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澔瀾確實是給薑玥卿省了事,就薑玥卿的觀點來說,這婚事是不可能成的,到時候這些聘禮也是得還回去的,如果真的給小商氏貪了什麽去,到時候還要糾纏呢!
薑延年說到底,還是有那些清貴世家、文人雅士的傲氣在,明明在家裏都是大佬爺們,花錢大手大腳的不手軟,可卻又覺得談金錢特別俗氣,兩手一攤,就把後宅的事情都丟給女人,卻不知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小商氏知道薑延年的性子,如若在此時表現出半分的不滿,肯定為薑延年所不喜,她隻得按捺住性子,想著回頭尋個時機,再把嫁妝單子從薑玥卿手裏騙走。
誰知,接下來的事態,卻是讓薑延年焦頭爛額,小商氏始終沒能找到開口的機會。
就在薑家給薑玥卿訂親過後,範家的罪名洗脫了。
範家舊部找到了當年刺史誣陷範家貪汙受賄的證據,找上了戰功赫赫的初一將軍,在將軍的親兵護送之下進了京。
證據確鑿,又有重臣、名將關注,皇帝就算有心偏袒,卻也難以服眾,更別說了貴妃母族跋扈,她的父親如今為朝中右仆射,不止在隴右,在京城也樹敵無數,如今是牆倒眾人推,以左仆射為首的文官,靠攏範嘉澤的武官,人人都想踩魏家一腳。
就像是結痂被撕開了一腳,不撕不知道,撕開了以後才知道底下全是膿瘡,傷口早就已經完全腐敗了。
範家的姻親同為藩王,舊部也不少,群臣聯合上奏,皇帝迫於無奈處置了魏家,當初範家是如何被抄家,如今魏家就是被如何處置,貴妃脫簪長跪,跪於立政殿外頭三天三夜,人都跪暈了也沒有為母家求得一絲生機。
“貴妃魏氏為罪臣求情魏氏一族,不得君心,不堪貴妃職責,無以為眾妃嬪表率,貶為魏嬪。”
貴妃醒來以後得到了一紙詔書,被貶為魏嬪,遷居寒宮,寒宮是六宮之中最偏遠的一座宮殿,經久為修,還有鬧鬼的傳聞,也就俗稱的冷宮,囂張了二十年的貴妃就這麽被她陪伴的男人給放棄了。
許是趨吉避凶,也未必沒有色衰愛弛的原因在裏頭。
相對於為魏家完全的敗落,範家也依循著上一世的軌跡重新崛起,隻是這次提早了將近四年。
真要說最大的改變便是,今世範嘉澤回來得早,又有著更強硬的手腕,老王爺和老王妃如今依舊身子康健,這隴右王的王爵落在老王爺身上,範嘉澤依舊是世子,隻是從郡王世子變成了親王世子。
範家還能起複,對薑侯來說,當真不是個好消息。
當年薑家單番方麵撕毀婚約,可當年他們為表慎重,合婚庚帖為一式兩份,還有一份握在範家手上,如若那張庚帖還在,薑家便是麵臨一女許二夫的窘境,這樣的行徑,為世人所不齒不說,還能被狀告上官府。
薑侯敢如此行事,不過也就是覺得範家已經窮途末路,他又曾想過枯木逢春也能死灰複燃?
如果隻是悔婚,薑延年還能忝著臉說是他們一別經年,為了不耽誤女兒議親,這才跟白家訂親。
可範家既然能夠平反,必定知道當年範家落敗之前,魏家找上了範家,雖然薑延年沒喪心病狂到栽贓陷害,可做了偽證這件事還是板上釘釘。
薑延年也不是一開始就打算出賣範王爺的,怪隻能怪魏家給得實在太多。
即使範家隊薑延年多方照拂,可那還是抵不過魏家給予的重利。
做了虧心事,自然是怕半夜鬼敲門。就在薑延年惴惴不安之時,複總管親自登門了,這位複總管是範王爺的心腹,是老王爺時代就留下來的老爺子,都已經年過花甲依舊精神矍鑠,一頭銀白的頭發,就連眉毛都是白的,一雙眼眼皮幹皺,下垂得可以夾死蚊子,露出大片眼白,那本該混濁的瞳仁卻散發著睿智的光彩。
在老王爺還在世子位的之時,皇室的威嚴深重,老王爺曾入京為質,複總管那時是皇室派去監視他的宦官,後來吐蕃起事,老王爺便領命至邊關,本以為是有去無回的一戰,他卻以十萬軍隊擊敗了二十萬吐蕃大軍,之後穩固了世子的位置,也讓郡王府徹底針紮根。
亂世出英雄,西平郡王府也是從那時開始就受到皇室忌憚,幾番風雨飄搖,如今又再一次站到了巔峰。
“薑侯,許久不見,氣色甚好,想來過得滋養。”老閹人了,嗓子掐尖,再加上年紀大了,更帶了一點沙啞,總體來說不是很好聽的聲音。
宰相門前七品官,薑延年以前就怵這位複總管。
京城的那些老宦官,都不是易與之輩,尤其懷元帝年間,基本上就是宦官養大的,扶持他的大內總管後來權傾天下,被稱為九千歲,在那之後宦官的地位便是居高不下,這位複總管,還曾經是九千歲的徒孫,誰敢看輕他?
就別說那一身的氣勢了,他還是個大內高手。
都說這些沒根的東西練的功法邪門,不是一般常規武者能及的,皇帝坐在那把龍椅上,總是要有保護自己的最後手段,這批大內高手來無影、去無蹤,眾人對他們的印象都是來自那些繪聲繪影的傳說,彷彿隔著一層朦朧的紗,因為未知而產生驚懼。
“也許多不見複總管。”表麵上恭維,薑延年在心裏卻是忍不住嘀咕著:“不過是個下人罷了,也敢給本侯使臉色?”
麵對付總管薑侯倒是想要硬氣一些,但一想到自己當年是如何對範家落井下石,又想人們對複總管各種捕風捉影的傳說,薑延年心裏就惴惴不安。
傳聞複總管就是平西王手下的一把利刃,私底下死在他手上的王府政敵多不勝數。
曾服侍過太先帝,複總管本是不需要跟著範家到河北道的,可他忠心耿耿、不離不棄,如今終於等到主家洗清冤屈。
或許傳言有言過其實之處,可複總管確實是一號人物,上一輩子老王爺在河北道病重,即使回到隴西郡也是湯藥不離手。
複總管的命很長,長過了他主子一家子,在範嘉澤禪位於過繼的太子以後,他還留在小皇帝身邊,成了第二個九千歲,有小皇帝給他送終,範嘉澤能夠成功謀反,裏頭他可是功不可沒。
“咱家替世子爺轉知薑侯一句,十月二十為黃道吉日,世子爺將親自登門送雁。”複總管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上,如今終於有了一絲真誠的笑意。
要說上一世,複總管是不喜薑玥卿的,畢竟他親眼見過範嘉澤在薑玥卿另嫁過後是如何的萎靡不振。
不過這一世不一樣了,範嘉澤對複總管有著培養了兩世的信任,他頻繁出入隴西郡這件事沒有瞞複總管,複總管不隻一次替範嘉澤傳遞消息給薑玥卿,他對薑玥卿,就像是看個孫輩一樣,喜歡得不得了。
“這……”薑侯一噎。
白家和薑家在隴西都是大族,白家更是四大世族之一,在隴西地帶底蘊極深,在隴西是像瑯琊王氏那樣的存在。
白澔瀾親自上門送聘的事,恐怕總就已經傳遍整個隴右,薑侯再怎麽不精明,也沒傻到會小看範嘉澤,範嘉澤肯定知道他已經把薑玥卿另許給白家,卻還是派複總管來了這一趟,想也知道是來者不善。
範家能夠從河北道礦場那種貧瘠之地重新站穩腳跟,範嘉澤功不可沒,能夠幹出這樣大事的人,薑延年不敢把他當普通紈絝看待,如果範嘉澤要報複他,他可是沒本事阻止的。