”

想了半天沒想到怎麽解釋才好,最後一拍大腿,道:“額,我,我的意思是你和他都一樣被我救過,所以才對我這麽好的嘛,你們這都算是知恩圖報對吧,所以我一視同仁也……”

“夠了!”葉玄徹低吼一聲。

淩霄被吼得一怔。

“原來我們之間隻有一個恩字。”葉玄徹冷笑一聲,背過身去不讓淩霄看到自己的表情,開口的聲音比晨霧還要來得寡淡,“你回去吧。”

淩霄瞧著那漠然的背影,咬了咬自己的舌頭。她本也不是會說話的人,與其多說多錯,不如什麽都不說。隻是這樣的葉玄徹似乎讓她覺得自己犯了什麽十惡不赦的打錯一般,心裏有點難受。

聽到那越來越遠的腳步聲,葉玄徹拳頭緊了又緊,終是忍不住,“赤芒”瞬即出手,直直掃向那片鬱鬱蔥蔥的蘭花叢,瞬間,無數精心打理的蘭花焦黑了一片。

良久良久,他板著臉將“赤芒”收了回來,緩緩撫上那赤紅的笛身,“你會知道,我和他——不一樣。”

自從那日過後,淩霄好幾日都沒見到過葉玄徹,問葉宸玉,他說是為了準備試刀大會的事。

“試刀大會到底是幹嘛的?”淩霄翹著二郎腿,躺在“小風苑”的藤椅上,手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鼓。

葉宸玉慢悠悠地從木盒挑出一點核桃油,細細擦著那金絲檀木做的鎮紙,解釋道:“試刀大會是類似比武奪彩的仙會,千門百家都能參加,但是由於比武所用的武器不能是自身所熟悉的武器,而必須和當次大會的彩頭一樣的武器,所以除了一些大世家之外,小門小戶一般隻去觀戰,並不參加。”

“哦?既然彩頭年年不一樣,為何還叫試刀大會?”

“這仙會的原本隻是刀修家族參加的比武,但後來一些修煉其他武功的修士對刀的造詣比起一些厲害的刀修也不遑多讓,所以便漸漸發展成如今各大仙門都能參加比武盛宴了。這也能鼓勵修士們在別家武功上多加研習。”

“原來如此。”淩霄了然,又問道:“那今年的彩頭是什麽?”

葉宸玉微微一笑,道:“今年試刀大會是在十大世家中排名第一的劍修家族——沐家舉辦,聽說今年的彩頭是裴家靈礦采出的黑靈曜石打造成的寶劍。”

“沐家,黑靈曜石?”淩霄眼中劃過一抹鋒芒。

“對,黑靈曜石是最近幾年才被發現的一種稀有礦石,比原本的黑曜石更為珍貴,經過打磨後刀刃鋒利無比,一般寶劍吹發即斷,而它則劍過斷息。”

“斷息?”淩霄聽到這個詞不由發笑,“難不成是揮揮劍那人就死翹翹了?”

“差不多。”沒想到葉宸玉還認真地點了點頭。“聽說這黑靈曜石做出來的武器能隔空切斷對手的氣息周轉,若掌握精髓,輕則讓對手氣息凝滯,重則直接搗亂靈氣周轉規律,造成對手靈氣逆流甚至走火入魔。”

“什麽!”淩霄一驚,“沐家有這麽好的寶貝竟然不留著自己用,反而拿出來當彩頭?”

“你以為沐家這麽傻?”葉宸玉瞥淩霄一眼,“這三年來,還沒有誰的劍法能比過當年沐家家主的關門弟子沐常幽。所以表麵上沐家拿出了大彩頭,實則那劍根本落不到別家那去,隻是借此再為沐家立威罷了。”

“是嗎?”淩霄把玩著自己的幾根手指,“那沐常幽有這麽厲害?”

葉宸玉別的不說,但任何有關仙門百家的信息絕對信手拈來,於是開始滔滔不絕地為淩霄科普:“那沐常幽是個劍癡,聽說從三歲被買入沐家就開始玩劍,原本他先天靈力也不差,但他別的什麽氣功心法一概不學,靈力對比起其他修士弱得與凡人無異,可他的劍氣卻是比任何一代沐家人都要鋒利剛正,靠著劍術和無與倫比的劍氣沐常幽成為公認的劍修第一人。

聽說半年前他與他堂哥,也就是沐家的現任家主沐禛到石家裏拜訪,應邀與石家第一人石雷切磋,單靠一把未開刃的劍就破了石雷最強的金剛體。而之前他也曾打飛了舒銘的重達三百多斤的大鐵錘,這舒銘在錘修中也是前十之人。”

“看來這沐常幽確實有幾把刷子。”淩霄若有所思點頭,“那如果是你們音修對上他有幾成把握贏?”

“這不好說,如果是我,不出五十招必敗,但如果是歸仁或者玄徹的話,倒有一戰的可能。”

淩霄眉一挑,葉宸玉倒還挺有自知之明的,但聽到他說葉歸仁也能一戰,淩霄不由有幾分好奇,從她見到葉歸仁之後,就隻知道他應該是個溫柔貼心的人,卻還沒見過他對敵的樣子,卻沒想到葉宸玉竟然能把他與葉玄徹放在一起評論。

“你看著我幹嘛?”葉宸玉見淩霄停了手,直直看著自己,了然道:“你別看歸仁坐在輪椅上一派文弱書生的模樣,當年討伐程家的時候他可是中流砥柱,特別是莫家坡的時候,若不是有他,程競天絕對沒有那麽容易被殺死。”

“是嗎?”淩霄眼睛又開始發光了。

葉宸玉經過這幾個月與淩霄的相處,早就摸清某人的脾性了,隨便一個眼神就知道淩霄心裏盤算什麽了,警告道:“你別打他主意啊,別說他現在腿傷還沒恢複,就算是他能站起來了,你也別惹他,他可沒我這麽好欺負的。再說了,就算你贏了,你不怕少櫻跟你急嗎?”

淩霄撇撇嘴,她才不信自己打不過葉歸仁,不過少櫻那關的確不好過。想了想,又道:“那試刀大會你就捎上我唄,我在這都悶得手癢了,就算不能上台過過手癮也起碼讓我飽飽眼福嘛,光聽你說很沒勁啊。”

葉宸玉立刻變臉,道:“這個我說的可不算,你怎麽說都算是四弟的人,他不點頭,我可不敢再把你帶出去了。”上次帶淩霄出去鬧出這麽大的事,老四第二日就找上門來了。

之前也就是被罰去聽聽入門弟子的噪音而已,這次老四更狠,黑著臉進門,啥都不說就直接把自己的好幾件寶貝丟進湖裏了,他撈了半天才把東西都撈回來,其中一幅字畫搶救失敗直接就給泡成了渣渣。

所以這一次,無論淩霄說得如何天花龍鳳,他都絕不上當。

淩霄見葉宸玉拒絕得幹脆,立刻垮下臉,找葉玄徹?開玩笑,這幾日他都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勁,這幾日她每次到“小雅苑”找他總吃閉門羹,有時候路上碰見了正眼都不瞧自己,熱臉去貼冷屁股都沒什麽,但她熱臉貼過去了萬一吃屁了怎麽辦?

心裏盤算了一下,她心裏有便有了一番計較。

試刀大會開始的日子快到了,葉家所在的碧城到沐家的泗水禦器也要一日一夜,因此隊伍在會前五日便要啟程了。由於陰氣重現得緣故,這次試刀大會前往的人除了幾位內門弟子和隨行醫修外,葉玄徹和葉廣明也會一同前往。

葉廣明站在本命法寶上,眉頭微皺,他這個侄子甚少會遲到的,今日為何這麽晚了也不見人。大概等了半炷香的功夫,才看到葉玄徹禦著“正雅”從陣法中出來。

“汐兒,是不是出了什麽事?”葉廣明見葉玄徹臉色沉鬱,不由開口詢問。

葉玄徹冷著臉,隻淡淡地應了句“無事”,眼神便開始掃向下麵的人群,看到醫修的隊伍中的一個白發老頭,眼神一頓。

淩霄混在人群中,微微低著頭。她今日戴上她千麵姑姑給的麵具,在鼻下粘著一撇假胡子,怕葉玄徹還會看出端倪,於是又在頭發抹了些白麵粉,打扮成醫修的模樣跟著隊伍一起出發。哼哼,不需要你葉玄徹點頭,她也能跟過去。

瞅著空中的葉玄徹,見他目光掃來,淩霄連忙低了低頭,手也微微往後縮了縮,心裏暗暗祈禱:快禦器走,快禦器走。

不知是否是做賊心虛產生的錯覺,淩霄總覺得葉玄徹在掃過自己的時候停留的時間比其他人的都要久。

終於,葉玄徹和葉廣明帶著位有本命法寶的內門弟子禦器離開。大大地鬆了口氣,淩霄有模有樣地和另外幾個醫修打著招呼,跟著隊伍騎上馬,朝泗水城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